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听极了,只是有些沙哑。
囚陵王满脸是酒,战战兢兢缩脖子,“够、够了……”
翎卿了然点头,没再倒酒,半蹲下身,身上白袍和白发一起曳地,还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拎起那瓶还剩一半的玉瓶,毫无征兆地砸在他脸上。
血花四?溅,眼?球剧痛。
那样傲慢,没有征询任何人意见,也不?管旁人的眼?光。
“啊啊啊啊——”囚陵王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碎片飞溅,西陵慕风脸上一疼,险些觉得那个瓶子砸在了自己脸上,却?无论如何也移不?开眼?睛。
他看着?浑身染血的翎卿,明明那样血腥又变态,自己眼?底的光却?炽热得可怕。
阙城,西陵慕风跟着?伸手摸了摸脸,好?像那片碎片刚飞过来?。
他不?喜欢美人,不?屑于天?赋,更对其他无感,唯独喜欢这样的人。
喜欢肆无忌惮的恣意。
周云意喜欢虚伪的骗子,他喜欢高傲的疯子。
楚国皇宫,囚陵王摸着?自己脸上无论如何也去除不?掉的伤疤,脸上肥肉扭曲,端着?酒杯,丝丝仇恨的话语从喉咙里挤出来?:
“本王和翎卿结仇,如今秦国太子又站在了翎卿那边,看来?是容本王不?得了。”
“普天?之下,唯有楚国和本王一样。”
他牙关咬出血,“本王愿助楚国一臂之力。”
第068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68
翎卿一刀劈碎了秦国皇室的傲慢。
虽说?双方都?有着合作的诚意,
但既然是双方共同谋事,就总有着主次高低,即便不是一方支配另一方,
也都?希望自?己在?合作中占据主动地位。
老魔尊给他的任务就是如此。
要合作,
但也要占据上风,而不是任人牵着鼻子走。
西陵慕风本是这场宴会的绝对中心?,
除了妄自?尊大的囚陵王,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的眼色行事,可现在?主次颠倒,
无论?是秦国的权贵还是宾客,
视线都?落在?翎卿身上。
他被翎卿打败了,气势上的失败,
且无法翻身,颜面扫地。
“啪啪啪!”
一室死寂中,西陵慕风猛的站起身,大力鼓掌,
狂热爬上他的眼睛。
其他人都?诧异地看?着他,不明白他都?被人压制了,
为什么还能这么兴奋?
西陵慕风谁也没管,大步跨过桌子,迈过这一地狼藉,
走到翎卿一步之遥的地方,
手按在?胸口,
郑重行礼:“重新认识一下?,
我是西陵慕风,
之前太失礼了。”
翎卿默默地看?着他,不回应也没有动作。
这种事他遇到过太多了,
西陵慕风看?他的眼神?太过熟悉,他并不放在?心?上。
在?他眼里,西陵慕风和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没什么区别。
这么说?也不恰当,还是有区别,猴子不会拿这么恶心?的眼神?看?他。
可以说?,从?初见起,西陵慕风就成?功在?翎卿心?中留下?了目中无人的印象,现在?还有再添一个脑子不正常。
至于?囚陵王,一个傻得自?己冒出头椽子,他更没放在?心?上。
西陵慕风又激动地说?了些什么。
翎卿的反应有些迟钝,看?着自?己脚边那?块地出神?,不动的时候安静得仿佛一尊漂亮雪人,好像刚才那?个拎起瓶子就砸在?别人脸上的人不是他一样。
西陵慕风自?言自?语了半天,没得到半点?回应,意犹未尽之时,看?到地上躺着的囚陵王,激动神?色一收,厌恶道:“贵宾也是你能动手的吗?真是不知分?寸。”
“您的客人伤了王爷,还请太子给我们一个解释。”
囚陵王的侍卫后知后觉护住囚陵王,愤怒地把手按在?腰间刀柄上,只?是没敢当众拔出来。
可即便如此,也依旧算是大不敬了。
囚陵王狂妄自?大,别说?太子,连皇室都?不放在?眼里,不可一世久了,手下?的人也沾染了习气。
西陵慕风气得直发笑。
这笑容一放即收,冷冷道:“既然如此,那?孤向父皇请旨,出兵囚陵如何?”
