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但凡关心一下?当时的修仙界风云,都能一眼看穿面前这位“年轻”“天赋好”的少?年是谁。
但他又是被雷劈又是重伤,赚钱赚得灰头土脸,哪有心情关心这些?
什么绝世天骄,十八岁上天榜,什么元婴压大乘,通通都跟他没关系。
就是修仙界明天要亡了,他都不想关心。
“这样,兄弟,咱们?打个商量。”
陈最之不是个嗜杀的人?,想着能用语言解决的,就用语言解决,不要动?刀动?枪。
“都是出来混的,就别?互相为难了,咱俩要杀的都是同?一个,又不是接的保护他的单子?,那谁杀不一样呢?是吧?”
对?方斟酌少?顷,大概也觉得不起冲突最好,很快提出自己的要求:
“我雇主点名要他人?头,我必须把他的头带走。”
陈最之:“……真巧。”
他雇主也要。
屋子?里这肥头大耳的土地?主,除了欺男霸女,还做了些什么,究竟得罪了谁?让两拨人?花重金悬赏他的人?头。
矛盾又回?来了。
陈最之试图找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比如把对?方劈开?,一人?一半,还能看得出是这人?就行了,大家都能交差,多好。
可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女子?风情万种的呼唤:
“老爷,您在里面吗,怎么这么早就睡了?张公子?来找您,您……”
女子?的脚步靠近门边。
和他僵持的少?年想都没想,甩出袖间短刀。
殷红短刀在半空轮过一个圆,绕过绣墩镜台、悬衣长柜,直奔床上。
鲜血泼起,短刀带着一颗肥硕的头颅回?到他手中。
对?方拿到目标,不再留恋,翻身就从窗口消失。
陈最之目瞪口呆,“诶我……我操了!”
门口的人?久久得不到回?应,眼看就要进来查看。
陈最之暗骂一句算你狠,也跟着翻窗出去,追着那人?的踪迹,一路追寻。
他可是花了好长时间才等到这一单,好做,报酬还丰厚。
怎么能让人?抢了?
身后传来刺耳的尖叫声,前院后院一片嘈杂,到处灯火通明。
叫人?声、报官声混在一起,搅碎了夜色。
陈最之没理,一连追了十里地?,才追上那小?子?。
“你不地?道!”他边追边唾弃对?方,“我告诉你,你这样在行内是混不下?去的,做咱们?这一行的名声很重要,等我把你宣扬出去,你就等着身败名裂!”
对?方轻蔑,“说得跟你做了很久一样。”
这是看出来他也是个刚入行的愣头青了?
陈最之继续骂他,“做得不久怎么了?这跟久不久没有关系,这就是做人?的原则,你懂吗!”
“不懂,”对?方说,“我只知道你任务失败了。”
陈最之抓狂,“你等着,等我把你抓到手,再把东西抢过来,失败的就是你了!”
对?方嘲他:“强抢就是你做人?的原则?”
陈最之厚颜无耻,“职业道德比我做人?更重要!”
后面发生了什么陈最之就不太记得了,总不过就是一直逃跑,顺便试图从对?方那里抢回?东西。
只可惜他那一把受了伤的老骨头,修为跌得没眼看,实在跑不赢对?方一个体力好的年轻人?,最后坐在草地?上喘气认输。
“算你赢了,真能跑,你上辈子?属马的还是属狗的?”
对?方没理他,也没准备对?他放下?戒心,继续背着自己的匣子?向?前。
陈最之认命了,就吃不了这口饭。
可他之前的猜想竟然还应验了。
他们?杀的那个土财主身份不简单,表面看着就一挺普通的胖子?,背地?里却在偷偷摸摸和一个挺有名的魔修勾结,这才引来杀身之祸,被人?接连悬赏。
现在人?死了,魔修抓不到背后的人?,就要来找他们?的麻烦。
陈最之骂的口水都要干了。
要是在他全盛时期,这人?都不够他一根手指头碾的。
偏偏他现在别?说全盛,简直是掉坑里爬都爬不起来。
要是让对?方给找到杀了,再一翻看他的身份……
修仙界几百年都没出过这种乐子?。
生死存亡之际,他选择了跟自己一起被追杀的好兄弟——别?管对?方认不认这个兄弟,反正他认了,总之先跟对?方和解。
“别?跑了,别?跑了,咱们?都被人?锁魂了,跑到天涯海角都没用。”
他吊儿郎当跨着腿。
“这样,这一单我就不要了,算我倒霉,当务之急是先把后面那老头甩掉。我有个办法,但是需要你帮个忙,咱俩一起合作,其他不管,先活下?去再说,怎么样?”
对?方不语,低头摆弄了一阵。
陈最之看他对?这些魔修的惯用手段还挺熟悉,心里揣测了几分?,没露出来,只看他自己努力。
那魔修的实力少?说也是渡劫期,不然不能追他们?这么久。
对?方再是少?年天才,也解不开?这锁魂。
与其口头劝说,不如等对?方自己撞了南墙回?头。
陈最之见他认清了现实,不再摆弄那魂锁,开?始讲交易:
“你那棺材里是个死人?吧?”
对?方猝然回?头看他,碧色瞳孔里泛起一丝血色。
陈最之心想这眼睛要不是易容后伪装出来的,那还真漂亮。
他继续说,“你拿金棺装着也没用,什么都没用,除非你把他一直冰在冰里面,不然他还是得烂,不过你现在也没这个条件。”
他们?还逃命呢,哪来的时间找冰?
况且也不能带着一大块冰跑路啊,那多不方便。
“我这里有一个很独门的法诀,保存瓜果……尸体一流,你答应跟我合作,我就教给你,怎么样?”
