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反派不想从良 > 第50章
  停在城楼上的两只小麻雀歪了?歪头,冷漠地目送他们走远,飞跃起来,划破这座繁华古都的天空,落在重重殿宇中。
  和皇宫相对的正西方?,荣亲王府四方?大门紧闭,乍一看?比皇城大门还要奢华。
  广夏细旃,丹楹刻桷,按说王府都有规制,不同的品级对应不同的规模,而这座王府显然?逾越了?祖制。
  昏暗的室内,墙角的青釉博山炉徐徐燃着轻烟,泠泠玉帘将室内晃出一片碎影。
  坐在首位的荣亲王听着下人的汇报,重重放下茶盏,阴沉的嗓音在宫殿内回荡:
  “来的好,孤早就?等着你们了?。”
  一旁阴影中走出一道身影,长身玉立,朱唇带笑,俯身去逗两只小麻雀,“可算等来了?,再不来我都要发霉了?。”
  翎卿居然?就?这样进?宫去了?,谢斯南想起来就?痛快。
  这里可是晋国?,不是镜宗,可以让他放肆。
  早在几月前,他回到晋国?,第一件事,就?是进?了?皇宫。
  面见帝王。
  “有这回事?那镜宗那位掌门真是太糊涂了?。”年轻的帝王一如既往地温和,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清瘦的手指很好地安抚了?弟弟躁动的情?绪,又怜惜地扶起他的肩膀,小心避开他的伤口,“放心,朕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帝王的声?音就?如这屋里袅袅升起的熏香,镇定,清神,舒缓着他紧绷的情?绪,“毕竟,云峥是我唯一的弟弟了?啊。”
  云峥是他的字。
  谢斯南低垂着头,听着帝王叫自己的字,心理却一点触动也无。
  他并不感激帝王的恩宠。
  谁会感激用自己最亲最爱的兄长的命换来的恩宠呢?
  这都是帝王欠他的。
  他闻到帝王身上清淡和荣的竹叶香,语气冷淡地叩谢帝王恩典。
  “先生不日前献策……”
  谢斯南话说一半,被男人不温不火地打岔,“那怎么是我献策的呢?”
  他眸光轻盈一转,以眼神压着谢斯南双肩,“微生长嬴得罪了?荣王殿下,殿下只是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训,只可惜他不在镜宗之内,就?只能让他的朋友代为受过……”
  谢斯南听得出他想要撇清关系,却不想他就?这样把?责任推卸出去,嘴上说:“可他的身份是先生告知我的。”
  “有这回事吗?”男人狡猾地笑,“我只是建议殿下,多留意留意魔尊,这是我们的交易,不是吗?我帮了?您,等您成为了?这晋国?的君主?,就?要反过来襄助我除掉魔尊了?。”
  谢斯南几次想插话,都被他不疾不徐的挡了?回去:
  “至于?他的身份,难道不是王爷自己猜出来的吗?可不关我的事。”
  谢斯南按着红木兽首的座椅扶手,几乎把?那雕刻精美的兽首捏烂,阴沉沉地说:“你以为这样,就?能把?自己摘出去了?吗?”
  “城主?大人?”
