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这一身被诅咒了的?血脉,能挤出?一点借口,不至于觉得自己天生犯贱。
展洛说:“你想回去找她吗?”
“不知?道?,”奈云容容声音渐渐落下去,自问自答,“我想回去找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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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宗四门五国八大世家,天下第?一宗,第?一强国,加上一个晋国,再加一个正道?第?一人?,从?未有人?想过,这四人?有一日能站在同一边。
而且还不是共同对抗魔头?,反而站在魔头?那边。
银白色的?树枝状雷电不时劈下。
秦太子暴戾阴鸷的?面容紧绷,随时都会发怒似的?,晋国皇帝温柔浅笑着,拢紧领口,不让风吹进来,身旁老太监给他撑着伞,南荣掌门自坐下就没再怎么开过口,这会儿更是沉默,老僧入定了一般。
还有天空中盘踞的?黑蛟……
好像一旦有人?开口,说翎卿就是微生长嬴,这些人?就会彻底撕破脸皮……
这损失太大了,没有人?能承担的?起。
巨大的?压力之下,甚而有人?对最先开口说破翎卿身份的?人?产生了怨恨。
是嫌自己日子过的?太好了吗?
非要没事找事做什么?
木宗主恨不得匍匐到?地上去,躲在桌子下,不让别人?注意到?自己。
可翎卿没准备放过他。
特地点了他的?名,和?风细雨地问他:“木宗主,刚才问了你的?宗门,还没问贵宗在哪个方位呢,不说说吗?也?好方便我日后上门拜访。”
木宗主体会到?了何谓被人?追着打。
总有人?说别招惹魔尊,一旦招惹,他可是会跟你不死不休的?,那时候他还不信,现在他心?死了。
可这又不是他的?错!
他压根没见过所?谓的?年轻的?魔尊,这一切都是周云意告诉他的?。
她说微生长嬴就是魔尊,还向?他承诺,他此举是为修仙界奉献,舍生取义,此等大义之举,定会让所?有人?铭刻在心?。
而且不会有危险。
她早已经安排好了人?在四周,光是云端之上就有三位,定能护好他的?周全,不会让正义之举被邪魔摧残。
现在全成了一场空。
同样是听?信了周云意的?鬼话,站出?来说话的?人?,现在头?还滚在地上,眼睛睁着,死不瞑目,偶尔一个电光炸亮,照亮那张脸,简直跟冤魂从?地狱爬出?来了一样。
而周云意还好端端地坐在上方,旁人?因为她的?哄骗一身狼狈,她却干干净净一身华衣,凭什么?
人?被逼到?极点,木宗主早忘了对这位绮寒圣女的?敬畏。
周云意不仁,就别怪他不义了。
她还真以为自己就那么聪明,可以把所?有人?耍的?团团转?
自作聪明,百密一疏,不知?道?狗急了也?是会跳墙的?。
他非要把周云意这张假面撕下来不可。
不过木宗主也?没那么傻,没有直接质问她。
“陈尊者!”他猛地抬头?,看向?同样坐在高处、不声不响远离是非的?陈最之,“圣女让您保护我们,您就是这样做的?吗?”
狗咬狗开始了。
他这句话的?含义太过丰富,不仅一次性把陈最之和?周云意拉下了水,还暗示着底下存在着不少交易,今天这一切都是周云意指使,他们落到?这个境地,都是拜周云意所?赐。
不少人?眼皮都狂跳起来。
司家家主用吃人?的?眼神看着周云意。
在座但凡不是傻子,都反应了过来,他们这是被周云意借刀杀人?了。
简直愚蠢,光想着揭穿身份,借他们的?手去对付魔尊了,就没想过,要是魔尊把他们全杀了,怎么办?
——怎么办?陈最之笑起来,“我需要做什么吗?”
他吊儿郎当盘着腿,“你到?现在还没看明白吗?周云意就没想让我们活着走出?这里?。”
他环视一周,不怀好意地说,“不只是我们俩,这里?的?所?有人?,她都没准备放过。你现在拆穿她是没用的?,你说得再多,就算你舌灿莲花,把所?有人?都说服了,等你们死了,也?没有人?会知?道?这个秘密。”
不是周云意百密一疏,而是她早就没准备让这些人?活,为什么要思考他们的?安危。
只有死人?才不会泄密。
他们死在这里?才是最好的?。
“她之前说,让我和?横宗和?密宗那两?位一同对付魔尊,我在里?面喝酒,那两?位就埋伏在外面,到?时候里?应外合,定当能保护你们的?安危,但是这里?面闹成这样,你看到?那两?人?的?影子了吗?她就等着魔尊把这里?的?人?偷偷杀光呢。”
陈最之喝了不少酒,摇摇晃晃起身,嘴里?嘟囔着骂人?。
“最讨厌你们这群当皇帝太子的?,个个都有人?帮着搬凳子,只有老子要自己搬。”
哐当!他把椅子重重跺在翎卿身后,一屁股坐下去。
“老子不干了,老子要反水,让她自己玩去吧。”
木宗主目瞪口呆。
陈最之活动下手腕,对翎卿说,“行了,别举着你那个手了,要杀谁我帮你杀,老子杀人?没有天谴。”
真让头?顶这雷砸下来了,他还真没把握活下去。
翎卿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陈最之好像被毒蛇盯上了一样,本来还坐得随意的?陈最之脊梁骨一蹿,警惕地往后靠了些。
翎卿在警告他,别在他面前指手画脚。
陈最之心?里?叨咕,这脾气真是一如既往的?坏。
谢景鸿在一旁笑而不语。
“不对,”沉默许久的?南荣掌门沉沉开了口,“如果绮寒圣女当真如此,那她不管自己的?安危了吗?”
