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横宗掌门的身份凭证。
他身旁站着一双脚,雪白的轻纱被溅了一溜血珠,剑尖点在?地上,剜心挫骨都没能折损它分毫的光彩,绝对是一把真?正的神?兵利器,此时刚从男人后心里拔出来,血水沥沥淅淅往下淌着。
“为什么要拦着我呢?”轻柔呓语回荡在?密室内。
“一个两个的,都看不起我。”
他低低笑起来。
“看不起我啊……”
他提起剑,不见杀气,动作也算不得凌厉,稀松平常似的,刺入横宗掌门手背,随意划拉两下,把他一只?手划得分崩离析。
“南荣离看不起我,觉得亦无殊比我要强,让我矮他一头,你也看不起我。”
浅淡寒意在?密室中沉浮。
随着那人的话,霜花飞快沿着墙壁凝结,短短一眨眼,整个密室就成了冰窟。
他独自站在?冰雪之?中,梦游一样?低声笑着。
“‘要顾全大局,不要冲动,百里璟的事就让他自己去解决,你们终究还算不得师徒,你何必替他出头呢?没看到谢斯南和?周云意是什么下场吗?你还没有被搅和?进这滩浑水,别给自己找麻烦’。”
他冷硬俊美的面庞扭曲:“我要去帮我弟子,怎么就算找麻烦呢?”
“百里璟不是我弟子……太好笑了,他为什么不是?没有亦无殊,百里璟早就该叫我一声师尊了!”
“都是他们的错!”
“凭什么他们师徒相亲相爱,亦无殊就能大大方方给他的弟子撑腰,我却连见百里璟一面都不行?”
“他遇到了麻烦,我想去帮他,你还要跟我讲这么多?大道理……真?以为旁人看不出你的私心吗?不就是怕翎卿来报复你,想把我留下来保护你?”
他拔出剑,矮下身,拽起横宗掌门的头发,逼迫他抬头,声声厌弃。
“只?顾自己,不顾他人,徐宿,这就是你的报应!你这种自私的人,不配活着!”
一双弟子还在?一旁,横宗掌门也实在?一口气咽不下去,强忍着丹田剧痛哑声开口:
“你还说我,难道你就不是这样?吗?当初他被赶出镜宗,你就找上我,让我把他收到横宗来,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我真?的听了你的,现在?被魔尊找上门的是谁?”
“贪生怕死!”对方怒斥。
横宗掌门下巴都被血染红,望着他恶狠狠道:
“是啊,我贪生怕死,你倒是不贪了,那万宗大比的时候,你怎么不去?这么想收百里璟为徒,去了你不就能给他撑腰了吗?哦,你害怕看到亦无殊,不看到他你还能假装自己是天?下第一,当初败给他是不小心轻敌,见了他你还能找什么借口呢?”
砰!
他被一脚踹翻,继而脸上踏上一只?脚,把他踩在?地上。
“闭嘴闭嘴闭嘴!”
横宗掌门脑袋嗡鸣,脸上灰尘和?血混成一团,还不忘哽着脖子冷笑,“装不下去了吗?平时不是装的仙风道骨,一副清冷绝尘的仙门宗师模样?,实际上只?是一个暴躁易怒的伪君子,输不起!”
他骂再多?的话,都不如?这句“输不起”来得刺激人。
法凌仙尊倏然停下,眼里密密爬上血丝,望着他的眼神?令人望之?毛骨悚然。
“你、说、什、么?”
“我说你输不起!”横宗掌门也是豁出去了。
事已至此,他的丹田也彻底废了。
废人和?死人有什么区别呢?
再没什么好客气的。
“我和?南荣离针锋相对这么多
?年,当年你选择去镜宗而不是横宗,你看我找你麻烦了没?有没有你这样?气急败坏?”
“席沨翊啊,”横宗掌门叫他的名字,“知道我为什么不要百里璟吗?”
法凌仙尊道:“为什么?”
