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就?是被?发配了吗?
亦无殊不肯动。
他还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一个神,
主动想?要帮忙,比本人?还积极,
又是出谋划策又是分?析利弊,结果别人?让他别动。
敢动一下就?先搞死他。
翎卿在他手臂上推了一下,催促道:“去啊,快点。”
亦无殊快把自己的鼻梁揉破了。
他被?推推挤挤上了屋顶,翎卿还犹嫌不够,在他身?边临时布了个阵法?,把他的身?形也一并隐去。
在旁人?眼里,这里就?是一块空地。
空气?一样的亦无殊就?这样看着翎卿自己进了大殿。
叹气?。
他好端端一个神,怎么会沦落到没事可做的境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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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
宫门大大敞开着,没有守卫也没有宫人?,舞姬早已退下,丝竹管弦荡然无存,两壁宫灯照着大殿,不算明亮,将将足够视物。
太安静了,脚下的棕色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嘎吱的声响。
翎卿看着大殿尽头独自坐着的人?。
依旧是跪坐的姿态,晋国皇帝面朝山水屏风,背对着他跪坐在地,身?上天?青色袍子换成了更为隆重的黑色帝王礼服,冕冠之下十二旒,以?珠玉制成,仿佛在筹备一场隆重的祭祀。
翎卿不急不缓朝他走去。
沉闷的声响自身?后传来,像是战马的铁蹄跺在宫道上,压抑着没有发出额外的声响,只有铠甲交错摩擦的铮铮声。
身?后的敞开的宫门可见宫道尽头亮起火把。
谢斯南的人?来了。
亦无殊屈起膝盖,在屋檐上席地而坐,一手搭着膝盖,撑着侧脸,百无聊赖地看着下方的人?靠近。
翎卿说?的没错,这里是个极好的观景台。
谢斯南明知道魔尊在这里还敢来,真不是毫无准备。
亦无殊放眼一望,在乌泱泱的人?头中察觉到了好几股晦涩的气?息。
天?榜第九,天?榜第三十二,天?榜第三十六,天?榜第七十二……
皇族统治着这个国家?,而大量强者选择依附于?皇权,和他们共享子民的供奉。
亦无殊看得出神。
神有时候也会有片刻的迷茫,他和那些来自异世界的人?交谈过,虽然大部分?都是不入流的渣滓,但他们带来了很多新的消息。
更开放的思想?,更先进的制度。
这个世界太古老了,也因着古老,进展太过缓慢。
就?像镜宗那个掌门看镜宗,太多的长老生存在宗门中,这些老人?层层积压,让他举步维艰,不敢贸然改变局面,去刮骨剔腐。
两个世界孰优孰劣?
亦无殊分?不出来。
论寿命,他们占优,只要修为能更进一步,寿命就?能成百上千地延长。
可这延长带来的不尽然全是好处,还有旧的思想?,迟钝迂腐拒绝前进,活的太久,也就?拖着整个世界不愿意?前进。
人?总是这样,只要生活在舒适的环境里,或者不用太舒适,只要还能忍受,就?厌恶改变。
只要还能过得下去,就?不会轻易走向极端,想?着和人?鱼死网破。
某种程度上而言,死亡才是更新迭代最快捷的做法?。
这一代的人死完了,自有新的火种燃烧。
但然后呢?
年轻的人?总会老去,他们修炼,追求大道,感悟真理,然后变老。
等到他们白发苍苍,又是新的老怪物。
世界是个复杂的命题。
神也不该替人?做出决定,随随便便依着自己全知全能的傲慢操控别人?的命运。
世界的命运应该掌握在这个世界的生灵手中。
人?的命运应该掌握在人?自己的手中。
他要做的,只是在他还身?为神的时候,让这个世界不被?外来人?干扰破坏。
可惜了,但凡那些来自异世的人?带来的不是掠夺和破坏,而是进步……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太早,现在处于?他眼前的是翎卿。
翎卿也不见得简单。
亦无殊对翎卿想?做什么很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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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卿已经?走到了晋国皇帝身?后,晋国皇帝一动不动,雕塑一样跪坐在地,但翎卿能听到他的呼吸和心跳。
他还活着,只是不能动。
有人?把他控制在了这里,跪在了这块地方,剥夺他反抗的能力,引颈受戮。
身?后,谢斯南大步走进来,大氅下露出亲王依旧年轻的面庞,俊美?至极的一张脸,眼神阴鸷盯着翎卿。
翎卿回过头,朝他一笑。
随着这一笑,他满头青丝瞬如雪,发簪掉落在地,上好的绿松石被?磕出一条裂缝,白发沿着他肩头披散下来,少年身?形拔高,瞳红如水,纯白的发丝曳地,雪白的面容安静而邪恶,罪恶一样的美?貌,糜烂奢靡的莲香散发出来。
狂风卷过,白麻斗篷倾覆而下,遮了他半边身?形。
恍惚间仿佛灵堂前披麻戴孝的孝子。
彻底不装了吗,就?这样暴露自己的脸和身?份,还有那身?标志性的白麻斗篷?
谢斯南谨慎地后退,站在两位天?榜强者身?后,才算有了点安全感。
他看到翎卿身?后跪坐的人?,心里泛起异样,他派来的人?又失手了吗?
皇帝现在本该死了才对,为什么还活着?
