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意胸口剧烈起伏,猛的转头,盯着站得最?近的一名侍女,“卫屿舟呢?最?近怎么样了?”
卫屿舟就是百里璟从?镜宗山脚下带回?去的那个小乞丐,百里璟离开镜宗时把他也?带走了。
卫屿舟原本姓方,叫方屿舟,现在改了姓氏。
百里璟直觉这个人有用,托了周云意去查他的身世来历。
不查还好,一查发现,这人竟然还真有些?了不得的来头。
修仙界八大世家,以司家为?首,其次就是卫家。
而这方屿舟,竟然是卫家家主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卫家家主生性风流,十几年前在外快活一夜,完事后?提裤子走人,却没想竟然留下了这么个儿?子。
世上?多的是人想攀高枝,方屿舟的母亲看?出卫家家主身份不一般,故意没吃避子的药丸,后?来发现自己果真怀孕,就生了念想,愣是生下了这个儿?子。
可高门大户的门槛高啊,哪是一般人能进去的。
卫家家主就图一夜风流,哪想过长久。
就连告诉方屿舟的母亲的名字都是个假名,还只知道他姓方,因为?旁人叫他方老爷。
她生下儿?子,给儿?子取了名字后?,本想抱着儿?子上?门认亲。
可放眼?一望,往哪去寻呢?
她也?不是个脑子笨的,随便找了一户姓方的修仙世家就开始闹。
又是哭又是寻死觅活,硬生生把事情闹开了,逼着人家给她的孩子找父亲。
方屿舟的命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生了这么个胎,偏偏天赋又极佳,是个万里难寻其一的单灵根。
修仙界有些?人观念陈腐,一直觉得龙生龙凤生凤,天赋全靠血脉传承。
她一个丁点修为?没有的普通人,抱着个单灵根的儿?子,谁知道父亲是谁?
那户姓方的人家平白无?故倒了大霉,莫名其妙就黄泥巴掉□□,说不清了。
又不敢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人杀了,怕真是什么高门大户的红粉知己,回?头人家亲爹找上?门来,不得全家陪葬才怪,忙的那叫一个团团转。
几经转折,事情越闹越大,这才把孩子的亲生父亲抖落出来。
方屿舟的母亲喜极而泣,还以为?时来运转,终于要过上?好日子。
结果卫家不认这个儿?子。
是他们的种又如?何,他们不要。
卫家姬妾多,儿?子更多,出生在家门里的都数不清,还能要个野种吗?
方屿舟的母亲彻底绝望。
但她也?真是挑尖了,绝望了个把月,硬是在这种情况下振作起来。
卫家靠不住,她还有儿?子。
她儿?子是天才,只要养大了,就能回?馈她,照样带她过上?好日子。
可惜卫家没给她机会。
这些?世家哪是好惹的,她闹那一出,让卫家丢了好大的脸,就连帮她们母子找人的方家都被连累得一蹶不振,更何况她?
母子俩还没走出卫家所在的城池,那女人就被勒死在了城郊的破庙里,死的时候眼?睛都没合拢。
当时只有几岁的方屿舟吓破了胆,跑得头也?不敢回?。
这事当年闹得还挺大,周云意一查,很快就把前因后?果拿到了手。
她可不在乎什么私生子不私生子,只觉得如?获至宝。
司家蠢蠢欲动,一直鼓动她母亲再生个儿?子,不然就是给她父亲送女人,千方百计给他变出个弟弟来,她早就不耐烦了。
亲生父母她都能下手,何况一个外祖家。
只不过司家彼时还是她的助力之一,她不得不忍着。
周云意也?想过对其他家动手,重新扶持自己的帮手,奈何没有机会,这方屿舟不是送上?门来的好契机吗?
折了一个谢斯南,正好可以用卫屿舟来顶上?。
周云意挑了个良辰吉日,亲自送方屿舟回?家。
有了她这个密宗圣女撑腰,卫家再不愿意也?得认下,没有为?一个私生子得罪密宗的道理。
方屿舟顺利认祖归宗,现如?今已经改了姓氏,叫做卫屿舟。
“卫公子参加了卫家的试炼,证明了自己的天赋,如?今已经得到了卫家主的重视。”侍女小声?回?答。
“月底的时候,让卫家带上?他一起来,”周云意想了想,既然要给卫屿舟做面子,那就做到底,做绝了,让人都知道,这是她的人,这样才能让卫屿舟尽快爬上?来,“只写卫家家主和他的名字,其他人就不必了,知道吗?”