“…………”
“成交。”
对?方沙哑道。
“还真装了个尸体,”陈最之咋舌,“不是,你里面装的难道是你小?娘子?吗?你是因为她才离家出走的,就因为家里不同?意?哥们?,要不还是看开?一点吧,这人?死挺难复生,你把她背着到处走也不是个事儿,早点入土为安吧。”
“少?说废话。”
得,还是个痴情种子?。
就是脑壳有点病。
陈最之舔了舔发干的唇,这法诀平日没什么大用,他不怕对?方翻脸,当即把那法诀教给了他,教晚了人?臭了可怎么办?
他不想闻着尸臭走。
两人?商议,休息一夜。
养足精力,第二日就把那追个没完的老东西给甩脱。
他们?找了个能藏身的洞穴,陈最之身上带着伤,也不想打什么坐了,天为被地?为铺,倒在地?上就睡。
那人?晚上竟然也睡觉,还挺讲究,不忘在地?上布个阵,防着陈最之。
一旦陈最之有什么不轨想法,立刻就能醒过来。
做完这些,那人?才解下?了身上的棺材。
也不知道用的什么办法,棺材落地?胀大,恢复了寻常大小?。
他扶着棺材,垂眸时黑发落下?,姿态温顺而婉转,似在怀念,又透出一点疏离的冷淡,让人?捉摸不透。
陈最之正欣赏着美人?,就见他推开?棺盖,自己躺了进去。
躺了进去!?
陈最之给惊了一跳,差点跳起来,探头往里面一望,只看到一张惨白无血色的脸。
男人?的脸。
长手长脚,穿一身白衣服,死的还挺安详,这么久还在笑。
居然不是小?娘子?。
是个男人?。
难怪要离家出走呢。
少?年合衣躺下?去,贴着对?方的脸入睡,鬓边几缕发丝细碎蓬松,贴着细嫩的脸颊,压根就还毛都没长齐,青色血管静静流淌在白皙皮肤下?,安静阖眼的模样比身旁的人?更像个死人?。
陈最之心里一动?,问?他:“喂,你叫什么名字?”
“夏长嬴。”
对?方说完就合上棺盖,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
陈最之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嘀咕也不知道是真名还是假名。
人?在外面行走,有个把假名很常见。
但假名和假名也有区别?。
随随便便起个假名肯定?行不通,像那魔域的怜舟桁,就是个假名,但他的名字得到了天榜承认。
说明这就不是假名那么简单,而是彻底更改了自己的名字。
必须烧灵契,向?天地?起誓,彻底舍弃过去,才能得到天榜承认。
陈最之躺舒服了,顺嘴问?:“你今年多大了?”
“……”
这是嫌他烦不说话了?
陈最之好奇得抓心挠肺,拍胸脯保证,“就俩问?题,问?完了我就闭嘴,好吧?你说说嘛,我挺久没遇到你这么年轻的元婴了,不对?,是从来没遇到过,你家里哪边的啊,这么厉害,祖坟冒出来的青烟得把方圆百里的天都给染了吧?”
元婴真没那么常见。
除了那些个顶尖宗门,在外面,元婴是要被人?叫做元婴老怪的。
现在突然冒出个小?怪。
看老妖怪看久了,偶尔看到个不老的,陈最之怪不适应的。
对?方说:“上个月刚满十八。”
陈最之欻一下?坐起来了,俩眼睛瞪得能脱眶。
他无声惊叹。
想过年轻,没想过这么夸张。
“好好好,最后一个问?题,你和这人?什么关系啊,他这是死了多久了?”陈最之还是好奇,俩男的还能抱一起睡?
他连姑娘都没抱过,属实缺点见识了。
陈最之想象了一下?,要是一个男的跟他睡一起……
他感觉自己能把对?方甩飞出去。
“不知道。”那自称夏长嬴的少?年说,“还没过门就死了的伴侣怎么称呼?”
陈最之琢磨,“我的话那肯定?是亡妻,先室或者荆室好像也行,主要是我也没有婆娘,更没有死过婆娘,哪知道这些?你这还是个没过门的,更复杂了。前未婚妻?”
他翻了个身,隔着棺材和人?聊天,也是新奇。
“不过,最关键的问?题是,我媳妇肯定?是女的啊,你这是男的,我该从谁那边叫?想想就麻烦,要不你随便凑合一下??”
“那就叫亡妻吧。”夏长嬴低声说,“他去世一月了。”
陈最之搓着脸提神,脑海中有根筋突然被用力弹了一下?。
等等,夏长嬴上个月十八,这人?去世一个月,那不就是……
生日当天死的?
第056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56
山洞不大,
又摆了口棺材,洞顶裸露的黑岩混杂黄泥土和植物根茎,逼仄还难闻。
陈最?之枕着自己的剑,
闭目养神。
洞外扑簌簌飞进几只蝙蝠,
夜枭呕哑嘲哳的叫声?搅得人难以入眠。
衬得洞内格外安静,各人都睡熟了似的。
夜过了三更。
陈最?之无?声?无?息睁开眼?,
从?地上?起身,一直掩盖在破布下的手指灵巧翻动,将迷药盖子合拢。
自进入这山洞起,
他就把这瓶醉仙梅打开了,
凡是闻到一丝,都能让人熟睡整夜。
陈最?之翻身起来,
脚步落地无?声?。
地上?这阵法对付别人还成?,拿来对付他就太过稚嫩了。
他轻易绕过地上?的阵法,走到棺材旁,俯趴下去,
靠在棺材盖上?侧耳聆听。
没有试探着叫人,问人睡了吗,
傻子都不会回?答,那样只会打草惊蛇。
轻薄如?蝉翼的剑刃无?声?滑出剑鞘,沿着棺材缝隙刺入半寸。
这是他方才观察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