一句威胁,掷地有声。
囚陵王的侍卫嘴唇直哆嗦,“太子慎……”
西陵慕风:“你还知道孤是太子?”
他只?是个太子,这是手握重兵的囚陵王敢于?挑衅他的原因。
可不要忘了,他的身后站着谁?
囚陵王得罪了魔域,他父皇一定很乐意献祭了这人,换取双方合作稳固,一箭双雕。
他脑子里全?是翎卿拔刀时的样子,热得不正常,也没想到,自?己就这么一说?,后来这段事传出去,就变成?了他为美人冲冠一怒,成?了一段风流韵事。
只?是罕有人知,这段故事的另一个主角是翎卿。
后来西陵慕风问翎卿,“你不是不想被魔尊控制才跑出去的吗?怎么又愿意替他来秦国了,这么听话?”
“分?任务,你不值得我违抗他。”
西陵慕风可不知道什么叫挫折,信心?满满,“总有一日,我会让你觉得我值得的。”
那?时翎卿对这人已经改观了不少,知道他和魔尊不属同一流,生平难得挤出点?好心?,“不用在?我身上费心?,你这样直白地表达爱慕,会被我利用到死。”
“我讨厌有人喜欢我,每次都?没好事。”
-
陈最之听完了,习惯性摸下?巴道:“你知道你输在?哪吗?”
西陵慕风不服,“你知道?”
“你说?出,‘只?要你一句话,就算是楚国,我也替你平了’这句话的时候,你就已经输了。”陈最之怜悯道,“我敢打赌,翎卿听到这话的时候,一定很想把你有多远踹多远。”
西陵慕风想反驳,又找不出话来,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偷听我们说?话?”
“那?你呢?你又是怎么得罪了他?”西陵慕风梗着脖子,想听听他的倒霉事,让自?己也舒坦一下?。
“我吗?我可没做过这蠢事。”陈最之说?。
他是曾经想过要拿翎卿垫脚,但那?不算什么。
他是江湖老油条了,生死全在一把剑和一双眼上,可不是这长在?皇宫里,却天天被人奉承,头脑如此简单的临风太子。
看?人还算准,知道这点事不足以得罪翎卿。
先不提翎卿当时已经报复了回来,就算没有,这件事在?他心?中也排不上号,这些年翎卿都?没想过要报复……好吧,不止报复,可能就没想过他这个人。
“那?你……”
“我就是来晚了。”陈最之望着天空中南迁的大雁,笑了一声,不知情绪地说?,“晚了,就什么都?没了。”
西陵慕风听得莫名其妙。
但他对陈最之的想法没多大兴趣,收拾了下?自?己的思?绪,直切重点?:“你要去找亦无殊?”
“不,”陈最之站起身,立在?房檐上,一步走出,已经去到几十丈开外?,只?有声音稳稳传到西陵慕风耳朵内,“你自?己去吧,我不想看?见他,不仅是他,翎卿我也不想看?见。”
西陵慕风:“……那?你来这里堵我做什么?”
“不知道。”
陈最之不大讲究地摆摆手,算是告别,眨眼间便消失在?了阙城上方。
他也不知道他这些天在?做什么。
他威胁翎卿要去找亦无殊,可就算找到亦无殊又如何呢?
他要跟对方说?什么?
说?翎卿真的很在?乎你,你死了他还不愿意放弃你,宁可带着你的尸体,每晚挨着你睡觉,也不愿意远离你。
呸,恶心?谁呢?