而且他为什么跪……
咔嚓——
脖颈骨骼碎裂的声音,不管听多少次,都足够让人?毛骨悚然。
翎卿朝他勾起唇角,当着晋国亲王的面,一手拧断了晋国皇帝的脖子。
谢斯南瞳孔震颤。
但这样还没完,翎卿俯下身?,让被?操控的傀儡抬起头来。
对方还没完全死去,瞳孔中倒映着他鬼魅一样的身?影,脸上的肉因为恐惧不断扭曲,这是翎卿第一次看清“晋国皇帝”的长相。
五官还算俊朗,但和谢斯南长得一点都不像。
简直不像是同父同母而出的同胞兄弟。
相似的是两人?脸上都带着一股邪肆,只是此刻被?害怕破坏,嘴唇不断颤抖着。
翎卿平静地望着他,手指发力,细长的五指硬生生捏断了他的颈骨,鲜血喷溅出来,溅了翎卿一身?一脸,额头上的血滑进眼中,眼白也被?染红,显得他像个恶鬼。
他就?这样硬生生把晋国皇帝的头提了起来,身?首分?离。
然后随手一抛,把人?头扔给了谢斯南。
谢斯南强压住心中的狂喜。
他派来的人?失手了没关系,翎卿亲自动手更好,这下都不需要他去栽赃嫁祸,翎卿自己就?把杀害晋国皇帝这罪名?扣在了自己身?上。
真好,他的拦路石不需要他动手就?消失了。
还是仇人?帮的忙。
真是一举两得。
现在他是晋国皇室最后、也是唯一的皇子。
晋国未来的皇帝只能是他。
谢斯南心中没有半点失去最后一位亲生兄长的伤感,有的只是欢欣和激动。
毕竟……
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不是吗?
他的哥哥,当初愿意?替他去往秦国为质的大皇兄,谢景鸿。
他骗了他。
他对他说?,云峥,我好痛。
他叫着他的字。他是晋国亲王,身?份尊贵,只有他的两位亲生兄长和他的父皇母后才会叫他的字,其余的人?都没那个资格。
他叫他云峥,求他救他。
他说?。
他们打我,用拶指把我的手废掉了,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全部被?碾碎。
他们还欺辱我,说?要替他们的太子出气?。
我好想?回家?,云峥。
我累了。
可是怎么救呢?谢斯南早已不是当年的莽撞少年了,他清楚的知道晋国和楚国之间实力的差距,谢景鸿现在是秦国的质子,他怎么能回来呢?那不是得罪秦国吗?
他让兄长再忍忍。
他向兄长保证,“我一定会努力修炼,等到我足够强大,一定救你回来。”
“大哥,你等等我。”
可他们都没有等到那一天?。
谢景鸿的身?份先一步暴露了。
秦国那边雷霆震怒,却也没有别的办法?,两国邦交不是儿戏,他们不可能因为这件事情再次开战,况且谢景鸿是晋国太子,羞辱太子可比羞辱一个无关痛痒的秦王来的有用多了。
只要踩在他头上,就?能把晋国永远定在耻辱柱上。
可晋国是当世强国之一,怎么能忍受这样的屈辱呢?
他不能再做晋国太子,甚至不能活着。
谢景鸿多活一天?,就?会让他们一直受辱。
可那是他们的亲人?,他的哥哥,父皇一遍又一遍地踱步,母后不断擦着眼泪,二哥跪在地上,咬紧了后槽牙,说?:“父皇、母后!儿臣愿意?替大哥承担起太子的责任!”
“大哥就?不用在担心我们了。”
“我替他做太子,如此,他就?能安心地去了!”
母后泪如泉涌,扑上来抱住他,不断地说?:
“好孩子!”
“苦了你了。”
他们痛彻心扉,才做下了这个决定,一家?人?抱在一起,度过了最难的深夜。
但这件事情不能为外人?所知,谢斯南亲自去秦国见了兄长最后一面。
他看到了自己骨瘦如柴、不人?不鬼的兄长。
身?份暴露并没有让他得到半点宽恕,取而代之的是被?愚弄的愤怒,和变本加厉的羞辱,他们以?折磨他取乐。
他看着谢斯南,看着自己的幼弟,没有哭,只是轻轻地说?:
云峥,我不想?死。
你救救我。
我不想?死。
我不要太子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想?活下去。
一无所有也无所谓。
你救救我好不好?
没有声声泣血,只是幽魂弥留人?世一样的呓语。
那一瞬间,谢斯南想?起了当年兄长出发时的背影,那样的温雅端方,芝兰君子,他还是心软了,动了恻隐之心,偷天?换日,费尽心机才冒险把人?带回了国。
谢斯南觉得这就?是他对兄长代自己受过的的补偿了。
兄长理应庇护幼弟,作为幼弟,他也回馈了兄长。
他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可结果呢?
他得到了什么?
背叛,彻彻底底的背叛。
那天?火烧皇宫,丧钟长鸣,传遍整座皇城,谢斯南心急如焚,闯入皇宫,看到的就?是兄长站在这座大殿之上,手持火把。
听到他的脚步声,谢景鸿转过身?来,还是那副温和的模样,却在这时松开手。
手上的火把掉落——
轰!
火焰将地上的三具尸体引燃。
帝后的华服,太子的蟒袍,全被?包裹进了火里,华贵的东珠滚落一地。
谢景鸿对他说?:“云峥,你接我回来,我不杀你。”
“你是我最后的亲人?了,我会好好待你的。”
他还说?:
“谢景鸿死在了秦国,我不能用自己的身?份登基。”
“那就?用谢玙巽的好了。”
谢斯南撕心裂肺。
一日之间,他的父皇母后,还有和他朝夕相伴,一同长大的另一位兄长,都死了。
死在他亲手接回来的恶鬼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