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谁知道那个胆小鬼竟然什么都没做。
既没有派人出去,干脆利索把人给杀了,也没有把魔尊藏起来的那座水晶棺里的人骨灰给扬了。
只是劝解谢斯南,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果然是一如既往的上不了台面。
但再谨慎又有什么用?
帝王下不去手,害怕得罪透了魔尊,那他就帮他一把!
只要?人死在晋国?的人手里,又有今日极宴殿内,帝王说的那番话,任谁看?了也会觉得是晋国?皇帝下的命令。
反正那人也不会活过?今晚了。
谢斯南漠然地想。
死人又不会开口替自己解释。
怜舟桁坐在阴影里的太师椅上,望着他笑而不语。
他推算了一下时间,谢斯南派出去的人应该已经到了镜宗后山了吧?
-
镜宗后山。
展洛最近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被?掌门看?入眼中?,让他每日课后来后山,掌门亲自传授修为。
但今天,他在后山等了一柱香了,掌门还不见踪影。
“算了算了,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练!”展洛从松树下的大石头上跳起来,回忆着往日兼掌门教他的掌法,运起灵力,先对着空气打了一套拳。
“嘿嘿哈嘿!”
他最后一拳打出,徐徐收拳,还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休息,思索好?友离开前问他的话:
“如果未来会遇到危险,但这危险能让你变强,你愿不愿意?”
“不会死吧?”展洛还有点担心,他命挺短的,得爱惜。
“不会,但跟死没区别。”
“那当然愿意啦,只要?死不了就行,”展洛又乐观起来,“变强的话就可以保护自己在意的人啦。”
他完全没发现翎卿问话时语气里的严肃,畅想着自己变成盖世高手之后美好?的未来,通身舒畅,直想出去再来一套拳法。
最好?天上再飘点雪,符合他寂寞如雪的气质。
“你有在意的人?”翎卿好?奇。
展洛也有喜欢的人?
他还以为展洛活得特?别单纯。
“没有,不过?以后说不定能遇到,所以要?提前做好?准备,”展洛一本正经,“而且我?要?是实力足够强的话,你去万宗大比的时候我?就可以跟你一起去了,到时候我?俩兄弟往上面一站,得多风光啊,还有这次,我?就能跟着你一起出去浪而不是在宗门里苦兮兮地上课了……可恶啊我?不想上课。”
“是吗?”翎卿若有所思,“这样的话,我?就不让人过?来了。”
“……这话什么意思呢?”
展洛望着天思索,完全没注意,在他身后那棵松树投下的阴影中?,一团黑影粘液一样垂下来。
阴影中?伸出一把弯刀。
刀口蹭亮,反射着阳光,打磨得极为锋利。
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悄无声息,又极为迅疾,朝着他后脖颈一刀砍下!
展洛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连痛觉都没感觉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脑袋从肩膀上滚落下去。
鲜血冲天而起。
任务完成。
阴影中?的杀手如来时一样退了回去,原打算趁着还没人发现,赶紧离开,手上忽然摸到了一片冰凉。
像是把手插进?了一团粘腻的泥沼里。
他愣了愣,低头一看?。
一团黑色粘液沿着树干蠕动,不知何时已经占据了大半棵树,把他的半只手和半条腿裹在其中?,液体表面不断冒着泡。
杀手脑海中?警铃大作?,飞快想把这些东西从身上甩下去。
可惜没能成功。
粘液不断吞噬他的身体,杀手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感觉不到半边身体的存在,手臂和大腿完全失去控制,空荡荡仿佛不存在,他毫不怀疑,要?是这时候强硬把手臂抽出来,他整个人都会被?撕成两半。
很快,那粘液爬到了他胸口。
他再也顾不得会不会闹出动静被?人发现,所有杀招一股脑用出来。
“噗嗤——”
空荡荡的丹田让他彻底绝望。
他的灵力不知何时被?吞没了,就连影子形态都维持不住,化为实体摔落在地。
地上本该躺着展洛的尸体,此刻不见踪影,被?同?样的粘液取代,地上凭空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胶质粘液不断翻滚。
明?明?就在太阳底下,却?没有一点温度,阳光也照不透它。
杀手彻底被?吞噬。
很轻微的一声,像是打了个饱嗝,黑泥重新从液体形态化为人形。
被?砍下的头又重新回到了展洛头上。
他浑身衣物不翼而飞,同?样被?粘液腐蚀殆尽,赤裸地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而他身上的修为却?在不断攀升。
筑基、金丹、元婴、出窍……
这是被?他吞噬的那名杀手的修为,也
此刻被?他消化,化为了他的一部分。
暗中?目睹这一切的另一名杀手差点被?吓掉了魂,脚下一滑,立刻就想逃走。
此刻别说补刀了,就是让他在这里多停留一会他都不敢。
这太诡异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存在?
被?砍掉了头还不死,化成一滩奇怪的粘液,把人完全吞噬。
简直闻所未闻!
但他现在才想跑已经晚了。
啪!
一根黑色黏液触须甩了过?来,缠上杀手的身体,没给他任何挣扎的余地,同?样吞噬了他。
“嗝儿……”展洛在太阳底下翻了个身,挠了挠后背。
修为也在同?时到了出窍大圆满。
-
派出去的杀手的两盏魂灯先后熄灭,相差不过?几个呼吸。
下属来汇报时,谢斯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就是一个筑基期的小子?