有三个云端强者在这挡着,她都未必能安然无恙。
只能说富贵险中求。
她以身入局,把自己当做一块蜜糖,吸引敌人?到?来。
可现在,这一切被推翻了。
她只放了一个陈最之在这,那谁来保证她的?安全?她算计了所?有人?,难道?打算拿自己去陪葬吗?
陈最之按着后脑勺的?粗粝手指一顿,往翎卿身上看了一眼。
亦无殊注意到?了。
他心?中微微一动,翎卿来荣春院之前,也?曾往他身上看了一眼。
他问翎卿,翎卿只搪塞说他好看。
所?以他当时原本想的?是什么呢?
陈最之说:“很简单啊,只要这个周云意是假的?不就行了吗?”
他被翎卿用傀儡符骗过,还被骗得挺惨,留下的?记忆深刻,想到?这一节的?时候,瞬间?便想到?了自己曾经的?经历。
人?不会在同一个坑里?跌两?次,但会有不同的?人?给他设下同样的?坑。
陈最之想骂人?。
“密宗多少秘术,至今没人?知?道?,她又是密宗继承人?,会点旁门左道?很奇怪吗?她就是想把我们全部骗到?这里?来,再激怒魔尊,让魔尊把我们全杀了,而她自己待在密宗,被横宗和?密宗那两?个老不死保护得好好的?,来一出?决胜千里?之外,等我们死了,还能打着给我们复仇的?正义幌子,再来一出?,召集天下英豪,让大家一起送死,帮她对付魔尊。”
说到?这,陈最之撇嘴。
“搞不好为了保证我们全部死在这里?,我们脚底下踩的?土地里?全都加了‘料’,炸药或者剧毒,总之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拿起剑鞘,在地上敲了敲,也?不怕敲出?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
不过,这块地能让这么多人?走来走去,想来是不畏惧这点压力的?。
他敲得很随意。
但其他人?就没这么放松了,看着他的?动作,一个个胆战心?惊,生怕下一秒就被炸上了天,成了一堆碎肉烂泥。
陈最之一抹脸,“我投降了,顺便代表他们投降了,你快把这天遣撤了,把我们放出?去,等离开这块要命的?地方,我们替你去找她算账行吧?”
其他人?被他的?无耻惊到?,却也?没有出?言反驳。
人?人?怒火中烧。
没有人?喜欢被利用,更没有人?喜欢被算计到?死,还是在不知?不觉间?死去。
就连一早通了信,自觉掌握了内幕消息,可以高高在上看戏的?横宗掌门等人?也?慌了,怒目瞪着周云意。
周云意轻轻笑了,“晚了。”
“阙城外早就布下了玄日星辰大阵,吸取了足足上千年星辰之力,是我密宗从?未示人?的?最后底牌,一旦开启,这里?都会化作上古战场,无人?可以离开。”
她想,这是她最后的?仁慈。
让这些人?死个明白。
她知?道?陈最之好几?次似笑非笑,表面附和?,其实心?里?一直在笑话她,觉得她辛辛苦苦布置这一切,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觉得她太过自大,低估了翎卿。
结果真正低估了对方的?人?是谁呢?
“撤不了,”翎卿也?说,“我也?没骗你们,再杀一人?,天谴就要落下来了,到?时候这里?一个别想逃。”
陈最之嘴角抽搐,“你哪边的?,没听?到?周云意说什么吗,你这么干,除了让她目的?达成,还有别的?意义吗?就非要这么干?你直说这里?有哪些是你看不顺眼的?,我去把他杀了,不就行了吗?”