“我不如?南荣离,眼光没他好,总捡他不要的,比如?你,”横宗掌门讽刺地扬起嘴角,“但百里璟那样?的,我还真?不要,要了都丢人,我看南荣离丢人就够了,可不想跟着他一起丢人现眼。”
他无神?地睁大眼,“你视若珍宝的,在?别人眼里,就是个垃圾,哈哈哈哈……”
法凌仙尊眼神?骤冷。
“冥顽不灵。”他道。
横宗掌门察觉他的脚从自己头上移开,继而换成了手,按上了自己的头,汹涌恐怖的威压随着灵力?传来,闭上了眼。
他果真?不如?南荣离。
亦无殊去到镜宗时,说要暂住一段时日?,找个人就走。
一个从未听闻的强者,骤然展露出那样?的修为,南荣离没有得罪他的理由,一个顺水人情罢了,就应了。
谁知这件事让法凌仙尊知道了,他看不清亦无殊修为,挑了个理由,强硬地要和?他比个高低,输了之?后便百般不是,面上不显,私下里却横挑鼻子竖挑眼,一连责罚了数个弟子。
南荣离得知之?后,问他原由。
其实谁都知道原因,法凌仙尊也根本说不出口,干脆站起身,冷冷撩下一句话:
“既然掌门已经有了倚仗的人选,那席某就不久留了,告辞。”
南荣离没有挽留。
这种心性,又是这种情况,强行把人留下来,只?会是一个祸端。
他宁可要一个无所?事事的亦无殊,也不想要一个喜欢争强好胜还心胸狭窄的法凌仙尊。
反而是自己,巴巴地把人邀请到了横宗。
他把人抢过来后,在?南荣离面前炫耀了多?少回,此时就化作尖刀,在?自己身上扎了几个窟窿,鲜血直流,痛彻心扉。
悔不当初啊。
这就叫引狼入室,现在?连叫个人都不敢,以法凌仙尊的修为,叫谁来有用呢?不过是平添伤亡罢了,只?希望……
横宗掌门手脚剧烈抽搐了一下,彻底瘫软下来。
法凌仙尊冰冷的眼神?在?柜子上划过,到底不屑于和?两个小儿计较,提着自己的剑,一步一个血脚印,离开这间密室。
他站在?密室入口,朝天?边看去,遥远的天?际,皇陵的虚影若隐若现。
楚国啊……
法凌仙尊提着剑,划开了空间,走入进去。
他有种预感,他在?走向他既定的宿命。
楚国皇陵开了。
天?空中乌云如?沸水翻腾,旷远荒凉的气息在?天?地间蔓延开来。
古老的影子沉甸甸压在?皇城之?上,走近了看才知道,为何远在?万里之?外都能看见它。
实在?是太大了,整座皇城加起来都未免有这么大。虚影重重叠叠自天?际压下,昔日?墟落的轮廓隐隐约约显现出来,仿佛里面是一个完整的国都,而非一座简单的陵寝。
经历过天?谴再看这景象不觉得有什么,但对于没见过的人而言,这一幕足够震撼人心。
只?是没有人轻举妄动。
所?有人都站在?道路两旁,再胆大包天?目无法纪的狂徒到了这里,都不敢造次。
他们在?等着魔尊驾临。
天?边传来马车奔跑的声音,这一次不是无头帝江也不是魔尊养的那两头狼,驾车的地方空无一人,只?有马车自个儿往前奔跑。
翎卿坐在?车前,一腿曲起,另一条腿自然垂落下去,发也不束地靠在?马车车厢上,如?此随意,却也让下方一帮人沸腾起来。
“尊上!”
人群传来山呼海啸,翎卿往下瞥了眼,抬了下手,人群自然收声。
“走吧。”
生死自负这类话不必赘述,魔域向来遵循丛林法则,挺不住的死不足惜,废物没有活着的价值。
都是奔着要钱不要命来的,众人自然了然于心。
况且这里挺多?人还不算魔域中人。
忽的,天?边凌空而来一道剑意。
凌厉无匹,笔直荡来,还未到近前,天?空中百丈高的墟落就被斩开了一道口子。
长风破云,横扫天?地,地上的人连抵抗都没能做到,稻田一样?被压的一片倒。
翎卿抬手,稳稳接住另一边飞来的传信鸟。
细白的指把信纸拆开。
上面还写着今早时的对话,“师尊,还记得你来魔域那次,是来做什么的吗?”
