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口棺材不算特别厚,
大约也?就一寸,
只入半寸,
不会被里面的人发觉。
这点缝隙就足够了。
陈最?之抽出剑,
将迷药置于剑尖,再次送入进去,
轻轻一抖。
人在江湖飘,最?重要的就是要留一手。
他骗了夏长嬴。
锁魂这门阴功歹毒至极,直接烙印在魂魄上?,没有高于施术人的修为?,根本不可能解开。
倘若他能养好伤,恢复修为?,这小小锁魂自然不在话?下,可这少年摆明了不可能信任他,更不可能把人头给他去领赏赐。
人头只有一个,两人之中只有一人能完成?任务,拿到赏金。
他已经付出了努力,不允许自己空手而归,他身上?的伤也?不能再拖了,必须拿到这笔钱,趁早让自己恢复。
这少年说来杀人手法老辣,行走之间却是处处破绽,这一路逃下来,不知道留了多少痕迹,到底还是不如?真正的老油条。
陈最?之一路看?在眼?里,明知会留下痕迹,却没提醒他。
等的就是现在。
这一瓶迷药下去,这少年少说也?得昏迷半日。
等他明日醒来,尚还有逃命的时间,但必然落在他后?面。
那魔修只是失了面子,想要找补回?来,只要他们分开跑,魔修最?多只能顾一头,不可能两个都追。
魔修能通过魂锁摸清两人修为?,到时一看?,也?该知道自己最?好去找谁。
死道友不死贫道。
卖个人而已,陈最?之没什么愧疚。
虽说美?人需要怜惜,但这是个有主的美?人,谁家的谁去管,轮不到他在这怜香惜玉。
况且这美?人还怪诡异的。
他就跟这人同路一段时间,原本平静的心湖好几次起了波澜……不是男人看?美?色的那种波澜,他还没这么色迷心窍,而是……
陈最?之用力搓了把下巴,目光不受控制地往棺材里看?。
好像透过这镂空雕花的黄金棺盖,看?到了里面睡着的人……储物袋里面的那颗人头。
明明只是个肥头大耳的胖子,此?刻简直像是有了魔力一样,散发着缕缕黑色迷烟,引得他不住吞咽口水。
想要,太想要了……
一颗人头,在他眼?里竟然变成?了金山银山,再变成?疗伤神药。
陈最?之掐了自己一把,让自己恢复理智。
奇了怪了,明明之前还抱着能做就做,做不了就算了,大不了找点别的活计赚钱的想法,现在怎么好像就非这个人头不可了。
简直就像是把自己心里的欲望都给引了出来,不断翻倍膨胀,鼓动他,让他去把东西抢回?来。
陈最?之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过了两息,又移了回?来。
不行,这山洞里除了这颗人头,可还有一整个黄金棺材。
再看?一会儿?,他得把人家棺材盖都给撬了。
“抱歉了,兄弟,”陈最?之吊儿?郎当叉着腰,在棺材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先坚持一会,等你大哥我养好伤,马上?就折回?来救你,再不然也?会给你报仇,你就安心地去吧,就当上?学交的束脩了,以后?出门在外,记得留个心眼?,别遇到个人就把对方当好人,知道了吗?”
说完就毫无?心理负担地搓了搓手指,准备开棺。
剑刃再次充当了翘杆,这次不需要小心翼翼,陈最?之用了把力气?,把棺材盖掀开,喜滋滋打算去摸那颗人头。
可谁想棺材里面嘭地一声,冒出了一阵白烟。
完蛋。
中计了!
陈最?之心一凉。
这小子好奸滑!
他一把捂住眼?睛口鼻,急急后?退,同时毫不留情一朝劈山破岳,朝着棺材里打去,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打死再说。
山洞里剧烈摇晃,陈最?之稳住下盘,防备着对方偷袭。
等到白烟消散,他早已摆出应敌的架势,口中应付的说辞也已准备好。
可他睁眼?一看?,眼?前哪有敌人。
别说人,就连地上?的棺材都不见了,只留下一地狼藉。
他一剑把山洞劈了个丈八长的裂缝,大股黄泥浆从?缝隙里喷出,喘口气?的功夫,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滩。
“……人呢?”
