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令牌搁在一边,自袖子里取出一套金针,徐徐展开了,捻起一根,在密宗宗主困惑中?参杂着?警惕的神情里,扎在了他眼?珠上。
“我也是个逆女。”
“啊!”密宗宗主爆发出一阵痛叫。
奈云容容的针一扎进去,他全身坏死?的痛觉都被唤醒了似的,在床上激烈挣扎起来?。
在周围一众动辄就天?榜前几?的强者中?,奈云容容修为不?算高,但压制一个快死?的人还是轻而易举。
她两针下去,对方便只留下痛觉,其余的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了。
“父亲,”她叫出这个陌生的称呼,心中?竟然也升起一股兴奋,“你问我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我说不?好?,但其实还是不?错的。”
“我十岁离家?,十二岁被人卖入魔域,几?个男人把我当做娈宠养着?,学的是房中?术,讨好?男人的办法?。”
“十五岁去到殿下身边,殿下问我要不?要改名。”
“我说要。”
“周歌鹤死?了。”
“从那天?起我跟着?殿下,改学了杀人,因为小时候被人打坏了,我修炼天?赋不?好?,殿下就教我制毒。”
她真如归家?的女儿向父亲汇报自己的这些年的经历,娓娓道来?。
“三十岁时我炼药六品,成了魔域最年轻的六品炼药师。”
“一百零三岁登顶魔域药修之首。”
奈云容容迎着?男人惊恐的视线,从容不?迫落针,一套金针用完就再拿出一套,足足上千根针,密密麻麻扎在密宗宗主身上。
她甚至没有用毒,大大延长了密宗宗主受折磨的时间。
只剩下最后一根,她捻起来?,纤细如牛毫的金针倒映在男人眼?底。
密宗宗主已然猜到她身份,竭尽全力在床上蠕动,想要躲避。
奈云容容按住他额头,手指稳得不?见一丝颤抖。
金针一寸一寸靠近男人。
她粲然一笑,“万颜狐向您问好?。”
最后一根针落下,床上再无人影,只有一滩混在一起的脏臭血水脓水。
奈云容容掩了鼻子后退,冷眼?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去。
嘎吱——
浅棕色雕花木门打开又关闭,她站在廊下的阳光中?,呼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这才?彻底从这段时间沉浸于噩梦之中?无法?自拔的恍惚中?解脱出来?,恍如隔世。
身旁传来?脚步声,绵柔的鞋底,是个女子。
她转过头。
一个和她长相有几?分相似的年轻女孩沿着?长廊走过来?。
女孩的脚步太轻,让人恍然觉得她是在飘着?,而非用脚在走。
脸不?是绝色,眉目间却?自有一股柔和之感,身上碧色袄裙沾了血,手上提着?一把剪刀,同样滴滴答答往下落血。
见了奈云容容,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剪刀,嗓音和气,“看来?我来?迟了。”
奈云容容猜到了她的身份。
“周云歌。”女孩嗓音如棉糖甜蜜,朝她笑了一下,明明是年华正好?的少女,笑起来?却?无娇俏之感,妩媚生姿。
奈云容容看向她手里的剪刀。
周云歌来?这里之前绝对杀了人,是谁?
“我们还有一个姐姐,”周云歌说,她同样猜到了奈云容容的身份,“被周云意送给一个男人了,她死?在那个男人手里,她上次想把我送给陈最之,陈最之不?要我,但那个人要,她就把我也送给了那个人。”
她像少女在诉说什么甜蜜的梦:“我把他杀了。”
她自美梦中?回神,看着?自己手里的剪刀,“然后想来?杀周域德,但是晚了一步。”
周域德是密宗宗主的名字。
奈云容容沉默许久,问她,“你要和我走吗?”
“我不?走,周云意死?了,我是周家?唯一的血脉,我要留在这里,”周云歌说,“我要周家?,你要和我抢吗?”
“不?,”奈云容容说,“我不?会留在这里。”
周云歌点点头,“好?的,姐姐。”
她确认了奈云容容不?是她的竞争对手,这才?愿意叫她一声姐姐。
奈云容容望着?她的眉眼?,“你既然不?愿意和我走,那我们就当做不?认识,不?用这样叫我。”
周云歌眼?里掠过一抹疑惑,“你的意思是,就算我,或者别人,将来?用血缘来?要挟你,你也不?会帮我吗?”
