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一个劲躲着他,一心想把他赶紧打发走。
千山雪惯爱沉湎于情事,虽说交媾一次就会毒死和它交缠的雄蛇,但总免不了找下一个。
亦无?殊抑不住笑,“你是因为?这个才躲着我的?”
翎卿当然不会回?答他。
事实上?,他现在要是能选择,就该把亦无?殊有多远扔多远了。
亦无?殊没放过他,也?不让他继续折磨自己的唇瓣,重新把手递给他,“我这是给你太多了,还是给的太少?”
第057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57
亦无殊感觉自己是把手伸进了一池温汤,
从里?面捞出了翎卿。
这种情?况下任何交谈都是枉然。
翎卿听不进去?任何一个字。
他?的神志彻底涣散了,抿着唇似乎在压抑抵抗着什么,只是没?能成功,
反而让自己更难受,
只能睁开湿透的银白长睫,眼底隐隐烦躁,
四处寻觅,最后落在亦无殊身上。
他?用力仰起头,像是在看着亦无殊,
又像是什么都没?看清,
只是攥着对方?的手越发用力。
亦无殊带着人进了水里?,下水时感到一阵寒凉,
沁人的地下水恰到好处地缓解了燥热,有点明白了翎卿为什么会在这里?睡觉。
翎卿的眉心舒展开来。
翎卿只穿了寝衣,亦无殊的衣服却还好好地穿在身上,层层薄纱在水中散开,
飘渺的云烟似的,又像是另一朵绽开在水里?的雪白莲花,
包裹着怀里?的人。
亦无殊退开少许,想去?解系带,可他?的手指稍稍离开,
翎卿就不满地推他?。
亦无殊只能低头去?亲他?,
间隙里?微不可闻地谑笑了声:
“你是不是瘾稍微大了些?”
翎卿仰脖接着他?,
手拉住对方?脖子?,
全然不管亦无殊会不会在他?手下断成两截,
不顾一切往自己身上按。
亦无殊伸手在他?脸上碰了碰,“我是你的玩具吗?力气?小点,
回头死你这了。”
他?把人往上搂。
“想往我身上躺就往我身上躺,想亲我就亲我,想用我就用我,用完你舒坦了,就不要我了,把我一个人甩在镜宗,十天半个月不过问,是吧?”
“说话。”
翎卿偏头咬他?手。
亦无殊没?躲。
“我是来跟你谈话的,你躲着我,避着我,不跟我谈,有事?不跟我说,不让我帮忙,动辄就撒娇,撒娇有用吗?”
指腹传来刺痛,大概出血了,亦无殊轻嘶了声,去?撬他?牙关,继续说:
“——没?用,下次就不管你了,知?道吗?”
“咬我也没?用。”
亦无殊捻了下手指,细微的伤口?恢复如初。
还没?来得及看一眼,立刻又被翎卿抢走,当真?只顾自己舒坦。
亦无殊静静欣赏着他?。
真?是漂亮啊,亦无殊其实不太关注翎卿的脸,容貌长什么样对他?来说都差不多,只是辨认身份的途径。
他?觉得这张脸漂亮,仅仅是因为它长在翎卿身上。
不仅是脸,翎卿的手,微凉的耳垂,肩上微微凸起的骨骼,眼角不易察觉的红色泪痣,动不动就踹人的小腿,甚至上次……踩着衣服走到浴池边时,惊鸿一瞥的地方?,他?都觉得漂亮。
好像只要写上翎卿的名字,一切都变得可爱起来。
这个人本来也容易让人发疯。
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各个都一副恨不得把翎卿吞吃掉的嘴脸。
旁人爱翎卿什么呢?
亦无殊大概知?道,但他?自己爱翎卿什么呢?他?至今都想不通。
毫无缘由,说不清摸不透。
好像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甚至更早,他?感知?到有这样一个存在诞生在世间,听到他?的心跳,感知?到他?呼吸,知?晓他?名字,和他?对视那一刻,他?就对翎卿产生了莫大的喜爱。
没?有任何亲缘关系,却有了血脉相连的感觉。
不知?对方?的来历,却能轻易参透他?的任何一点喜怒,就算再细微也能感知?。
他?从前听人说,血缘相通的兄弟姐妹,即使从未见过,在见面的那一刻,也会产生莫名的羁绊,觉得对方?如此独特。
可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本不该有亲人。
世间最独一无二?,也是世间最孤独。
没?人和他?血脉相连,也没?人和他?心意相通,就连朋友都欠奉。
如果?世间真?有这样的存在……
如果?世间真?的、曾有过这样的存在……
亦无殊摇头,笑自己魔怔了。
这可能吗?
好像从东珠海回来之后,他?就时不时有这种感觉,可非玙瞒着他?,什么都不愿意说,逼急了就开始老眼昏花头脑昏沉。
亦无殊也是好气?又好笑,那头黑蛟见了翎卿一面,竟然就叛变了?
枉费他?还给对方?说好话。
亦无殊描摹过翎卿的眉眼,每一寸凸起和凹陷,从挺拓的眉骨,到深陷的眼窝,眼尾长长拖出去?。
翎卿的喘息闷在他?手心下,神志迷离,还寻着他?的方?向?。
那样专注,那样爱恋。
亦无殊在那双无神的眼瞳中看到了自己,一个忘了来路的人。
翎卿啊……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从未回头去看过自己来时的方?向?,可如今,却在试着、攀着唯一的稻草,想溯游而上,去?寻觅曾经的幻梦。
亦无殊蓦地心中一动,不再予以予求,轻轻给予,又轻而易举地夺走,扶着他腰背的手沿着凹陷下去的脊椎往下,漂亮雪白的窄腰在水下软滑得捏不住。
还有人曾经这样抱过你吗?亦无殊凝视着他?空洞焦躁的双眸。
被你这么亲近依赖,不肯分离片刻。
那个人是谁?