这些话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讨厌亦无殊。
就像一个姗姗来迟的倒霉蛋,游荡了数百载,好不容易找到一座宝山,打开一看?,里面的宝物早已被人据为己有。
他无计可施,无能狂怒,只?能跳着脚嫉妒着提前找到宝藏那?个幸运儿。
他曾经出卖过翎卿,掀开那?张精美的棺盖的时候并无怜悯,也无犹豫。
他要活下?去,不需要理由,只?是活下?去。
他是个独行剑客,拥有的只?有自?己和自?己的剑,没有人为他负责,就算死了也无人记挂。
所以,任何的人的命都?不会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是,翎卿很漂亮,不在?皮相,随便一个侧影就漂亮得让人下?不去手。
甚至……
想把他夺过来,让他属于?自?己。
陈最之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都?觉得不真实。
多可怕的想法,他在?嫉妒一个死人,因为那?个死人拥有了翎卿的爱。
经常有人说?他活的通透,但他宁可自?己活的糊涂一些,这样的话,他不会在?看?到翎卿眼睛的时候就明白,翎卿不会喜欢上别人了。
所以他卖了翎卿。
他想,我为什么要救你呢?你又不是我的,你心?仪的不是我,而是你旁边睡着的死人,他死了,但你还爱他,你注视着他眼睛无时无刻都?在?说?着爱,永远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爱我。
你该让他保护你。
可他死了,你要怎么办呢……夏长嬴?
——你是他的翎卿,可我不认识翎卿,我只?认识夏长嬴。
他想,再等等吧。
再等一百年,年轻人的爱都?是说?着玩的,哪有什么真正的地久天长。
过个一百年,再浓烈的爱都?该消失了,到那?时候,他就去找翎卿。
他不想见一个还喜欢着亦无殊的翎卿。
而现在?,连等下?去的必要都?没有了。
既然等不到夏长嬴,那?就连翎卿也不见了。
“不知道?有病吧!”西陵慕风直呼晦气,感?觉自?己被人耍了一般。
下?属却在?这时来报,“太子殿下?,囚陵王入了楚国皇宫……”
“又是他?”西陵慕风不甘地看?了眼翎卿离开的方向,一甩大氅,“走!”
-
“是吗?”翎卿赤足坐在?城外?山溪边的青石上,小腿浸入水中,缓解燥热。
莲花伏在?他膝盖上,半身浸在?水里,两人长发落入水中,被一条白蛇叼着四处游动,水底下?还睡着懒洋洋的黑蛟。
他那?两头狼卧在?他身后给他当靠枕,有一搭没一搭地舔着爪子。
风一吹,白毛如雪。
奈云容容打量着面前宛如双生子的一人一花,欲言又止。
这又是哪来的?还有这里,是不是有点?太热闹了?
莲花朝她腼腆害羞地笑了下?,又把头埋回了翎卿的膝盖。
翎卿没有和她解释的意思?,“我还在?想,楚国天塌这么久,能想出个什么办法,没想到他们还没动作,有人上赶着献策去了。”
奈云容容从?莲花身上收回视线,也克制着自?己不往翎卿脚踝上的吻痕和链子上看?。
“需要派人去打听吗?”
她本想说?她亲自?去,但想想又觉得,这么郑重其事,未免太给这些人脸了。
“不用特地派人,有更好的人选。”翎卿耐心?地给莲花梳头发。
梳子划过顺滑如流水的黑发,他的内心?也跟着宁静下?来。
“谁?”奈云容容问。
“自?然是,”翎卿一梳梳到尾,“‘沐青长老’。”
第一时间跃入奈云容容脑海的念头是殿下?开玩笑呢?
但她亲自?给沐青长老做的伪装,立刻便反应了过来,这世界上如今有两位沐青长老。
一位易了容在?镜宗,还有一位在?密宗。
“南荣离辛辛苦苦安插棋子进去,还让咱们出人配合,和配合到底,却是什么用也没有……”
她擦了擦另一边的青石,也坐下?来。
这便是默契不足时,不商议便行动的弊端了。
南荣掌门不知翎卿计划,担心?翎卿这边筹码不足,提前部署。
可谁知翎卿抬手间便让阙城上空的天塌了下?来。
南荣掌门做了万全?的准备,一件没用上。
做事就是这样,再多的准备,可能都?跟不上事情的变化速度,牵一发而动全?身,最后不得想办法去不善后。
如果是多人共谋,那?最好是选出一个领头人,动一个人的脑子,其余人查漏补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