翎卿转过头?,很是和?婉地朝他望了眼,“安静。”
陈最之的?嘴被封了。
他脸色悄然变化,这下不需要打一架他也?能确定,翎卿是真的?青出?于蓝,比他要强的?多了,就这么轻而易举封了他的?嘴,而他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天谴当然有用,”翎卿把目光移到?周云意身上,温温和?和?地说,“不过不是现在,还有一些旧事没有了断,我得先把圣女阁下请过来。”
不知?为何,周云意心?脏重重一跳。
她看着翎卿坐直,把自己撑着脸的?手解放出?来,揉了揉手腕舒缓经脉,然后便朝着她伸出?手。
那一刹那,她竟然真有了被扼住咽喉的?错觉。
可这不可能,收集了千年星辰之力的?大阵可不是泥糊的?。
翎卿不可能突破出?来。
而她在则两?位强者的?保护下,万无一失。
留在宴席上的?只是个假人?。
翎卿不可能动到?她。
天地间?忽然有丝线垂落。
“这是什么?!”
“走开!”
“挡不住,怎么会这样?”
丝线呈现雪白的?颜色,轻柔纤细,仿佛是细密的?雨丝,自天际垂落下来,穿透了漆黑的?天际,在电闪雷鸣中飘落下来,每一根都长了眼睛似的?,连在了不同人?的?身上。
唯有周云意身上的?,丝线穿透过去,什么都没抓住。
周云意却没感到?放松,心?如擂鼓。
扼在她喉咙上的?手收紧了,她喘不过气来,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挣扎。
密宗深埋地下数百丈的?密室内,周云意又接连布下数个阵法。
连一旁守着她的?两?人?都察觉了她的?动静,睁眼看过来。
密宗那位强者早已老了,通天的?修为都维持不住青春年少的?皮囊,像垮作一堆的?朽木树皮,连睁开眼睛都费劲。
而法凌仙尊却是正当盛年,霜雪凝成的?眉目俊美不可逼视。
只是睁开眼,密室之内就仿佛有刀光剑影闪过,凛然杀气割得皮肤生疼。
“发生何事了?”密宗尊者问。
周云意并未对两?人?合盘托出?自己的?计划,这两?人?还不知?情。
反正,等到?魔尊将阙城屠戮一空,犯下罄竹难书的?滔天大罪,世所?难容,这两?人?就算有所?揣测,也?不得不配合她。
此时还未成功,她只能咬着牙,把压力往肚子里?咽。
她摇头?,复又闭上眼,重新将视野拉回到?司家寿宴之上。
刚一回神,便对上翎卿含笑的?双眸。
对方好像在专程等她一样,见她回来,还特地弯了弯眼眸,好似在回应她刚进大厅时行的?那个礼。
翎卿的?语气带着微微的?谴责道?:“怎么还走神呢?”
“你找不到?我!”到?了这个地步,周云意也?不再维持她的?仪态,恶狠狠地说。
“是吗?”翎卿说,“我还真挺喜欢听?你们放狠话的?。”
温孤宴舟是这样,谢斯南也?是这样。
周云意还是这样。
他的?意念展开,几?乎没有停顿,穿透了所?谓的?大阵屏障。
天空下起了一场白色的?雨。
起初还只是在阙城上空,很快便进一步往外蔓延,相邻的?桐城、曲云城、复水城……沦陷,雪白丝线落满了人?间?,每个人?身上都连接了一根,慌乱、恐慌也?随之蔓延。
天谴发出?沉闷的?响声,警告翎卿收手。
翎卿充耳不闻,这场白色丝雨很快覆盖到?了楚国,本就因为天塌一事心?烦意乱的?楚国皇室眼前一黑,还以为谣言成真,真有天神降下了惩罚,慌乱之下撩起袍子跪在地上,祈求上天不要降怒。
紧接着是卫国,晋国……
处于风暴中心?的?人?反而安定下来,翎卿没有杀他们的?意思,他们望着垂天而落的?丝线,心?中除了敬畏,再无其他。
越来越恐慌的?只有周云意一个人?。
其他人?看不到?外界的?状况,但她看得到?,那雪白的?丝线已经蔓延到?了密宗山林脚下,就连树木和?草都一一系上了丝线,山林提前入了冬似的?,覆上了一层雪。
翎卿不可能猜不到?她在哪,但他是故意的?。
故意放慢了速度,就为了折磨她。
这一刻,两?人?的?博弈的?结局彻底浮出?了水面,她以为自己能和?对方一博,布下杀局,请君入瓮,可对方连思考都不屑,仅凭着无法撼动的?实力,就把她压在输的?那一方上,不得动弹。
这就不是一场对等的?博弈。
她对翎卿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这究竟是什么?
人?不可能这么可怕!
翎卿是什么怪物?
丝线爬上悬崖,越过瀑布,覆盖过密林深处的?祠堂,还有被困于病床上的?腐朽生命,仿佛察觉到?了下方还有生命气息,它们停下来,沿着土壤渗透进去。
还有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