也是他?吗?
亦无殊看不见翎卿身上散发出的、肉眼不可见的黑色烟云。
他?只能看着自己数万年?来都平静的心湖蓦地泛起涟漪。
亦无殊在崩坏的边缘冷静地审视自己。
真?嫉妒,他?想。
就算是他?自己,也嫉妒得让人发疯。
亦无殊冷眼看着自己失控,无边的贪婪欲望疯长。
端坐神坛清冷圣美的神,在这方?地下河深处,透过别人的眼,看到了自己堕入欲望的模样。
他?甚至想反过来引诱翎卿。
诱翎卿和他?一起掉下去?。
翎卿在他?手下不安,排斥他?越发靠近的接触。
亦无殊随着他?,从不勉强,翎卿想要他?就给,翎卿抗拒他?就退回线外,他?无所谓着这种行?为,发泄欲望或者贪欢享乐,他?都不太在意。
本也不重这些。
亦无殊活这么多年?,生死都看淡了,更何况这些,他?喜欢精神上的享受。
喜欢看着翎卿,看他?沿着山间小路走向?自己,看他?睡觉时嫌弃太冷太热皱起的眉,看见喜欢的事?物时亮起的眼睛,转头时看过来的眼神,都足够让他?的心满溢。
他?并不在乎纯粹身体上的享乐。
永远没?有也可以,翎卿高兴就好。
可他?现在又不想让翎卿太高兴了,这人是个用完了就扔的,吃饱了就该把他?踹一边去?了。
他?收回手,不肯再喂这人。
喂食是为了收获,给了半天,该他?吃了。
“翎卿有好多秘密啊。”
亦无殊捏着他?的腿根,把他?拉过来,笑不达眼底,温和地胁迫他?。
他?决定给翎卿最后一次机会。
“我很想了解翎卿,可我真?的想不起来了,翎卿可以跟我说说吗?”
他?把想要逃避的人按回来,试探着,不肯放过他?。
“或者翎卿叫我一声。”
“不要师尊,叫我一声,我是你的谁?”
他?不让翎卿封闭唇齿,始终抵着他?。
叫出来,他?就能印证心里?的猜想,亦无殊哄着他?,“翎卿?”
翎卿喉结上下剧烈一滑,脖子?拼命上扬,试图远离他?,他?骤然睁开眼,从滑落的深渊拉回了理智,“你什么都要我
告诉你吗?”
“你要知?道我的刀,知?道我亡妻,知?道我的曾经,”他?说,“亦无殊,你还要知?道什么?”
“不要得寸进尺。”
他?扼住亦无殊的喉咙,逼近了。
“我对你够宽容了。”
宛如被一盆冷水泼下,亦无殊清醒过来,眼底疯长蔓延的嫉妒和贪婪褪去?。
两人一上一下对视。
亦无殊仓促笑了下,偏过头,“真?丢人啊。”
怎么会这么失态?
翎卿比他?年?幼那么多,还……中了毒,被他?碰了,才会贪上他?的气?息。
可他?没?有,他?竟然也在对翎卿上瘾。
心瘾。
太想把这个握在手里?,把手伸进他?胸口?,确认上面是否刻着他?的名字。
翻遍他?的记忆,把不属于自己的通通抹去?。
太丢人了。
亦无殊松开他?,重新把他?抱回怀里?,如同抱着一个珍宝,千分爱慕,万分依恋,熟悉的气?息让翎卿再次失去?清醒,抓住他?袖子?。
亦无殊一遍遍给他?擦去?汗水,身上的白衣溅上水液又干结,等翎卿昏沉沉睡过去?,才抽出手打?理自己。
他?把人捞起来,一手拢在怀里?,想带他?回到地上。
翎卿困得都睁不开眼了,还记挂着自己的礼物,拽着他?袖子?,不愿让他?上楼,提前拆开自己备下的美丽牢笼。
他?怕吓到了自己准备捕捉到金丝雀。
虽然……他?感觉亦无殊也很难吓到。
“我第一次来你家,你就拉着我睡地下河啊?”亦无殊谴责睡着的人,说完唇边又弯起,“到底是什么礼物啊?”
“这个月能拆吗?”
颠倒混乱之后的地下河格外平静,让他?想起来九渊。
也是这样的空荡寂静。
他?在翎卿发顶轻轻靠着,“想拆翎卿的礼物。”
“别想了。”
翌日,饭桌上,翎卿恹恹拒绝了他?提出想看一眼礼物的请求,“吃完就滚,这个月别让我看见你,离我远点。”
亦无殊被分配到了长桌另一端,和他?隔开了四五个人的距离,手伸直了也碰不到他?一根发丝,只能用言语指责他?:
“你昨晚不是这么说的,翻脸太快了翎卿。”
翎卿打?哈欠,浑不在意这点不痛不痒的罪名。
他?无精打?采靠着椅背,就一句话,“吃快点,吃完就给我走。”
亦无殊瞧着他?,在他?耳后一抹绯红指痕上停留了须臾,“什么时候开始的?”
翎卿横他?一眼,“你戏弄我没?够是吧?”
亦无殊没?理他?的抱怨,一心想弄清楚,“是上次在浴池之后,还是你刚来那晚……”
或者更早……
那天他?下了场雨,雨夜深寒,引动了翎卿体内的千山雪,便以指在他?锁骨上停了片刻,用自己给他?当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