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那场……
未免也太容易成瘾了。
翎卿莫名其妙,“你现在知?道你过分了?自顾自往我身体里?灌……”
他?抿了下唇,及时止住了,“自己拿主意,问都不问一声,就拿手压我身上毒的时候,没?想过自己很冒犯?”
“你亡妻没?帮过你?”亦无殊打?断他?。
翎卿嫣红的唇一弯,冷笑,“我是一个月毒发一次,不是天天毒发,真?抱歉呢,他?没?赶上。”
他?一肚子?火,窜了一早上。
这会儿全靠着亦无殊那张脸,勉强压住郁气?,没?有掀桌子?走人。
千山雪从前只是一月发作一次,痛上一天而已,忍过去?就完了。
现在可好,亦无殊稍微靠近他?点,这满身的毒血就压不住了。
一开始还只是觉得冷,想靠近亦无殊取暖。
如今呢?
再来一次,他?能把亦无殊生吞了。
翎卿现在看他?极其不顺眼。
太耽误事?了。
亦无殊侧过脸轻咳一声,小声念了句什么。
翎卿没?听清,他?好了伤疤忘了疼,说着不让亦无殊靠近,有多远就离多远,自己却挨过去?,勾着他?领口?。
“转过来。”
亦无殊的衣服还是长孙仪今日一早急忙送来的,体味一回魔尊夫人的待遇,少了几分飘渺仙气?,也做了一回金尊玉贵的贵公子?,领口?都压了金纹,瞧着就养得精细。
他?抬着头任凭翎卿打?量。
翎卿左瞧右瞧,在他?这张脸上看不出端倪,直截了当问他?:“你在想什么?”
他?猜测着,唇边无甚笑意地一勾:“高兴?觉得他?没?碰过我……”
“在想‘他?’真?没?用。”
亦无殊敛了笑意,认真?回答,“都不知?道多活两天,没?帮到你,想想又觉得……那好像也不是帮你,只是让你多受这么多年?的苦……”
“你不碰我我哪来的苦?”翎卿没?放过他?,“还有你突然笑什么?”
“笑……翎卿提醒我的啊,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亦无殊轻叹口?气?,“本来在心疼你的,心肝脾肺都在疼,有人在钻我的骨头一样,都想把那家伙挖起来打?一顿了……谁让你专门点醒我,这让我怎么办,真?的很让人愉悦啊。”
他?原还忍得住的,也没?往这边想。这会儿被人一点拨,是连笑也停不下来了。
翎卿看着他?笑,等了好一会儿,见他?还不消停,抬起他?下巴,指腹擦着他?脸庞,按着他?上扬的嘴角,轻声细语。
“师尊,我生气?呢,别笑。”
亦无殊侧过头,在他?手腕上亲了下,“可我想你了,翎卿。”
“想我就是闯我的门?知?不知?道这半天你耽误我多少事??”
亦无殊索性把一侧脸颊偎进他?手心里?,挑起眼皮,笑盈盈望着他?,“但你刚才说的话像是想让我再耽误你半天。”
“好放肆啊师尊。”
“我就是在放肆,这叫有恃无恐,旁人都不能这样跟殿下说话,我能,那我为什么不说?”亦无殊闷笑,震得翎卿手心发痒,“还有你确定要这样拽着我吗?等会儿发生什么我不负责哦。”
翎卿故意凶他?,“再来一次我就放你的血喝了解毒。”
亦无殊把手递给他?,悬腕在他?眼前,“喝,喝饱我就不用走了。”
翎卿嫌弃,“拿开。”
他?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精神头好了些,瞟着窗外边,“月底就是密宗那边的宴会,那会儿我不就回来了么,让我安生两天,你太折腾人了。”
“?”亦无殊说,“你再说一遍,谁折腾谁?”
“你折腾我。”翎卿一口?咬定。
亦无殊拇指顶了顶侧脸,说:“那我不走了。”
他?笑盈盈地,“罪名都扣我头上了,该我做的事?我就得做。”
翎卿想说话,他?不急不缓地打?断,“还是说……”
一双眼褶深邃的桃花眼越弯越深,“翎卿受不住?”
翎卿气?得想笑。
他?啪地把筷子?一放,“你爱留不留。”
亦无殊笑起来。
翎卿说:“我要去?忙了,做正事?的时候离我三丈远,知?道吗?还有,把你的脸遮上,我不想看,手也藏你袖子?里?,别拿出来乱动。”
亦无殊好奇:“我的手也这么……”
翎卿隔空冷冷一眼,亦无殊识趣收声,听翎卿给他?立规矩,“楼上不准去?,其他?地方?随便,别让人看到你。”
亦无殊:“我是你金屋藏起来的娇?”
“想要金屋?”翎卿斜他?一眼。
亦无殊轻唔了声,“说想要的话就会有吗?翎卿要把我关起来?”