他还专门让人去绊住了南荣掌门,给其他人争取时间,怎么会失手的?
难道是翎卿安排了人保护他?
谢斯南难以消化这件事,无论怎么想都想不通。
怜舟桁却?半点也不意外?,悠然喝着茶。
谢斯南派出去的人死了。
大概是遇到了他当年遇到的情况了吧?
他曾经不理解,翎卿这样一个冷漠无情利益至上的人,为什么会对展佑丞青眼有加,像温孤宴舟、奈云容容这些人,哪个不是凭着本事混到翎卿身边的,展佑丞这样一个既短命,天赋还很一般的人,凭什么?
直到魔宫覆灭那天他才知道。
展佑丞这人简直可怕,他的实力不出众,但就是杀不死,无论你用什么办法去杀都没用,刀砍斧凿、绳子勒死、碎尸万段……就算用火烧,他也会浑身滴着黑色粘液碾压踏过?火海,重新拼凑出人形。
就像传说中?索命的冤魂。
他甚至连痛觉都没有,刀砍在他身上就像砍进?了泥里,泥怎么会痛苦?
那一夜就像一场梦魇。
随着他吞噬的人越来越多,他的实力也越发的可怖。
可着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展佑丞的实力飙升至此,一度和怜舟桁比肩,要?不是他寿命已绝,估计能冲上云端和那五个怪物比一比。
但天榜上没有他的名字。
哪怕一瞬间。
天榜代表着各方势力的实力涨跌,永远不缺人随时盯着。怜舟桁事后去查过?,展佑丞这个名字从未在上面出现过?。
换而言之,他不是人。
只有人族才会被?天榜收录。
展佑丞不在上面,说明?他并非人类。
不是人是什么?妖?从没听说过?这个种类的妖,怜舟桁也想象不出,什么东西化形之后会是这个样子。
如果不是被?寿命拖累,他简直不死不灭。
偶尔午夜梦回,他脑海中?跳出来一个字,他曾在一本非常古老的羊皮卷中?看?到的字——
魔。
第040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40
怜舟桁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
但他很快安慰自己。
怎么可能呢?
这世间早就没有魔了。
这种在历史长河中昙花一现就消失的东西?,大概是被消灭了吧?
不过翎卿还真是爱惜他。
展洛拥有这样的天赋,只需要不断的让他被人杀死,
实力就会突飞猛进,
完全无法以常理推断,只要翎卿心足够狠,
再造出?一个和他实力比肩的人也不难。
可他手握这样的杀器,却一直没想过用。
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也不算奇怪。
要是翎卿真的把展洛当兵器用,
展洛也不会这样死心塌地地追随他,
哪怕转世再生?,也依旧愿意回到翎卿身边。
展洛杀不死,
这个结局没有出?乎怜舟桁的意料,好在他一开始想做的也不是这件事?。
他告诉谢斯南魔尊的秘密,一个是借他的手验证自己的猜测——
展洛就是展佑丞,这两个人是同一个。
还有一个,
他想看?看?,魔尊藏了这么多?年?的棺材里,
究竟睡着?谁?
那边谢斯南早已耐不住,起身准备入宫。
无论得没得手,杀手动手就是事?实,
只要动了手,
就能把这件事?情栽赃给?晋国皇帝,
构成魔尊报复的理由?,
再把晋国皇帝的死栽赃给?魔尊。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谢斯南猝然起身,
疾步迈出?王府大门,大氅在身后鼓动。
门外,
城防军早已等候多?时。
冲天火光照亮了半条街,还有人山人海的城防军,冰冷的铠甲反射着?橘红的光,铠甲下的人脸面目模糊。
朱门豪宅人人安静如死,不敢往外看?哪怕一眼。
谢斯南面朝军队,振臂一挥:
“随本王——入宫!”
军队浩浩荡荡朝着?皇宫而?去,长夜如流水,在这瞬间被激起滔天波澜。
荣亲王府内,主人已经离开,独留客人在博古架投下的阴影中品茗。
现在局势未明,怜舟桁不打算现在就入场,得再观望观望。
可惜好像有人不打算让他这么独善其身。
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搭在他肩上。
“又见面了。”怜舟桁笑眯眯地跟空气打招呼,“容容姑娘。”
奈云容容弯下腰,身上还穿着?荣亲王府婢女的衣服,“城主大人晚上好。”
“殿下又让你来盯着?我吗?”怜舟桁叹息,“真辛苦,殿下,还真是一点都不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总让你来盯着?我这么个危险分子,也不怕你出?点什么事?。”
奈云容容眼儿弯弯,“你可以试试啊,我也想知道城主能让我怎么出?事?。”
怜舟桁若有所思,“这么肆无忌惮,是给?我下毒了吗?我明明已经很小心地避开了,这屋子里的熏香没有毒,茶水也没有,附近这些?摆设也都是无害的,你怎么下手?总不会是你身上的香粉吧?这种程度的毒对我没有用。”
修士少有不炼体的,只要修为?上去了,就算没有刻意修炼,也有一定的抗毒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