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反派不想从良 > 第51章
  倒不是怕。
  俗话说得好,功夫再高,也怕菜刀,一国?皇帝鱼死网破起来,肯定不是一件美妙的事,绝对比杀个横宗掌门严重的多。
  翎卿想先看看他的底牌。
  “尊上进门时看到门匾了罢?”帝王仍是和和气气的。
  “极宴殿,尽情宴饮作乐,但我?想,陛下想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吧?”翎卿轻笑,“极宴娱心意?,戚戚何所迫?这首诗前面还有一句,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陛下是在说自己?”
  一首挺悲观的诗。
  让一位手握人间王权的帝王说来不大?合适,太孤单也太荒凉。
  “人生就是一场远行,临行前拜别家中亲友,期待着?重逢,”帝王感慨似的,放下了茶杯,“尊上此行,也有亲友送别吧?”
  “陛下是在提醒我?,要是我?不同意?,回去就见不到他们了?”翎卿莞尔,“陛下准备拿我?身边的哪一个来威胁我?,奈云容容,还是展洛?”
  帝王也很无奈。
  “万颜狐声威赫赫,至今还没有人见过她真正的容颜,行踪更是飘忽不定,就算是朕,也难以?寻到,寻到了也不敢动,万颜狐一手易容绝技登峰造极,时人无出其右,谁知道身边哪个人就变成万颜狐了呢,再说了。”
  他语调里掺了些调侃,“那可是尊上身边如今的第一人,朕就是再如何,也不敢对奈云姑娘下手啊。”
  说一千道一万,就是柿子捡软的捏。
  “哦,展洛,”翎卿想着?展洛果?然老倒霉蛋了,“我?不答应就等着?给他收尸?这也是怜舟桁给你们出的主意??”
  “那位只是出于好意?,作为前辈,提点了斯南一二罢了。”
  帝王客客气气地说。
  沐青长老在场,展洛又是镜宗弟子,有些话他不方?便明着?讲出来。
  该说不说,怜舟桁确实不愧是魔域的“老人”,都算得上是看着?翎卿长大?,对他的了解非同一般。
  翎卿不是个能快速和人建立友好关系的人——亦无殊除外,怜舟桁至今还没琢磨出,这位亦仙尊究竟特殊在哪?怎么就把他们魔域的魔尊给勾走了。
  至于展洛。
  这可太好查了。
  翎卿身边曾经有过一个侍卫,叫展佑丞,只在翎卿身边待了短短十?来年,刚满二十?岁人就没了。
  对于一个修士来说,这都称得上早夭,但怜舟桁对这人记忆深刻——展佑丞死的时候,就是死在他面前。
  翎卿逼宫老魔尊,身受重伤,怜舟桁趁机带人围困魔宫,想做那只等着?螳螂捕蝉之后的黄雀。
  老魔尊身死,翎卿濒死,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
  但他失败了。
  展佑丞自称西?燕神偷,第三百六十?一代传人,其实纯属瞎编。
  根本没这号人,更没有所谓的传人。
  但他的实力?和身手出乎意?料的好,才二十?岁,竟然拖住了怜舟桁,让温孤宴舟和奈云容容带着?翎卿逃了出去。
  温孤宴舟又折返回来试图带人阻止他。
  就这样交替着?撑了半个月,成功撑到翎卿养好伤,以?雷霆之势镇压整个魔域,成为新的魔尊。
  整个过程中,翎卿身边的人中,就死了展佑丞这一个。
  但以?怜舟桁的眼光来看,这已经是最划算的买卖。
  展佑丞那个命格,注定活不久,按理来说,他连二十?岁都活不到
  不知翎卿给他喂了多少仙丹妙药才保了他这么久,但也已经到极限了,就算逃出去,也没几?天好活。
  死他一个,是最划算的。
  但有趣的就在于,翎卿身边新出现的这个展洛。
  展洛出生在十?五年前,和展佑丞的死是同一年。
  也就是说,展佑丞前脚刚死,后脚展洛就出生了,两人还都自称西?燕神偷,都有着?一样、会随着?转世代代传承的稀烂命格。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们都莫名其妙得到了翎卿的垂青。
  二十?五年前出现在翎卿面前的展佑丞,以?及如今的展洛。
  除了是同一个人,怜舟桁想不出第二种解释。
  这样一来,展洛无疑是个比奈云容容更好下手的对象。
  论实力?,展洛一个刚十?五的小子,步上修仙之路才几?年,而奈云容容早已名震魔域,二人就没得比。
  论好找程度,除了翎卿的灵蝶传信,根本没人能找到奈云容容,而展洛就在镜宗外门。
  论对于翎卿的重要程度……
  这个就不需要比了,只要动了翎卿身边的人,就等于得罪了他,对他重不重要这一点,才是最不重要的。
  因为结果?都一样。
  “哦?你就不怕我?不管他吗?他寿命可差不多快走到头了。”
  展佑丞的命是翎卿强行吊到二十?岁的,实际上很难活过十?五。
  晋国?皇帝稳得住,摆出想和他谈判的架势,就是不准备和他死磕了,那翎卿也不急。
  谈判这回事,谁先急谁就输了。
  他这会儿毛毛躁躁,跳起来等于告诉对方?他非常在乎展洛,只要捏住了展洛就能为所欲为。
  他人就在晋国?皇城,发起怒来整个皇城都得遭殃,谁更急可不好说。
  至于无辜。
  眼前的帝王都能拿他无辜的朋友当筹码了,还指望他一个魔尊比皇帝更有良心吗?
