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反派不想从良 > 第56章
  更甚者,就?连他二皇兄的身?份,都要被?一并剥夺。
  谢斯南腿一软,踉跄着跪在地上,懊悔铺天?盖地而来,他后悔了,他不该心软,把这人?接回来的。
  他害死了自己的父母。
  谢斯南兴奋得呼出热气?,只觉得心肝脾肺全都滚烫起来。
  他终于?报仇了。
  这个披着他二哥身?份的鬼终于?死了。
  翎卿把他的振奋看在眼里,沾血的睫羽轻轻一动,也跟着弯了弯眼睛,他的长相还没完全脱去少年时的纯澈,这一笑,仿佛是个极为天?真的笑容。
  谢斯南不知道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他眼前忽然一痛,强烈的金光刺入了他的眼睛,让他睁不开眼。
  他一手遮着眼睛,发现光是从?大殿深处的屏风后传来的。
  那是晋国皇帝之前拿来宴请镜宗一行人?的地方。
  金色的强光自屏风后传来,一刹那将整座光电照的亮如白昼。
  一道温雅的侧影端坐在屏风后方。
  天?青色衣衫透过屏风露出一角,那人?微微偏过头,朝他们看来。
  谢斯南愣住。
  那不是……
  “恭喜荣王殿下,”翎卿温温柔柔地说?,“不看看你哥哥的头吗?”
  谢斯南浑身?僵硬,心一瞬间坠入冰窖。
  那个人?头还滚落在他脚边,沿途都是洒落的鲜血,沿着木地板往下渗透,像是一处凶杀现场。
  尚带余温的鲜血从?断颈处漫过来,淹没了他的靴子,把他靴子上用银线绣出来的云纹都染成了红色。
  温度也浸透过来,明明不该有那么高的温度,却烫得他无所适从
?。
  他想?跳起来,想?往后躲,但他的鞋袜已经?被?浸透了,他躲不开也甩不掉,只能任凭自己双脚被?烫出一个又一个的泡。
  他再一次被?丢进了油锅。
  “怎么这个反应?”翎卿歪头,很好心地说?,“不就?是死了个哥哥而已吗,又不是什么大事,亲王殿下激动什么呢?”
  ——死了个哥哥而已!
  谢斯南如遭雷击。
  当初在镜宗后殿,他从?断臂的昏迷中醒来,曾经?恶狠狠地咒骂翎卿,说?:
  “不就?是死了个爹娘吗?”
  谢斯南还能记起他那是怨毒的语气?,他说?:“两个贱民,也配让我付出一只手?
  现在,翎卿跟他说?:“不就?是死了个哥哥而已吗?”
  这怎么是而已?
  这可是他哥哥,和他血脉相连的亲生哥哥,他们自小一起长大,大哥离开之后,只剩下他们兄弟二人?互相扶持,关系更是亲近,非一般兄弟可比。
  他以?为他早就?死了……
  可他竟然没死。
  谢景鸿没杀他,烧掉的尸体是假的,他把人?藏了起来,就?等着今天?……
  当着他的面,把他的哥哥送给他的仇人?,再杀一次。
  他还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跟对方说?,就?亲眼看着对方又死了一次。
  谢斯南体会到了肝肠寸断的滋味。
  他的心、肝、脾、肺、肾全部搅在了一起,剧痛蔓延他四肢百骸。
  他第一次这么难过,还是被?谢景鸿背叛和欺骗。
  紧接着是百里璟的背叛和欺骗。
  他追求纯粹的善,想?要一个单纯的、毫无目的对他好的人?,曾经?他以?为他找到了,他的大哥,即便他犯下了大错,也愿意?包容他、保护他的大哥,但大哥骗了他。
  紧接着,他遇到了百里璟。
  他考察了很久,确认百里璟符合他的所有标准——出身?高贵,父母捧在手心里宠爱,从?小到大没有遭遇过一点磨难。
  前一条和他大哥一样,后两条却不像他大哥。
  他已经?不相信人?在苦难之后还能保持本性,所以?他索性找了一个没有经?过苦难的人?。
  只要单纯就?可以?了。
  只要善良就?可以?。
  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他把百里璟当做了他父母和兄长在世间的化身?,守着百里璟就?像守着自己的父母和兄长,在百里璟遇到危险的时候,不惜一切,为此失去了自己的一条手,他把这当做了赎罪。
  他那样仔细谨慎,才再次打开心扉。
  结果还是被?骗的体无完肤。
  而现在的事实告诉他,他本来可以?不去寻找替代品,他想?要弥补的人?还活在世界上。
  “你们!”他再也忍不住,嘶声咆哮起来,“怎么可以?这样?”