“对。”
奈云容容对周家?这些人有阴影,即便面前的人可能是整个周家?唯一和她算得上姐妹的人,她也不?可能就此放心。
亲缘就意味着?把柄,软肋,这个突如其来?的妹妹会成为她的一个死?穴,她不?会给自己和翎卿留下这样的破绽。
周云歌实在聪明。
直接便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
周云歌失落地哦了一声,“那好?吧,没有用的话,我就不?拿这个威胁你了。”
奈云容容颔首道:“你自己保重。”
“好?,你也是。”周云歌拿着?剪子朝她挥手。
“万颜狐阁下,”她改了口?,看着?奈云容容的背影,想起什么,“我刚才?从那个人嘴里得知?了一个消息,囚陵王去楚国了。”
奈云容容回头看向她。
周云歌摆弄着?剪刀,低声补充:“就是当年在秦国冒犯魔尊的那个囚陵王,昨天?去的。”
“……多?谢。”
奈云容容把密宗宗主方才?给她的牌子扔给她,“谢礼,周域德给我的。”
周云歌捧着?令牌,许久才?反应过来?,呆呆道:“被拆穿了……”
她想让奈云容容欠她一个人情来?着?。
奈云容容浑然不?知?自己和翎卿做了同样的事,脚尖轻点,跃上屋檐,几?步便消失在了周家?的老宅之中?。
周云歌拿着?密宗宗主的身份令牌,思索了好?一会儿要不?要命人去捉拿她。
奈云容容口?说无凭,万一以后又回来?呢?她身后还有魔尊支持,不?如彻底斩草除根。
她想了很久,最后遗憾放弃,“……还是算了,去杀姐姐的话,好?像会死?掉。”
“不?过,囚陵王啊……”
她眼?中?有光芒浮现,“会很快死?掉吧?真好?,又要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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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失败者联盟的话让西陵慕风想杀人都提不?起心力,无言以对地瞪了陈最之一会儿,摆手让死?士退下。
“我可不?是你们这等轻薄浮浪、见色起意的人。”他双手环胸靠墙,颇为不?爽地先强调了一句。
“你们”不?止一人,他这话显然是把晋国皇帝也给算进去了。
陈最之没发表什么意见,他确实被美色冲昏了头脑。
“嗯嗯嗯,那你喜欢他什么?”
“囚陵王。”西陵慕风说,“我家?的一个藩王。”
那是百年前的事情了,他回想时却?清晰如昨,好?像事情就发生在不?久前。
翎卿逃离魔域又被抓回去后,被魔尊关入了地牢之中?。
关了足足五年,才?将他放出来?。
寻常人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整整五年不?见天?日都不?能见人了,难为翎卿本来?就不?像个人。
据说他重见天?日时,见着?他的人无不?被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放了个鬼出来?。
就算被老魔尊控制了绝大部分心智,只留些许感知?让他们能自如行动,也不?由?后退着?远离了他。
老魔尊让他替他跑腿,临走时说:“既然你那么想出去,那就出去吧,你迟早会明白,只有这里才?是你的家?。”
这些是西陵慕风后来?打听出来?的,原话可能并非如此。
他当时早听闻魔尊弟子的名号,知?道他是天?榜新秀,天?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却?并不?如何放在心上。
只因这人的脸和天?赋同样出名,吹成什么样的都有,更有甚者,还没得见就魂牵梦萦,夜夜辗转反侧,放话说若是能见他一面,连命都愿意给他。
那叫一个艳名远播。
他是秦国太子,什么绝色没见过,早厌烦了这些个俗物。
能让人这么神魂颠倒,看来?这人手段了得,就是不?用在正途上。
西陵慕风一贯对天?赋好?的人爱恨交加,既羡慕嫉妒,偶尔还怒其不?争。
像翎卿这样的,还未见面,他对翎卿的感官就跌落谷底。
秦国要表现和魔域合作的诚意,他父皇遣他亲自去接人。
西陵慕风不?情不?愿,马车到时
,敷衍地让人好?生招待,看都未看一眼?,转身就走。
只是转身时不?小心多?看了眼?翎卿坐的那辆马车一眼?。
也不?怪他好?奇,这马车实在诡异。
大太阳下,这马车通体竟然散发出一股冰凉阴冷,周遭都笼罩着?一层黑雾,看不?出是什么木头材质,也无任何装饰,阴沉漆黑的一个四?方匣子似的,门上缠了十数条手腕粗的锁链,好?像不?是送少主来?秦国合作,而是押送了个妖邪进京。
西陵慕风警惕了几?分。
驾车的人返回身,解开那些粗糙笨重的青铜锁链。
马车打开,一股凉风吹出来?。
不?是清凉,而是幽冷。
活像深山之中?藏在密林下的水潭底,能渗进人骨头缝里。
车里的人慢吞吞走出来?,白色长发拖曳在地上,好?似穿了身白色殓衣,走入阳光下时,那张白得透明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看到他,连停留都不?曾,就木然地移开了。
美则美矣,却?是幽艳的美。
阴森蒙昧,仿佛刚刚化形的山精鬼魅,有种纯然天?真的残忍感,好?像随时会一时兴起把人心肝掏出来?。
就是看起来?太脆弱了,那手脚的骨头细得徒手就能折断似的。
西陵慕风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花瓶,木头美人,那些实力都是魔尊给他造势吹出来?的吧?
