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手腕上,祖母绿宝石手链和银白?色的蛇镯叮铃当啷碰撞在一起。
“师尊知道我?两把刀叫什么吗?”
亦无殊耐心十?足,“嗯?”
“一把叫十?四州,一剑霜寒十?四州的那个十?四州,另一把叫绿衣。”
“你这也不是剑啊,”亦无殊闷笑,侧头想了想,“绿衣?真好听,又是从哪取出来的。”
“诗经,邶风,绿衣。”翎卿说。
亦无殊很快想起这首诗。
全诗就四段,但……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已。”翎卿说,“这是一首悼念亡妻的诗。”
他说:“现在,师尊猜到我?房里藏着?的人是谁了吗?”
第039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39
“……亡、妻?”亦无殊像是没听懂。
“不行吗?”翎卿说,
“我?这个岁数,娶十个都够了吧?”
“……也不是这么算的。”亦无殊感到了压力。
年龄的压力。
为什么会有人又年轻又不年轻?
“不对,所以你到底娶了几个?你得说清楚,
除了那个姑娘……”亦无殊感觉自己错乱了,
连重点都没有抓对。
“谁跟你说是姑娘?”翎卿道。
亦无殊:“???”
“你等等,给我?点时间,
我?捋一下。”亦无殊牵着他的手放开,扳着他肩膀,让他停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
“你,有一个亡妻,
男的亡妻?”
“嗯。”
“什么时候的事?”
“十八岁。”
“………………”
亦无殊喉咙都堵了,好?半天才艰难地把这句话说出口,“你们十八岁就成婚了?”
一瞬间,青梅竹马,
少年夫妻,年少情深……
等等一系列词汇从他脑海中?跑过?去,
跑得亦无殊的世界都灰暗了。
“没有成婚。”
没有成婚?
亦无殊头又抬起来了。
没成婚算什么亡妻?
失败的男人,连个名份都没得到,不配做他对手。
但亦无殊还是很在意,
“你跟他感情很好??”
“不算。”翎卿说,
“我?天天骂他。”
……好?熟悉的感觉,
这不就是自己经历的吗?他这是从翎卿的“亡妻”那接过?了挨骂的火把,
成为了新一代挨骂人?
亦无殊怜惜地摸了摸自己。
“那你现在还……挂念他吗?”私心里亦无殊很不太想用喜欢这个词,
所以用了挂念。
翎卿说:“想啊。”
他顿了顿,“非常想,
但他死了,还救不回来,我?就不太想要?了。”
亦无殊一颗心跟过?山车一样,上上下下上,还没舒心过?两秒,翎卿看?着他,“你和他很像,我?决定喜欢你了。”
亦无殊:“……”
亦无殊裂开了。
早死白月光的替身!
从天而降一块巨大的棺材板,就这样哐当盖在了他的脑袋上。
亦无殊:“我?生气了。”
翎卿手揣在袖子里望着他,“所以?”
亦无殊伸手,在他脸上拧了一把,“你太过?分了爱徒,为师今天都不想理你了。”
“哦。”翎卿去牵他的手。
亦无殊别着头不看?他,他反倒来了兴致,把男人的手抓起来,一根根手指掰开,把自己的手贴上去,重新十指相扣。
“走了师尊,该回去了。”他弯起眼睛,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师尊不理他。
“亦无殊,回去了。”翎卿又喊。
亦无殊理他了,“回哪去?”
“极宴殿。”翎卿说,“我?们去找晋国?皇帝。”
亦无殊提醒他说:“我?还在生气,今天都不会帮你了。”
“哦。”
“你还哦,你应该说要?我?帮你,来跟我?撒娇,说两句好?听的。”
“我?不要?你帮我?。”
“我?想帮你。”
“那我?弄死你,”翎卿冷冷道,“敢抢我?人头你就完了。”
“……”亦无殊很不高兴,“你怎么一点都不按套路来?你来招惹我?,然后告诉我?你有前妻,还说我?是替身,你应该道歉的。”
“对不起。”翎卿不走心地说,“我?错了。”
“你的语气像是在说下次还敢。”
“……你是想成为我?第二个亡妻吗?”翎卿说,“闭嘴。”
好?过?分一人,亦无殊决定改掉他对翎卿的评价。
从稍微有一点过?分,变成两点。
亦无殊的嘴闭了不到两步路。
傻子才跟人赌气,他一向是个稳重的神,这时候应该谈正事。
“就算回去你也很难处理吧,晋国?皇帝来者不善,谢斯南那边也虎视眈眈,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不会把时间拖太久,十有八九今晚就会动手,你现在回去极宴殿,很可能会找到晋国?皇帝的尸体,刚好?让谢斯南把罪名栽赃到你头上,非常不巧,那个皇帝刚才还威胁过?你,你有十足的动手理由?。这不是万宗大比,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罪名扣下来你很难解释,当然我?感觉你也不屑于解释。”
哪有反派会跟正派解释这件事不是自己做的呢?