  站在阴影中的男人笑了?声?,戏谑道:“不,我只是想提醒您,在您十拿九稳之前,可不要贸然?觉得我和您是一伙的,亲王殿下。”
  他缓缓直起身,窗外烛光照入,一瞬映亮了?他的脸。
  魔域的蘅城城主?。
  怜舟桁。
第038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38
  自接近宫门起,
四周就变得安静下来。
  不再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沿街叫卖的声音也远去,道路两旁尽是朱门高户,
厚重的宅邸层层压下来。
  但很快,
这些宅邸也不见了。
  翎卿没有再撩开?车帘往外看,铺展开?的神识自发将周围的事物收纳进他的识海。
  一道又一道的宫门,
处处都是关卡,每隔十?几?步就是一队巡逻的御林军,低着?头步履匆匆但有序的宫女,
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音,
这座匍匐在皇城正中心的皇宫安静得可怕。
  好像穿行进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独立于皇城的小型国?度。
  据说晋国?皇帝至今还未娶妻立后,后宫之中连个妃子也没有,
完全空置。
  世人盛赞他沿袭了先代帝后的恩爱传统,是个专情的帝王,甚至比楚国?百里家那位视三千佳丽无物,虚置后宫的先祖还要专情,
只有遇到真正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才会十?里红妆昭告天下、隆重地把心爱之人娶进门。
  今天亲自来了,
翎卿却生出点不同的感想。
  也不知道这座皇宫空成这样,是专门准备了,用来对付他的猎场,
还是原本就这样。
  如果?平常就是这样,
那这位晋国?皇帝可能不是什么等待真命天女出现的痴情种,
他可能只是单纯的喜欢安静。
  晚宴设置在一座靠后的宫殿内,
入门时可以?见上方?挂着?描金牌匾。
  极宴殿。
  进门时入眼就是一座假山,
流水淙淙,泉水叮咚,
管乐箫声悠悠。
  殿中歌舞升平,如云水袖如桃李满天纷飞。
  整座大?殿没有涂抹墙泥,脚下踩着?的地板也是原本的深棕木色。
  没有其他宾客,大?殿尽头只有两架山水屏风。
  帝王在屏风后独自静坐。
  山水屏风和九层珠链将帝王和下方?载歌载舞的人群分割为两个世界,能看到的只有一道浅灰色的侧影。
  “贵客们请跟奴才来。”
  静候在门边的侍从躬腰引路,领着?他们往屏风后去。
  “有劳了。”
  出于身份,沐青长老走在最前方?,答谢了一声,心下有些不安。
  她不知道谢斯南派出杀手截杀他们有什么目的,也无从猜测。
  他们一行人刚入皇城,晋国?皇帝就派了人来接他们进宫,说是要缓和双方?关系,但谁知道实际的呢?
  这些国?家和各大?宗门不一样。
  宗门接收四方?弟子,培养他们,弟子再回馈宗门,总的来说不是为了获取什么利益,只是一群志同道合的人聚在一起,为了延续某种思想或者?道统而努力?。
  但这几?个国?家不同,对于他们来说,维护自己的统治,才是他们的第一要义。
  尤其是当皇帝的,嘴里说的话听听就行了。
  她也不知道翎卿为什么会同意?。
  这摆明了是一场鸿门宴。
  现在镜宗被迫和翎卿绑在了一起,她生怕这位陛下要是真的,摆宴设计他们,想为弟弟讨回公?道,再一言不合……这魔头可是真敢把皇宫推平的。
  沐青长老生平第一次,走进这些深不可测的势力?布下的计策,想的不是怎么安然脱身,以?及保护宗门和身边的弟子……而是弟子别发起疯把人家全杀了。
  也是刺激。
  进了内殿,空气中缭绕的熏香越发浓郁,难得的不是厚重的龙涎香,而是雨后天晴一样的竹叶清香。
  “几?位,请坐。”
  内侍手搭浮尘,请他们上座,轮到沐青长老时,更客气了几?分:
  “长老请。”
  既来之则安之,沐青长老在案几?后坐下。
  没有凳子,就连帝王也是在塌上盘膝而坐。
  一道轻纱隔开?两边,其余几?面垂帘由碧玉钩挽起,帝王容颜朦朦胧胧看不清楚,只能依稀看到一道身着?天青色长衫的剪影,面前一道檀木长几?。
  比其沐青长老浑身不自在,跟个木头人一样,戳一下动一下,她身边这些人随意?得就像逛街,在路边随便找了家小摊,坐下之后吆喝老板上菜。
  没规没矩不说,直勾勾的眼神都能称得上冒犯了。
  他们如此无礼,就差把“来找事”这三个字写在头上了,四周的内侍却全都低埋着?头,连句呵斥也无,就跟没看见一样。
  “各位远道而来,先用膳吧。”
  薄纱后的帝王轻轻咳嗽一声。
  宫女无声穿行,把菜肴摆在单独的案几上,然后就顺势跪坐在旁,挽起袖子布菜。
  全是难得的山珍海味。
  沐青长老怀疑菜里有毒。
  但亦无殊提起筷子就吃,吃得高兴了还给他家爱徒分享,“这个好吃,挺甜的,那个别,酸的很,你不喜欢。”
  “……”沐青长老很想扭头,从翎卿那里问点意?见,她现在究竟要干嘛?
  但她一看,翎卿歪头打量亦无殊指给他看的菜,思索片刻,还真伸筷子夹了起来。
  “?”
  你们真是来吃饭的啊?
  都是修仙的,修为也都不低,怎么一个个跟饿死鬼一样?