他抱着?这种偏见,一直到一场宴会。
秦国皇室祭天?大殿,在皇宫中?摆了足足九天?的宫宴。
作为宗室,囚陵王也在其列。
西陵慕风素来?不?喜这人,无他,没眼?色,喜欢惹事,嘴里说什么大家?都是一家?人,其实就是无尊卑也无礼仪,喝多?了什么都做的出来?,没头脑极了。
囚陵王也不?喜欢他,觉得他无能还狂妄无脑。
双方彼此看不?顺眼?。
奈何囚陵王手中?握着?秦国三分之一的兵力,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西陵慕风再看不?惯他也只能忍着?。
但就在那天?宴会上,这人又闹出了事。
他来?给西陵慕风敬酒,西陵慕风勉强喝了,想打发他走。
谁知?这人眼?珠一转,看到了他身旁的翎卿。
这人喝了大半场,早被酒泡没了脑子,两个眼?珠跟装饰差不?多?,翎卿长这模样他还敢上手,醉醺醺就要来?灌翎卿的酒。
不?是敬酒,而是灌。
酒杯握在囚陵王肥胖臃肿的手里,直接就朝着?翎卿唇上去了,想要硬生生给他喂进去。
“喝一杯嘛,是不?是不?给面子?”
“你是太子身边的人,不?给我面子,难道是太子的意思?”
“喝了这杯,我赏……赏千两黄金给你,够你赚……赚一辈子了……”
西陵慕风再不?屑翎卿也不?能让魔尊弟子在秦国当众受辱,而且翎卿看着?过分孱弱,他着?实怕这人被气得当众掉眼?泪。
可还不?等翎卿眼?泪啪嗒掉下来?,那人的手就僵住了。
翎卿衣领里钻出一条通体雪白的蛇,除了眼?睛水红,身上无一丝杂色,爬到翎卿肩膀上,弓起身子,丝丝吐蛇信。
这一人一蛇颜色无分毫差别,盘在翎卿身上时竟然没有一个人看出来?。
囚陵王浑身直打摆子,“千……千山雪……”
他可不?是翎卿,身上有神骨,什么毒都不?怕,被这玩意儿咬一口?只能去投胎。
翎卿握住硬塞到唇边的酒杯,缓缓抬起头。
西陵慕风眼?前一白。
是身旁侍卫的刀被翎卿拔了出来?。
眼?前两道足有几?丈长的雪白刀光迅疾交叉,铿锵震耳,耳边轰隆一声巨响,烟尘弥漫。
外界的冷风吹散了殿内的熏香,用以宴饮的宫殿屋顶、墙壁尽皆被斩开,整座大殿顷刻化为废墟。
其余宾客或尖叫躲避,或瑟瑟发抖。西陵慕风脸被狂风吹皱,脑子里嗡嗡响。
刀光剑影这东西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等他回神,已经坐在了废墟之中?,手里的酒杯都还剩半杯酒。
楚国皇城。
囚陵王坐在皇宫之中?,过去就肥胖的身躯如今更显夸张,往那一坐,就如一座肉山。
同样在回忆当年。
他只不?过随便调戏了个太子身边的人,过去也不?是没做过这样的事,太子从未和他过多?计较。
毕竟,太子又如何,又无多?少实权,还是个背负着?废物之名的太子。
当众踩在太子脸面上、太子还敢怒不?敢言的快感,让他尝过一次上瘾。
何况那天?的美人还格外的美。
谁知?就那么一次,运气那么背,选到了翎卿。
他摔倒在废墟里,手脚被碎石划破,耳旁全是刺耳的尖叫,吓得浑身肥肉颤抖,不?住地想要后退。
他方才?调戏的美人自太子身边起身站起身,拎了一只白玉瓶,走到他面前。
打开瓶盖,对着?他的脸兜头浇下。
“够了么?”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翎卿说话,也是太子第一次听到翎卿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