陈最?之把山洞里里外外巡了一遍,确认没人,才放下防备,走到那口棺材停放的地方,
伸手在地上?摸索片刻。
棺材留下的压痕轮廓还在。
他又往里摸了摸,摸到了一张纸,触手潮润,有些?粗糙。
拿起来一看?,一张黄裱纸,写着鲜红的朱砂字符。
他祖宗的,还居然是一张用过傀儡符。
跟他跑了大半天的人是假的!
陈最?之恍然大悟。他说那小子逃个命,怎么能留那么多痕迹?
他之前还觉得是别人太年轻,现在看?来,天真的是自己。
人家早就金蝉脱壳跑了,就留个傀儡跟他一起假装逃命,还边跑边给后?面的人留指示,等到他按耐不住,就直接摊牌。
他被这小羊羔子给耍了!
陈最?之扼腕得直拍大腿。
什么都没捞到不说,还白白搭进去一套保鲜的法诀,最?后?成?了人家的替罪羊!
真是岂有此?理!
这个世界就没有一个真正的好人。
陈最?之都不想去回?忆自己被一个渡劫期的魔修给追得有多狼狈,太丢脸了,要是让人知道了,他都没法抬头做人。
直到很久以后?,他无?意间路过天榜,想着那小王八蛋天赋挺好,这么久了,应该也?爬上?榜了,他得把人找出来算账。
结果他从?下到上?一看?,呵!果然是个假名。
再不然就是死了废了。
陈最?之心里不无?看?热闹的意思。
就那小子惹祸的能力,要是被人给打死打废了,也?不是说不过去。
他知道这片经常有人来观察,随便拉住一个人,问对方,“这柱子上?最?年轻的叫什么?算了,这些?人里有年龄在一百以下的吗,你把一百以下给我报一遍。”
那人跟看?疯子似的,“还全给你报一遍?你以为?一百以下爬上?去的很多吗?总共就那么一个好不好?”
“还真有,”陈最?之摩拳擦掌,“谁?”
那人被他薅着,挣脱不开,只能回?答:“魔域那位啊,魔尊弟子,翎卿,你自己找呗,他好像快上?前三十了,挺好找的。”
陈最?之手一松,那人立刻就一溜烟跑了。
他仰头,重新从?上?到下找了一遍。
翎卿……
果然有。
原来是魔尊弟子啊。
陈最?之磨牙
他当初还腹诽人家试图解魂锁是白费功夫,等着人家去撞南墙,结果是那个老不死的的徒弟。
旁人不可能越级去解魂锁,魔尊弟子就未必了。
难怪那追杀他们的魔修就跟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一样的追着他撵,从?来没想过要去追一下另一个,人家早把魂锁解了。
陈最?之掂量了一下,要不要去找人算账。
思来想去,还是算了。
魔尊爱好特殊,喜欢养虫子,还都是些?毒虫。
他的徒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小年纪,就一肚子黑水。
被他再阴一把,就不值当了。
就算没被阴,打了小的来老的,那麻烦就别提了。
打不打得过另说,要是被魔尊养的那些?小东西咬上?一口,他又得到处赚钱去买药了。
不划算。
咳咳,总之不是他怕了,也?不是怕这小子在魔尊手下不好过,再去找他麻烦,容易把人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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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者,您怎么了?”周云意看?他沉思半天。
“我在想,现在的人都不讲武德啊。”陈最?之痛心疾首。
他还没上?云端的时候,也?曾有过朋友,一次和好友闲聊,好友邀请他加入宗门,他婉拒了,嫌麻烦。
结果转头,就因为?打了个不入流的符修,被人家背后?的师门追杀了整整十年。
出去历练也?是,他这边刚把剑拔出来,对面直接出个老怪物。
再不然就是带着老怪物全力一击的聚灵符。
陈最?之跟好友抱头痛哭,“凭什么?”
好友笑抚他头。
“这,就是宗门啊,我的朋友。”
陈最?之不服,愣是单打独斗到了化神,让自己化身老怪物。
他看?出这圣女是想拉拢自己,但他无?依无?靠的时候都没选择加入宗门,这会儿?更不可能。
苍蝇一直围着人转也?挺烦,他不介意把她的念想全打消了。
周云意:“什么?”