“是。”
“还有些?宾客名单,你再拿来我看?看?,有些?人不太安分……”
周云意眼?底闪过一抹狠意。
室内交待的声?音渐渐落下去,周云意让侍女重新打水洗手,擦干净水,换了套衣服,乘上?她的鸾架,朝别院而去。
-
山间草木葱茏,泛舟湖上?,别有一番趣味。
夏日过去,满池残荷,只余下的最?后?一朵莲花。
亦无?殊把花摘下来,一片片花瓣数某人离家的日子。
十二。
真是让人伤心的数字。
一个月总共才三十天,一年十二个月,他呢?命还不如?这一池荷花长,这四舍五入,他得半辈子没见过翎卿了。
亦无?殊躺在独木舟中,捡了片干净的花瓣含在嘴里,手背覆在额上?,想不通啊。
不是说给他礼物吗?
这都半个月了,礼物没个影子,人也?不给见,是什么意思?
叛逆了?
莲池下盘踞着将自己变小的黑蛟,亦无?殊躺在满池清波中,眼?底倒映着蓝天白云,蹙了下眉心,不知第几次试着去回?忆。
他究竟在几时碰到过翎卿?
翎卿十八岁时遇到那个人,一百多年前,那时他应当还在上?一世,快要结束的时候。
是在快死的时候遇见的翎卿吗?
想不起来。
无?论怎么去回?忆,都是一片空白。
他的金鸟扑腾着翅膀落在他肩膀上?,鸟眼?一转,对着他幸灾乐祸,“他好久没回?来了,是不要你了吗?你没人要了嘿嘿……诶?!”
亦无?殊屈指把它弹飞。
这小破鸟记恨他把它捆在房间里,不让它跟着他们去晋国,回?来后?就一直找他的不痛快。
小小一张鸟嘴,字字诛心。
金鸟飞回?来,绕着他叽叽喳喳,看?他不为?所动,停在船头,歪着鸟头去看?他,“你不去找他吗?”
亦无?殊温和地看?了它一眼?,“他不想见我,我有耐心。”
但耐心是给翎卿的,他不想听这破鸟乱叫了。
亦无?殊把鸟捆起来,扔给水底的黑蛟玩。
“耐心啊、耐心……”他一手支着侧颊,轻轻敲着船沿,“好了,耐心没了。”
-
翎卿难得过了一段清闲日子,无?聊了就看?看?楚国的兵荒马乱,打发时间。
百里璟开皇陵就是一个念头,反正他也?没真把自己当成?这个世界的人过,楚国皇陵是原来那位“百里璟”的祖坟,又不是他的。
那位皇子早在三岁就死了,紧接着他穿过来,身体是三岁的身体,灵魂却不是。
他穿越前都快三十了,不比修仙界这些?不拿时间当时间、几百几千岁了、还没几十岁凡人来得阅历多的“仙人”心智上?缺在哪,有自己的经历,怎么可能认一堆异世界的人当爹娘。
可他人是进去了,楚国却乱成?一团了。
一开始楚国皇帝还对外宣布,这是祖宗显灵,庇佑楚国,接了百里璟进去修炼,要传给他无?上?神功。
以此?来平息宗室质疑,安稳民心。
可随着时间推移,这套说辞不起作用了。
哪有祖宗显灵,不显示点祥瑞的吉兆,反而把皇城的天给震塌了一块的?
天降大难,国之将亡,各种流言在民间兴起,恐慌日益蔓延。
气?得万宗大比时,看?到百里璟被秦国挑衅,还示意他不要出头,让谢斯南去直面秦国怒火、深谙明哲保身之道的楚国皇帝都摔了砚台,骂了声?:“愚昧!”