太敏锐了,只是一个不经意的问题,对方?就好似摸到了什么。
翎卿不动声色,“你说想要就有,所以师尊想要吗?”
亦无殊竖起一根手指,“里?面有翎卿的话,我就想。”
金屋银屋都无所谓,但翎卿要自己也住进去?。
他?说:“想住翎卿的金屋,做快点。”
说话间已走过半截楼梯,到了拐角处,翎卿坐进素日里?做的座椅,摊开桌上信函,提醒他?,“师尊,矜持一点。”
“今早不还要赶我走吗?”亦无殊站在门边,“翎卿怎么不坚定一点?”
“以及,”他?目光落在翎卿脸上,“翎卿喜欢矜持的?”
“喜欢放浪的。”翎卿示意他?看桌上的信函,“但师尊确定要在这里?放浪吗?”
亦无殊笑而不语。
翎卿翻脸,“你看你又浪费我了我一刻钟!自己站着去?!”
亦无殊被他?轰退开三丈远,看他?把门关上锁死,一直到茂盛的藤蔓隔绝了视线,连翎卿一个衣角都看不到,才收回视线。
金屋啊……
他?往头顶看了眼,指尖微微发热。
周云意哪天请客来着?
他?有种预感,回来之后,他?好像就能住进去?了。
-
还有几天来着?陈最之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随意拦住一个小厮,“你们家请帖都送完了吗?每个人都收到了?”
小厮认识他?,忙低眉顺眼地讨好,“是的,尊者,半月前就送完了,您是说自己没?有收到吗,您是圣女亲自请回来的客人,请帖只是对外人的,您不需要这个。”
陈最之挠挠头,“魔域那边也送了?”
“这怎么可能?”小厮大惊,“这可是老爷子?的寿宴,请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可能请那魔头?”
陈最之这才发现自己犯了傻,旁人又不知?道翎卿身份,他?换了个问法:“给镜宗的请帖请了哪些人?”
提到镜宗,小厮想起近日来沸沸扬扬的传言,眼里?多了几分瞧不上,答话也随意了几分,“自然是镜宗那位掌门,还有两位长老,没?旁人了。”
“没?了?那夏……微生长嬴呢?”陈最之纳闷。
“这是谁?”小厮茫然了一瞬,拍脑袋,“哦,您是说那个……这次万宗大比的第一吗?”
他?撇撇嘴,滔滔不绝起来:“这是什么场合,来往客人何其尊贵,怎么可能请他?啊,再说了,他?那个第一也不过是侥幸取得,运气?罢了。要我说,那一届都不该作数,那魔尊把会场搅成什么样了,哪还能看呢?公平都没?了。况且咱们这三宗四门五国八大世家,哪家的天之骄子?不比他?强,他?就是手气?好了些,一个都没?抽上,全避开了,最后捡了个第一。”
陈最之不想听他?废话,把人甩开,自己去?找周云意要说法。
周云意被他?闯了书房,险些折断一支千金狼毫,才心平气?和地说:“他?就等着由头找咱们的麻烦呢,就算不请也会来,咱们何必给他?这个脸?就是要狠狠杀他?的气?焰才行?。”
陈最之不可思议,“你杀他?的气?焰?”
也不怕被烧死。
周云意淡然,“魔尊如此狂傲,心中自然瞧不上咱们,我们要是好生去?请,他?还未必会来,但若是置之不理……他?必定会登门。”
陈最之抓着剑的手寸寸收紧,浓密狂乱的眉头下,漆黑的眼睛就像狼盯着猎物。
周云意脸色微变,四周立刻跃出人来,把她护在身后。
“尊者这是何意?”
陈最之:“周云意,我不管你打?什么主意,是你答应我,他?一定会来,我才跟你过来的,借着我的名头做了这么多事?,你要是做不到……”
他?森然咧嘴,“找完他?的麻烦,我可就要找你的麻烦了。”
周云意压着裙摆,没?让慌乱现在脸上,“我没?有食言而肥的意思,这只是一种策略,尊者要是不信我……”
“大小姐!”门外传来一道沉凝的男声。
周云意听出那是她心腹的声音:“进来。”
“大小姐!”那人在地上跪下,递上一封信,“镜宗回信。”
“回信?”她给镜宗写什么信了吗?邀请函不需要回啊,周云意接过来拆开一看,俏脸霎时黑沉如水。
镜宗把她拒了。
不是婉拒,而是直截了当,用一句“诸事?缠身,没?有时间”打?发了,连客套点的说辞都不愿意花时间去?琢磨。
周云意都能想象出那老头脸上混不吝的表情?。
陈最之从她脸上看出了答案,耻笑一声,像是嘲讽她没?有自知?之明,转身就要走。
周云意大喊:“慢着!”