  “何止呢,我还能这样。”翎卿点了点身?旁的无头尸身?,尸身?被?淋了一泼硫酸似的,血肉尽化成血水,只剩下一具骨架。
  翎卿五指一捏,骨架寸寸碎裂,化为一地齑粉。
  他顺手把骨灰扬了,温声说?:
  “不客气?。”
  谢斯南彻底被?一根钉子定在原地,死死看着漫天?飞舞的白色粉末,浑身?抽搐一样颤抖起来,眼睛迅速充血,脖颈往下涨得紫红。
  “翎卿,”他怨毒地说?,“你会有报应的,你现在是高兴了,怎么不想?想?你的父母。”
  他哈地大笑一声:
  “我已经?派人?去找他们了,你把我兄长杀了泄愤又如何,就?算你把我一并杀了,你也找不回他们。”
  “你扬了我兄长的骨灰,我就?扬了你父母的骨灰。”他胸口急速抽动,说?话都像往外喷气?,“你等着吧,你给我……”
  “殿下。”
  大殿门口,奈云容容压着怜舟桁进门,身?旁紧跟着的白衣少年不顾脸上的擦伤,小心翼翼捧着一个盒子递给翎卿,“我回来了。”
  “——您让我去取的东西。”
  “还有这个。”他另外一只手松开,一串人?头滚落在地,全是谢斯南派出去,妄图提前一步拿到翎卿父母骨灰的人?。
  长孙仪朝谢斯南有礼地颔首,“物归原主了。”
  谢斯南浑身?窜上一股寒意?。
  不可能,他怎么会慢翎卿一步,翎卿连东珠海都没去,怎么会知道……
  “方博轩在你醒来的当晚就?把地址告诉我了,”翎卿在他身?后静静望着他,“谢斯南,不把别人?当人?,也别怪别人?拉你垫背。”
  谢斯南心脏生疼,从?未有过的挫败感击垮了他。
  他以?为就?算他输了,也可以?给对方致命一击,结果……
  他早就?被?人?卖的彻彻底底。
  他以?为方博轩这对师兄弟只是蝼蚁,反正他们得罪了人?,翎卿想?要他们死,镜宗也不再保他们,他随手就?能捏死,结果这个蝼蚁趁着他不注意?给了他一口。
  ——你答应了我们要保我们一命,结果你言而无信,要把我们送入东珠海喂蛟,那就?别怪我转投他人?。
  虽然翎卿也不会救他们,但那又如何呢?本来就?是他们得罪了翎卿。
  相比于?翎卿,他们可没有哪里对不住这位晋国亲王,谢斯南却想?要他们死,恕他们不愿意?。
  就?算死,他们也要拉谢斯南陪葬。
  “我还有人?,”谢斯南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着屏风后面的人?恶狠狠地说?,“你还不知道吧?京城有多少我的人?!你得位不正,杀父弑母屠戮亲弟上位,父皇手里的人?压根就?没交给你,就?算你抢到了皇位又怎么样?他们最喜欢的儿子,是我!我是败了,但你的皇位也坐不安稳,你永远也不知道——”
  “今夜过后,他不就?知道了吗?”翎卿不感兴趣地打断他。
  谢斯南:“你什么意?思?”
  “他在拿你钓鱼啊。”翎卿说?,“有多少人?站在你那边不重要,谁敢站出来就?杀了谁,把朝堂里里外外血洗一遍,还怕不够干净吗?”
  就?算有那聪明的隐藏住了自己,但那又如何呢?
  今晚之后,谢景鸿将彻底大权在握。
  权力到手,还怕其他的吗?