连番镇压都不起作用,反倒是在烧的正烈的火上?浇了一桶油,把恐慌的火焰点得越来越燃。
五个国家国力相当,彼此?竞争已久,看?到他们出了这等差错,迫不及待去落井下石。
相邻的几个国家更是悄悄帮助了楚国境内的几支叛军,伺机而动,等着在楚国身上?咬下一口肉来。
国内国外,均是动荡不休,看?得人一刻不想移开眼?睛。
镜宗,晋国,密宗,魔域,楚国,五个举足轻重的势力,一个接一个地弄出动静来,还一个比一个精彩,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不知道该看?哪边。
不过,路人看?热闹之余,难免让人不安,揣测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翎卿没关心这些?,等着密宗圣女摆好酒宴,搭好戏台。
闲着没事,顺便把系统的剧本又翻了一遍。
系统给他的剧本早没了作用,从?万宗大比开始,整个剧情就偏离了主线。
原本百里璟这会儿?该拜入那位法凌仙尊门下,留在镜宗修炼。
法凌仙尊十分看?重这个徒弟,自是倾囊相授,毫无?保留。
两人日夜相处,在旁的弟子和师长面前恪守礼仪,私下却如?至交好友,谈天说地聊心事,终于养出了感情,奈何隔着师徒名分,法凌仙尊爱上?弟子也?只能隐忍。
用系统的话?来说,就是把攻略进度条拉到百分之八十以上?。
一阶段告落,就该进入下一个角色的攻略了。
在法凌仙尊之前,百里璟身边已经聚集了谢斯南和密宗圣女,剩下的就只有一个还没认祖归宗的方屿舟。
剧情细节早已对不上?,大方向竟然还没偏离。
卫屿舟归家改姓当日,翎卿就收到了消息。
想来很快就要见到了。
翎卿翻书翻累了,打算休息一会儿?。
他最?近养出了一个坏习惯,喜欢睡在水里,最?好是有点凉的水,有点沉,密密实实,轻薄软被一样裹着他。
他解散发丝和衣衫,赤着脚走向魔宫下方的地底。
洞顶垂下根根钟乳石,地下河静静流淌,水面沉睡的黑色莲花感知到他,悄然打开花瓣,任凭他躺进去。
正要沉入水下,一只手忽然摁住了他。
翎卿枕着自己的手,隔着阖拢的花瓣,还没看?清来人,脸色先微变了。
长孙仪拦不住亦无?殊,魔域这些?禁制也?拦不住,能让亦无?殊止步的只有他自己,如?今他不想在外面等了。
翎卿避无?可避。
亦无?殊指腹压着花瓣,从?这莲花上?感知出了分明的排斥。
他把翎卿从?花心里剥出来,闲闲挑开他额前的碎发,心平气?和地说:“你宁可跟这花妖睡,也?不愿意见我?”
翎卿:“……这是我自己。”
这算是他本体?
他也?不太懂自己原本是什么模样,不过莲花化成?这样,大概他原本也?就是这样。
亦无?殊:“闲着没事的时候,躺自己怀里睡?”
“你和你自己的关系可真好呢。”
翎卿撩了一把沁人骨髓的凉水,微凉的手背贴在亦无?殊额头上?,“病了?”
亦无?殊抵了抵他手背,“气?了。”
他强调:“非常生气?,你无?视我,放我鸽子,还不见我,为?什么?”
翎卿把手递给他,柔嫩的手掌心摊开,送到他眼?前,“那你自己出气?。”
亦无?殊捏着他指腹,“你这是让我咬你,还是……”
翎卿偏开头,脸往花瓣里埋,“我困了,你快点。”
亦无?殊静静凝视着他,先前说没耐心还是玩笑话?,这会儿?是真有些?想笑了,他按着翎卿脸侧的发丝,没给他躲开的余地,轻轻捻着他耳垂,“翎卿,我不是来找你说这些?的,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翎卿从?眼?尾泄出一丝余光,飞快一掠而过,又收回?去,花瓣又想合拢。
亦无?殊一怔,翎卿这是在躲他?
躲得都快把自己埋进花心里去了。
亦无?殊不答,眼?看?花瓣要把翎卿遮住,他眸底沉了沉,探手进去,长指抵开缝隙。
触手一片湿热。
紧接着那片湿热张开,狠狠一口咬下。
翎卿把他手指咬了。
亦无?殊深吸口气?,维持着平静,低垂下眼?帘,“你是在生气?吗?因为?我忘了一些?事情,所以总是这样?但你不愿意告诉我,我想做什么也?没办法,你说要把我拽下来,总不至于是要把我气?死来达成?吧,你至少……”
他话?说不下去了。
翎卿在磨他的手指。
尖尖的齿尖,磨着他指腹那点软肉,衔着他的手指往里吞,越吞越深。
亦无?殊眼?底最?后?一丝笑意消失了,“翎卿真的不愿意和我好好说话?吗?”
他淡声?说:“自己打开。”
花苞静了许久,不情不愿打开一条缝,亦无?殊垂眼?看?去,看?到了蜷缩在花苞深处的人,翎卿额前发丝全被汗湿,紧闭着眼?,睫毛颤得稳不住,眉心拢起。
他把手指抽了出来,他就开始用牙磨自己的唇,把那块软肉磨得熟红。
“……翎卿?”亦无?殊眼?中掠过讶异,抬了抬他的脸。
垂着头的人没给他半点反应,只在他手里挣扎了下,腿磨蹭着。
看?这模样,他刚才说的那些?话?,这人一句都没听进去。
“你怎么了?”亦无?殊贴上?他颈间的脉搏,触手一片汗湿滚烫,水里捞出来的似的,没中什么乱七八糟的药,只是心跳快得不正常。
亦无?殊抓到点什么,目光一寸寸下移,看?向了他手腕。
镯子还好好地戴着,也?不是毒发……嗯?
亦无?殊突然想起来,翎卿好像是在他来了之后?才变成?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