搞得就跟解释了别人会听一样。
所谓反派,就是声名狼藉,做什么坏事别人都不惊讶。
好处是虱子多了不怕痒,坏事可以随便做了。
坏处就是,即便一件事情不是你做的,但别人可以随随便便把罪名栽赃到你头上,就算你解释也没用,别人不会信你。
谁叫你是个坏人呢?
而别人君子风范,一生光明?磊落,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呢?
放在晋国?就是——
晋国?皇帝头上还顶着二皇子的名字,在外?人看?来,他和谢斯南手足至亲,自小又是一起长?大,骨肉相连血浓于水,感情非比寻常。
这样的人怎么会杀自己的兄长??
就算你说出晋国?皇帝的身份也没用。
因为“晋国?大皇子”早已经死在了秦国?,死在了几十年前,他还在当质子的时候。
世界上已经没有这个人了。
盖棺定论。
你想要?推翻这件事情,就必须把这一系列事情都推翻,涉及一国?皇室血脉正统,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解决的事情。
事实上,奈云容容以谢斯南辱骂他们为名,斩谢斯南一臂,其他人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还真没几个人真的以为谢斯南骂了他们。
或者说就算骂了,也不觉得这是一件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只是迫于翎卿的威压不敢反抗和反驳。
不敢和认同?,这是两个概念。
翎卿现在能做的,就是完全视名声如无物,直接去把谢斯南也给杀了,顺便把怜舟桁埋在这里,免得他带着一张嘴出去乱说,快刀斩乱麻,一了百了。
然后正式和晋国?开战。
天下人想骂就骂,他身上又掉不了一块肉,最多就是别人想来讨伐他的时候,能多给他头上扣两顶帽子。
但以亦无殊看?来,这完全是下下之策。
杀人都杀不爽,就是这个道理。
你是把人杀了,但气全让你给受了,这有什么作?用呢?
这叫什么报复呢?
所以亦无殊问他:“要?我?帮你吗?”
——翎卿,要?我?帮你吗?
两旁的繁花宫灯依旧亮着,不会被?这座皇宫今夜即将?发生的惨案所动,即便外?界血流成河,它也不会受到一点影响,明?天这个时候,它照样会亮起。
就像亦无殊一样。
完全超脱了这个世界的存在,在御座上高高俯视着人间的神明?。
无论世间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对他产生一点影响。
泥足深陷其中?的只有凡人们自己。
他现在是在以一个神的身份问翎卿,要?他帮忙吗?
他不插手凡间事,如果现在要?帮忙,就是打破他的原则。
翎卿愿意为此付出什么代价呢?
“不是在生气吗?”翎卿问,“不是不理我?也不想管我?了吗?今天可还没过?去。”
虽然也没多久了。
过?了子时,又会是新的一天。
而神明?赌气的话只会留在今天。
他师尊还能再生气两个时辰。
“已经混成别人的续弦了,可不得贤惠点吗?”亦无殊抚过?他鬓角,“所以你的答案呢?”
“师尊觉得,晋国?皇帝是傻子吗?”翎卿仰头看?着他。
亦无殊把见到这位皇帝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说:“他傻不傻,看?他站在谁那一边。”
“我?觉得他不是。”翎卿笑起来,拉下他的手,“所以我?要?回去。”
“回极宴殿?”
翎卿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反常地发亮,在黑夜中?泛吃红光,一瞬间好?像山中?择人而噬的妖怪,或者一条即将?捕猎的毒蛇。
千山雪好?像在他身上活了过?来,亦无殊分不清牵着自己的是人还是毒蛇。
毒蛇张开獠牙,说:
“我?们回去,杀了晋国?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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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花炸开,太监沉默地上前拨弄灯芯。
“他们在御花园?”晋国?皇帝没有离开这间大殿,翎卿来之前他就在这里,隔着重重屏障欣赏舞池中?的歌舞,翎卿走后他也没动,靠着松软的靠枕,翻过?一页书。
“是。”太监跪坐在他下首,“朱厌他们一直在盯着那边。”
“不用盯了,撤回来吧,盯着人家魔尊做什么呢,平白让人不快罢了。”晋国?皇帝缓声说,又想起什么,“荣亲王府那边呢?”
“荣亲王府也没有异动。”
“是怜舟桁帮他掩盖了吧,天榜第六,还坐拥魔域最繁华的城池,手下能人辈出,蘅城城主果然名不虚传,难怪魔尊都迟迟没对他动手,让人撤了吧,皇室这些供奉不是他的对手。”
“是。”老太监没有半个字反对。
一般来说,作?为君王身边的忠仆,听到这种不靠谱的命令,总要?劝谏两句,但他一个字没说,只是低头领命。
就如同?过?去那样。
一连撤了两边的队伍,晋国?皇帝坐在风暴中?心,却?没有半点不安。
他放下书册,笑了笑,“云峥上次来找朕,让朕出手对付魔尊,还告诉朕魔尊两个死穴,但朕什么都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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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什么都不做,就能两面都不得罪了吗?”
荣亲王府,谢斯南捏碎一颗暖玉棋子,双眸满是狼一样的阴戾狠毒。
他本以为,他告诉帝王魔尊的死穴,帝王一定会有所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