不是和?他沉溺于欢情,也不完全是思念作祟。
亦无殊告诉他,有什么不满,可以直说。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要你发疯,师尊。”
卸下你随时都能全身而退的自如?,我不要你的从容,等我回来,发疯给我看。
马车前悬挂的灯笼剧烈晃动。
翎卿将鸟放飞,抬起眼眸,平淡无波道:“滚。”
空气凝结。
一往无前的剑意吹起他额前的头发,却被硬生生停在?半空。
翎卿和?一双隐隐癫狂的眼睛对上,在?男人浑身的血上一扫而过,往身后的轿厢上靠了一靠,轻轻啊了声,笑道:“终于见面了。”
他轻慢地喊出他的身份:
“——法凌仙尊。”
第070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70
楚皇精神一振,
法凌仙尊来了?
这可是曾经的修仙界第一人!
虽说现在众人都传翎卿的实力早已凌驾于其他几人身?上,但这只是传言罢了,还未正面交锋,
谁知道是真是假呢?
就算是真,
法凌仙尊不如翎卿,有?这人在,
他们也能?多?两分倚仗,不至于如此被动,是以命人移了御驾,
热切地朝半空中?看去。
那一身?白衣踏空而来的仙尊,
成了所有?人瞩目的焦点。
翎卿怀里的系统僵在他臂弯间。
法凌仙尊竟然来了。
可是为什么?这两人没有?过正面交集,也没有?过什么剧烈的冲突,
法凌仙尊也没来得及收百里璟为徒,就算翎卿要杀百里璟,也跟他无关。
但他来了。
简直像是诅咒那样。
系统已经很久没想起那破烂剧本了。
可以说,从它绑定翎卿的那一刻起,
剧本上记载的一切就开始偏轨,它有?时候都分不清,
自己手里的剧本究竟是真是假。
若是真的,怎么会?成今天这样?
若是假的,明明剧情都变得面目全非,
但总有?些事情,
无论怎么扭转,
都执拗地朝着原来的方向走。
但相比起其他人,
关于法凌仙尊,
它的感想尤为不是滋味。
有?一段剧情它记得格外?深刻。
那是剧情大?结局的部?分,谢斯南亡了秦国?,
登上天下霸主的位置,周云意?成功拿到司家和?卫家,扶持密宗踩着镜宗,登顶了天下第一宗门,而她自己,也成为了说一不二?的修仙界不可说的君王,卫屿舟统管天下商务,富倾天下,还有?这位声威越发显赫的法凌仙尊,更是成了天上人间第一人,九州风月都不及他剑上的霜花璀璨。
翎卿被这四人围剿,节节败退。
魔修本就是一盘散沙,一旦威胁到他们的利益,他们倒戈比谁都快,更别提什么忠心了。
三十六城城门大?开,放他们畅通无阻。
最终一场大?战打得格外?艰辛,本是僵持局面,百里璟却忽然拿出诸多?上古神兵,不要钱一样往外?扔,翎卿败于法凌仙尊之?手。
【“翎卿,你作恶多?端,小璟一而再再而三给你机会?,你却死不悔改,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四人高高在上,审判着地上雪发白衣的青年——早已走投无路的魔尊。白发下看不清魔尊表情,只能?看到他一手掩着唇,指缝里血迹渗透出来,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身?后就是焚毁坍塌的魔宫,他已无路可退。
再惊才绝艳又如何呢?须知修行?不是只靠天赋便能?一帆风顺的,魔尊如此嚣张狂妄,仗着修为,在修仙界为所欲为,现如今,不还是败在了他们手中?吗?
自古邪不压正,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们是在替天行?道。
“不要杀他。”被他们护在身?后的百里璟摇头啜泣,“是我?的错,害死了他父母,他要找我?寻仇也是应当,你们不要这样。”
谢斯南立刻反驳:“那跟你有?何关系?他们自己命不好罢了,能?救你一次,也是他们的造化。”
周云意?怜悯地叹息,“小璟,别再说了,这世上深受他戕害的又何止你一人,修仙界苦魔尊已久,就算不为了你,我?们也要除了他!”
卫屿舟更直白些,直截了当道:“他做魔尊时何其高傲,不是看不起我?吗?我?偏要看他跌落泥泞!”
法凌仙尊握紧了手中?的剑,怜惜地把人揽入怀中?,淡声安抚他,“就算是你求情,我?们也不能?就这样让他走。”
“可、可是……”
百里璟使劲摇头,小手拽着他袖子,急得快要哭出来。
“不如这样,”法凌仙尊长长叹息,实在见不得他掉泪,指尖触上他眼角温热的水珠,神魂就已动摇,略作思考,道,“废了他修为,让他自生自灭吧。”
卫屿舟笑容加深,有?些癫狂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