“我说,”陈最?之捂着胸口,痛苦不已,“我之所以和魔尊过不去,完全是因为?我对他求而不得啊!可他呢?就为?了一个死人,拒绝了我如?此?真挚的剖心表白,遇到危险,毫不犹豫带着对方离开,让我独自置身于危险之中,我每每想起来,都觉得我这心跟被蚂蚁啃噬一样,那叫一个难受啊!圣女阁下,您能明白吗?您有过心上?人吗?哦,你没有。”
周云意:“…………”
她艰难地维持住了得体的微笑,心里把陈最?之祖宗十八代全问候了一遍。
她身后?跟着的侍女隐有愠色,当即就要呵斥这口无?遮拦的狂徒,“大胆!你怎敢……”
“图心。”周云意呵斥她,抬头看?向陈最?之。
陈最?之浑然无?畏。
周云意都当众给他送女人了,送的还是自己亲妹妹,这都做得出来,还怕他这点花花肠子、唾沫星子?
“云意一心在周家,不曾想过这些?呢,”周云意双手交握在身前,温声?细语,只是手指骨节捏得发痛,“如?今又有了这样的大事发生,实在是抽不出精力去关心这些?细枝末节。”
“自己的人生大事,也?是细枝末节吗?”陈最?之混不吝一笑,“真是为?天下苍生着想呢,舍己为?人,圣女阁下大义,我这样的,估计学一辈子也?学不来。”
周云意从?他话?里听出了讽刺。
也?是,陈最?之听到了她和她父亲的对话?,她的伪装在这人面前不起作用了。
说这些?,不过平白让自己在对方眼?里显得更虚伪罢了。
比起被人口头调戏两句,周云意对暴露自己在旁人面前更感到不适,好像沾上?了什么不洁不净的脏物,浑身难受。
她对陈最?之的不喜又上?了一个台阶。
这人就好像是生来就跟她对着干一样,她汲汲营营钻营的一切,陈最?之都不放在眼?里,刚才还猜测这人只是野心藏的比较深,看?不上?她送过去的人,想攀着她一步登天。
结果这人还真就自愿躺在泥里。
明明有一身绝世修为?,却甘心裹在一身破布烂衫里,抱着把普普通通的剑,到处钻来钻去,一副吃泔水都能活得高兴的模样。
陈最?之感受到她的敌意,也?觉得莫名其妙。
他喝他的泔水,又没对着密宗圣女的碗流哈喇子,关旁人什么事?
他就乐意不行吗?
好在周云意及时调整好了心态。
“时辰不早了,尊者还是早些?歇息吧,密宗不接待客人,还劳烦尊者挪步,先回?云意的别院。”
陈最?之笑道:“我懂,我懂。”
这密宗遍地都是秘密,密宗圣女菩萨面蛇蝎心,先杀生母,再软禁生父,就等着周夫人死亡的事过去,就马不停蹄送生父归天,省的这两位再给她生出几个弟弟妹妹来,碍着圣女大人独揽大权。
这种要命的事,怎么敢留别人在这里?
陈最?之懒得评判人家的家务事,只是在别院里待烦了,想催一催进度。
看?到这些?纯属无?心。
眼?下催也?催不动,他不妨先回?去睡上?几天,反正搞砸了圣女比他急,周云意自己会安排好一切的。
至于之后?……
周云意要是想灭他的口,也?要看?看?他的剑答不答应。
目送他离开,周云意朝旁边瞥了一眼?。
隐藏在暗处的隐卫立刻跟上?去,直到确认他离开,才返回?来,向周云意汇报。
周云意回?了自己闺房,一连换了十几盆水,把十根青葱玉指洗得泛红破皮,还没洗掉难受的感觉。
简直像是有蚂蚁在身上?爬。
一想到陈最?之知道了自己的私密事,而她暂时还不能把人给杀了,她就无?法忍受,直想摔碎什么,来发泄心中的郁气?。
铜盆承受不住她的力气?,侧歪倾倒,哐当一声?,泼了一地的水。
“废物!”
周云意一把把擦手帕子摔在铜盆上?,尤不解气?,又狠狠踹了两脚,把铜盆踹得瘪下几个大坑。
侍女噤若寒蝉,贴着墙根站立。
一个个深深把头埋下去,唯恐发出一点动静,引来主人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