  翎卿可还记得系统当初刚绑定他时说的话。
  不屑于和别人解释自己做事的动机,所以?身上的骂名一个接着?一个。
  要真走到了那一步,他一定会告诉全城的人他们是被谁拖累的。
  这位陛下也不是没缝的铁桶,光是做过秦国?质子又假死回国?,谋杀兄弟,借着?弟弟的身份登基一事,就能让他身败名裂,浑身都是破绽的人,在这跟他谈条件?
  “早闻魔尊心性,自然也不能全然依靠一人,”起手失利,帝王却并不急躁,微微笑着?,“那位贵客还曾透露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翎卿也想知道怜舟桁还想怎么死。
  “听闻魔尊早年居住的塔里有一处地窖,摆放着?一张水晶棺,似乎……保存着?什么人的身体,”帝王轻轻咳嗽,“既然是用水晶棺来保存,想必是什么重要的人?”
  “陛下是真想拿这一城的人给谢斯南和怜舟桁陪葬?”翎卿认真问。
  气氛骤然转急。
  翎卿身上一刹那的气场简直骇人。
  沐青长老一直忐忑的听着?他们交谈,生怕他们谈崩了,听了翎卿这一句,差点没拿稳杯子,水泼了半杯在手上。
  一旁的宫女起身拿了帕子给她擦手。
  沐青长老心中惊涛骇浪,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自己腰间的玉箫上,随时准备劝架。
  空气仿佛凝滞,没人去注意?她,上座的帝王连发髻上的玉簪都没晃动一下,周身推出的气场仍是宁静和平的,不动如山坐在那。
  就好像面前的不是能随手取他性命的魔尊,而是一个普通人,一个科考进来的学子,作为帝王,他在考问这人的学问。
  太平静了。
  不过他也不是毫无缘由的自信,除了这些宫女太监,这周围不知埋伏着?多少高手,随时保护帝王的安危。
  “尊上也不必如此说。”帝王倏尔展颜,薄纱后可见他唇角浅浅一弯温温和和地道,“朕还是希望和尊上好好谈谈,动刀动枪太伤和气了。”
  “陛下身体不太好?”翎卿没答他的话,饶有兴致的眼神落在帝王单薄的脊背上。
  “早年落下的旧疾,劳魔尊关心了。”
  他说得坦坦荡荡,好像真是一场普通的旧疾,而非是……在秦国?做了几?十?年质子,被人硬生生欺辱出一身毛病这样屈辱的往事。
  翎卿叹息:“陛下真是个好人。”
  自己都这样了,还愿意?捞谢斯南这个罪魁祸首一把。
  “朕是晋国?的国?君,天下人都表率,自然当竭尽全力?,做一个为国?为民?的皇帝。”
  帝王的神色掩在薄纱后看不清,身上却好似真有股君子如兰的清雅。
  “这样啊。”翎卿站起身,“我?再想想,你弟弟得罪我?得罪的挺狠,我?想想找你要什么才能让我?咽下去这一口气。”
  走出大?殿,内侍引他们去休息。
  寝殿也是早就准备好的。
  沐青长老狠狠松了口气,只要没打?起来就好,而且双方?竟然没有撕破脸,就这么和和气气的谈好了条件,她都不敢相信。
  好像在做梦一样。
  “长老去休息吧,我?和师尊走走。”翎卿和她分别,“第一次来皇宫这么富贵的地方?,我?去赏赏景。”
  沐青长老多看了他两眼。
  “放心,不会让您明天一觉睡醒,就睡在一座死城里。”翎卿大?方?承诺。
  别说,沐青长老还真怕自己这一走,这里就变成了尸山血海。
  但她又什么都做不了。
  沐青长老怀揣着?担忧离开?了
  沿着?宫道,不知不觉走到了御花园,两旁灯花如繁花盛开?。
  宫女跟着?的意?义不大?,翎卿要做什么她们也阻止不了,就连想去报信都做不到,还留在这里没有离开?,只是为了给他们引路,这会儿留在了湖外,远远守着?他们。
  两人沿着?湖边小道一路往前,细小的飞虫在淡黄色的灯盏外扑个不停。
  亦无殊一直没有开?口,不阻止翎卿和晋国?这位国?君唇枪舌战,你来我?往,也不阻止沐青长老离开?,就按着?翎卿的说法,陪着?他在宫道上慢慢地走。
  “师尊没什么想问的吗?”