  之前他问亦无殊,他觉得晋国皇帝是聪明还是蠢。
  亦无殊回答,看他站在哪一边。
  如果他站在谢斯南那边,那不必说?了,蠢得无可救药。
  不是说?他站队谢斯南。
  而是说?他的行事风格。
  ——展洛,还有翎卿房间里藏着的冰棺。
  他原本可以?不明说?的,未知才能施加最大的压力,一个帝王,要是让人?看透了,那就?毫无威信可言。
  他大可以?模棱两可,把怜舟桁抛出来,让翎卿去猜怜舟桁究竟告诉了他些什么,在这过程中不断以?言语施压,才能最大程度地扰乱翎卿的判断,让他自乱阵脚。
  但他偏偏就?说?了。
  还说?得那么详细,恨不得把自己有几张底牌写在脸上。
  还放了翎卿离开,让他能够调遣人?手去阻止谢斯南。
  一个从?质子走上皇位的人?不该这么蠢。
  情绪太外露了。
  就?连百里璟都比他谨慎得多。
  这种人?,要是没有庇护,在皇宫里活不了几天?。
  ……嗯,他说?的就?是谢斯南。
  蠢。
  翎卿朝谢斯南走去。
  “站住!”
  谢斯南带来的那群强者站出来,把谢斯南护在身?后,怒喝一声,“别再过来!”
  这些人?都由晋国皇室招揽,效忠于?晋国的皇族。
  而他们也早就?选了自己要效忠的对象。
  “人?在踏入权力纠纷的时候就?该认清现实。”屏风后的人?忽然开了口,声音轻飘飘落不了地。
  “什么现实?”排在第九那位朝帝王嗤笑一声,“向你这个杀父弑母得位不正的畜牲低头吗?那我宁可死。”
  其他人?也是同样表情。
  他们分?分?祭出武器,紧密地护在谢斯南身?边。
  翎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脚步却没停止,依旧是闲庭漫步似的。
  他越靠越近,其他人?耐不住,朝他动手。
  一时间,整个天?地都被?搅动,万顷威压从?天?而降。
  宫殿房梁在无尽的压力下发出濒临断裂的声响。
  这里的人?修为最低都有渡劫期,要真打起来,别说?皇宫,十座皇城都不够他们拆的。
  但可惜,他们遇到的对手远超他们想?象。
  天?榜第九率先出击,一道剑芒弯如满月,石破天?惊,只是出鞘,就?削掉了极宴殿半个屋顶,木材暴雨倾盆落下。
  奈何还没碰到翎卿,就?停在了空中。
  一并停下的还有其他人?。
  他们的时间仿佛被?停止了,动作定格在那一刻,连表情都凝固。
  翎卿从?他们身?边走过。
  砰!
  天?榜第九炸成了一朵血花。
  他继续往前,途径的人?无论是拔剑还是没有,修为高还是低,都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炸开。
  谢斯南曾经?不理解,他派出去的杀手实力绝对不低,他也不是要让对方杀人?,只是破坏个灵舟而已,怎么就?全军覆没了?
  就?算事前不知道翎卿在那,他们感觉无法?抵挡的时候,难道还不能跑吗?
  ——还真不能。
  没有艰苦卓绝的缠斗,没有招式,甚至连手都没动,翎卿直接“碾”死了他带来的人?。
  天?榜第九距离云端只有四位,按理来说?,都是当时的顶尖强者,移山填海搅动风云都不在话下。
  怎么会差距这么大……
  “人?我就?带走了。”翎卿头也不回。
  屏风后的人?轻轻咳嗽一声。
  然后就?是一连串咳嗽。
  他在这坐了半天?,忍到现在才咳嗽,也是不容易。
  “你不杀了他吗?”
  翎卿动动手指,谢斯南人?头冲天?而起,到死还闭不上眼睛。
  他把人?头拎在手里,“我说?的是这样带走。”
  晋国皇帝惊得又咳嗽了一声。
  大殿外,谢斯南带来的人?接连倒在地上,剩下的人?则被?宫道两旁突然冒出的皇家?禁卫军挟持。
  屏风后一言不发的帝王露出了他隐藏的利刃。
  宫墙上,上百道黑影或蹲或站,或是懒洋洋靠着旁边的墙壁,像是黑暗中跳跃的猫,戏谑地望着下方对峙的人?,无形之间给他们施加压力。
  谢斯南见过他们。
  这是在万宗大比上,翎卿派来捣乱的那群人?。
  谢斯南以?为自己做了万全的准备。
  这些人?不需要打败翎卿,只需要尽全力保住他的命。
  过了今晚,谢景鸿一死,魔尊本就?不堪的名?声再上一重楼。
  他拿到一国的力量,再联合横宗那位前辈,就?算魔尊再无法?无天?,也得掂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