陈最之转身,神情?喜怒难辨。
“我再……重写一封就是了。”周云意怎想到,魔尊那边算好了,这里?却遇到了一块滚刀肉,把她好好的计划给破坏了。
她保证,“这次定然不会再出岔子?了。”
她说着,就坐到桌案后,挽起袖子?,悬腕提笔,新写下了一封邀请函。
陈最之和镜宗两方?同时施压,她落笔时比上一封言辞恳切了何止十倍,句句都是晚辈对前辈的谦卑,一再邀请镜宗掌门赏脸,过府一叙。
末了把纸一展开,“尊者这下可满意了?”
陈最之撩了撩眼皮,“你们密宗自己的事?,问我做什么?”
他?拂袖而去?。
周云意气?得直咬牙,想把手上的破纸撕了,又不想再把这些话重新写过。
侍女给她按摩太阳穴,周云意剧烈起伏的胸口?平缓下来,思忖着若是绕过镜宗……
不行?。
不能让魔尊直接打?上门来。
就翎卿那个不管不顾的性子?,会做出什么来就不一定了,必须要给他?一个壳套,就比如万宗大比上的“微生长嬴”。
这是个好身份,要瓮中捉鳖,也得先把人骗进来再说。
她扫过陈最之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美眸里?闪动着越来越旺盛的杀意。
要是陈最之识抬举,她是想和陈最之长长久久合作下去?的。
奈何这人……
实在是不讨喜。
最重要的是,还知?道了她的秘密。
那就不能留了。
“把信送出去?,姿态放低一点,务必要把那个老不死的给我请过来,他?对翎卿的态度很不一般,翎卿对他?似乎也挺特殊,有他?在,翎卿多少得顾着点镜宗,才不会动辄翻脸。”
周云意仔细交代?下面的人。
“这次要是再把事?情?搞砸,”她描绘精细的美目往地上跪着的人一瞥,“你们就不用活着回来了。”
“是。”
南荣掌门收到第二?份邀请函,抖了抖手里?的纸张,“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他?们不客气?,我们也就不客气?了,比不要脸而已,咱们镜宗输给谁过?”
沐青长老木然地给自己灌了一杯凉茶。
她不是很想跟人比这个。
“该去?叫那两人回来了啊,”南荣掌门算着时间,“总得提前两天出发,不然怕是赶不上。”
谈及正事?,沐青长老放下杯子?,“那这一次是我……”
“你留在宗门,要是我出了事?,你就立刻联系其他?长老,让他?们拥护你成为新的掌门,把我扫地出门,对外宣称是家门不幸,已经自行?清理门户,我的所作所为跟你们无关。”
沐青长老眉头紧锁:“一定要这样吗?”
“放心,我又不是死了,只是丑陋嘴脸暴露,身败名裂,从此投奔魔尊,成为他?手下的一名爪牙,为非作歹。”南荣掌门摸了摸胡子?,“不知?为何,还有点期待。”
沐青长老:“……”
您老何止是期待,上次万宗大比过后,你就一直这么盼望着了是吧?
“您不要把这么……严肃的事?,说得像是您走了这么多年?弯路,现如今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方?向?……”沐青长老说不下去?了,她感觉自己说道说到南荣掌门心窝子?里?去?了。
南荣掌门红光满面,“以后镜宗,还有镜宗这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杂务,天天上蹿下跳、这个拉帮结派、那个勾搭外宗、偶尔再出一个剑痴、凌晨三更闯进屋子?里?说自己不想活了,想以死参悟大道、不安于室的长老,以及不做点什么傻子?事?就受不了的弟子?,全都要托付给你了!沐青啊……”
“您喊得再动情?我也不会感动的。”沐青长老冷冷道。
“很好,很有掌门的样子?!”南荣掌门大力鼓掌,“就是要这样,拿出你从前管教弟子?的气?势,这段时间你的性子?都软了不少了。”
“那还不是被您和魔尊吓的。”沐青长老说。
她曾经脾气?可没?好过,灭绝师太不是白叫的,但就这几个月,被这些人轮番折磨,她又是怀疑自己,又是担忧宗门,畏畏缩缩,自己都不知?道成什么样子?了。
沐青长老回忆起往昔,都有些惘然。
沐青长老沉住一口?气?,“虽然您把话说的如此通透,但我还是希望掌门这一去?,一帆风顺……”
“我坐灵舟去?跟他?会合。”
灵舟是在天上飞的,不能说一帆风顺。
沐青长老:“……一路平安,心想事?成,无论如何,能够平安归来。”
南荣掌门乐呵呵的,“好好好,承你吉言。”
他?送走了沐青长老,又捋了把胡须,回去?叫人。
这一趟,他?也不打?算带别的长老了,免得到时候不好脱身。
就他?自己,再加上翎卿和亦无殊这两人,算得上是整个宗门最强的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