  就在她愣神这会儿,有几?个“弟子”已经把碗伸出去,要第二碗饭了,嫌弃宫女舀饭太斯文,还自己抢过木勺,往里加了两大?勺,翻过勺子把饭压实。
  不仅是来吃饭,架势看着?像土匪。
  魔域作风都这么朴实?
  早已辟谷、就连喝水都只喝灵泉的沐青长老提着?筷子不知所措。
  在场中没动筷子的就只有她和端坐上方?的帝王,帝王手执一把纸扇,不时端起茶盏喝一口,跟这一屋子的饿死鬼坐在一起,竟然十?分悠闲自得,没有半点不自在。
  要不说人家能当皇帝呢?
  沐青长老决定入乡随俗,也端起茶杯喝茶。
  用完膳,上首的帝王终于开?口,嗓音不疾不徐,听着?如春风拂面,“各位可还满意??”
  沐青长老挤出个客套的笑,“多谢陛下款待。”
  “既如此,我?们来谈谈正事,如何?”帝王说。
  来了,沐青长老心里发苦。
  这座皇宫明早还能不能存在,他们镜宗是不是要打?包投奔魔域,就看接下来这一段对话了。
  “愚弟不日?前给诸位添了不少麻烦,掌门那边朕已经遣人送亲笔书信前往,亲自赔过罪了,掌门大?度,不和那小子多做计较,就是不知……”帝王又咳嗽了一声,沉闷地捂在帕子里,“魔尊这边,要如何才愿意?高抬贵手呢?”
  “!”
  沐青长老险些站起身。
  晋国?皇帝知道翎卿身份了?
  “怜舟桁告诉你的?”翎卿半点不紧张,直接承认了,这里不比万宗大?比,要是有人在大?比上看穿他的身份,他就没办法名正言顺把百里璟踢下台去,但这里不一样。
  被看穿了也无所谓。
  而且,这里是能杀人灭口的。
  他看着?上首的帝王,颇感兴趣。
  魔域这些人自然不是乱来,生长在魔域的人,自然不会人人都是温孤宴舟和怜舟桁之流,更多的是被迫流浪进来的,家破人亡父母双亡的比比皆是。
  比礼仪优雅是比不上这些天潢贵胄,但也懂什么叫令行禁止。
  沉默,冷酷,忠诚,残忍。
  但他想看看晋国?这位帝王的反应,或者?说,容忍度。
  这代表着?晋国?皇帝的态度。
  从他们走进这座皇宫,短暂的照面,晋国?皇帝对皇宫的掌控力?显而易见。
  无论是宫女、太监、禁卫军,都好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永远保持一个微笑,绝对服从命令,看到任何事都不会露出额外的情绪。
  晋国?皇帝是用培养死士的办法培养这些人。
  君王一声令下,翎卿相信,就算明知自己必死,这些人也一定会抓着?武器冲上来。
  “斯南得罪了尊上,心中不安,不过是在府上储了一位贵客,为求自保而已。”帝王同样应对自如。
  翎卿是外人,不可能关心谢斯南的字是什么,所以?他叫的是谢斯南的名。
  他话也说的明白?,他们晋国?可没有和魔域勾结,更不是故意?和魔尊的敌人交好,只是“心中不安,为求自保”。
  只要这边翎卿表示不追究谢斯南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他们自然立刻就把怜舟桁打?包踢走。
  没谁想和魔域这些魔头交朋友。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突然发疯?
  “你弟弟想杀你,你还这么保他?”翎卿浅浅扬起一边眉梢。
  这皇帝看着?不像个傻子,当然,傻子也没办法从秦国?活着?回来,还神不知鬼不觉地取代了已经被立为新太子的二皇子上位,坐上皇帝御座。
  这位君王不可能不知道谢斯南的心思。
  “小孩子闹脾气而已,教训一下就行了,这是朕
的家事,多谢魔尊关心。”帝王轻声说着?,抑制不住咳嗽,偏过头,隐忍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朕可以?许尊上一个条件,只要不太过分,我?晋国?这边都能满足,算作赔礼,这样,魔尊意?下如何?”
  “我?要是不答应呢?”翎卿问。
  帝王的手段不该如此绵柔,得罪了人就设宴赔罪,低声下气问对方?要如何才能一笔勾销,全然等着?对方?点头,把主动权全部移交给对方?。
  一定有点什么强硬的手段作为保障。
  毕竟是一国?帝王,不是魔域街边上那些臭鱼烂虾,捏死就捏死了。
  能谈判就别彻底撕破脸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