  亦无殊把他往身边带了一下,免得他一脚踩到鹅卵石小道外的泥土,“问了翎卿就答吗?”
  “不一定。”翎卿被他挪到靠里侧的位置,抬头望着?他低垂的侧颜,“你先问,我?看情况答。”
  “这种事上也不愿意?吃亏?”亦无殊挪完人也没收回手,就一直搭着?他肩膀,他手长,轻而易举就把少年半个肩膀拢在手心里,“翎卿不愿意?吃的东西?,就总是让我?来吃啊。”
  酸的果?子也是。
  亏也是。
  明明自己说的喜欢吃酸,知道他晚上找不到人会去寻,给他留几?颗酸果?子。
  一碗冰酪,甜的全让自己吃了。
  不过亦无殊没有太过纠结这个问题,他说了,他愿意?包容翎卿的一切,何况这些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问你为什么对我?特殊你会说吗?”
  “这个你自己想。”
  果?然,亦无殊也不气馁,“那,翎卿藏在家里的那座冰棺可以?说吗?”
  “真聪明啊,师尊,专挑我?不想回答的来问。”翎卿挑眉。
  “所以??”
  “师尊觉得那是谁?”翎卿还是没回答。
  “你这是在逃避,还是在转移话题?”亦无殊敏锐得吓人,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感知,紧抓着?这一点线索不放,还真猜了起来,“翎卿以?前说过,从前有一位师尊,我?猜你说的应该不是那位老魔尊?”
  “他不配。”翎卿直白?道,“他想夺舍我?,还想睡我?,我?疯了把他当师尊。”
  “唔。”亦无殊摸了摸鼻子。
  “扫射面积太大?,忘了你也没清白?到哪去了。”翎卿耸耸肩,一点不愧疚。
  亦无殊低声叹息,“真是惭愧啊。”
  “先把手从我?肩膀上拿下去再说这种话。”翎卿不给他面子。
  亦无殊停下脚步,望着?自己的手陷入沉思,经过一番艰难的——在人格尊严做人底线为师道义和从心所欲之间的——抉择,艰难地放下了自己的手。
  转而牵起翎卿的手。
  “拿下去了。”他如是说,语气十?分温良无害,“爱徒满意?了吗?”
  翎卿看着?自己被男人的长指完全包住,生怕露一点缝隙就跑了的手,动了动唇,“真是一点都不出乎意?料呢,师尊。”
  他这一声声师尊叫得挺讽刺,但听在亦无殊耳朵里就十?分舒服。
  嗯,翎卿就是在撒娇。
  他不管,一定是。
  “翎卿手好冷,给你暖暖。”亦无殊体贴地说。
  “这是在人家皇宫?”翎卿提醒。
  皇宫这种地方?,暗地里不知道藏着?多少眼线,光是他能察觉的就不下百个。
  晋国?皇帝有底气威胁他也来自于此。
  天榜上总共一百个名额,除去最上面的五个,还有九十?五人,而这九十?五人,除了几?大?宗门,全在这五个强国?之中了。
  追求不同,选择也就不同。
  像沐青长老,她选择镜宗,是为了教书育人,为修仙界正道的延续付出一份力?量。
  但不是人人都如此。
  宗门总体比较散漫,不会强求长老做事,更多的还是教两个弟子,给宗门撑撑门面,相应的,宗门的资源不会只供给你一个人。
  但要是选择服务一国?皇室,就能得到一个国?家全国?的供养,那是举国?之力?,宗门无论如何也及不上。
  只有自由方?面肯定比不上宗门,只要皇帝一声令下,就算你不愿,也必须去做。
  说直白?点,晋国?可以?调用整个国?家,但南荣掌门却不能要求长老们去送死。
  南荣掌门固然会看在翎卿的面子上,对展洛照顾几?分。
  但要他拼上全宗门的力?量,去和晋国?对抗,保住展洛,那是别想。
  但亦无殊观察翎卿的脸色,发现他好像不太担心。
  不,是一点担心都没有。
  “你不怕你那个朋友出事吗?”亦无殊说,“现在调人去保护他来不及了吧?”
  翎卿转向他:“师尊有何高见?”
  “翎卿是要我?帮你吗?”亦无殊还牵着?他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指缝,面上笑吟吟的,“我?不怎么参与人间的事。”
  翎卿松开?手指,任由他和自己十?指相扣,更明晰的温度沿着?掌心传递。
  在夏夜里,温暖得让人眷恋。
  “知道,师尊说了,众生皆为草木。”翎卿平静地说,“但您也说了,您现在不是神,只是人,可以?参与。”
  “对,只要我?想。”
  湖边小道走到了尽头,翎卿惬意?地欣赏着?满园的美景。
  确实是人间富贵皇权,富丽得迷人眼。
  “所以?,翎卿那个问题的答案呢?”亦无殊和他并肩一同赏景,极为温柔地弯了弯唇,“翎卿藏着?的人是谁?”
  翎卿回头,定定望了他片刻,忽然把两人交握的手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