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恢复了正常音量,“楚国那边有动静了。”
长孙仪支起竹竿,把窗户撑开,“周云意召集了百家造势,还请来了三位云端强者,布下上古大阵,也依旧败得毫无还手之?力?,楚国那边还能想出什么办法?”
现下效仿镜宗,把百里璟赶出去、宣称和?他断绝关?系已经来不及了,别的不提,百里璟现如?今可就在?皇陵里接受先祖传承呢。
放眼五个国家,一旦有子孙接受了先祖传承,都会被内定为继承人。
什么都迟了。
在?翎卿眼里,他们和?百里璟绑在?了一起,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楚国宣称,皇陵于不日?前出现异象,楚皇无颜愧对先祖,已经亲自跪于摘星台,向先祖告罪,决定于三日?后打开皇陵,邀天?下仁人志士入内,凡是能告慰先辈,让皇陵重新安息之?人,从今往后,都将被奉为楚国的座上宾。”
“我还当他们酝酿出了一个什么惊天?大阴谋,竟然这么直接?这是把皇陵当做秘境,向天?下人开放了?”长孙仪道,“当真?孝顺啊。”
真?论起来,皇陵还真?算秘境的一种。
都是先辈死后,留下的灵力?所?化成的洞府,藏了无数珍宝和?法诀,本人也葬身其中。
唯一的不同,就在?于皇陵是皇室中人的私人所?有。
从没听说过哪家皇室会对外人开放。
别说主动打开大门,就是有人偷溜进去盗走一二法宝了,那都是冒犯国威的大事,举国之?力?追杀都是轻的,一旦查出是谁,双方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况且,楚国皇陵里不止葬着楚家的历代先皇,还有一些?备受宠信的皇室供奉,也会一同下葬。
不止一个人葬入其中,皇陵内自然也不止一个洞府,几千载下来,堆叠的尸骨数之?不尽,说是一方小天?地都不为过了。
大大小小的洞府叠加,危险也是成倍上升,没有楚国皇室的血脉,恐怕是凶多?吉少。
长孙仪抓了个灵果,上下抛着玩,“他们就没说,要是让先辈安息的过程中,不慎打坏几架尸骨,要不要赔偿?”
奈云容容道:“他们说不用。”
长孙仪笑起来,意味深长地重复:“——‘他们说’。”
皇室的话能信就见鬼了。
“这些?人的鸿门宴摆的真?是一个比一个直白,这哪是邀请别人去帮他们解决问题,压根就是把大门打开,让您冤有头债有主,直接进去找百里璟的麻烦,别打他们,除了咱们,其余傻子哪个会去?”长孙仪说。
“未必,”奈云容容说,“富贵险中求,世?界上总有要钱不要命的,那可是楚国的皇陵,遍地黄金,说是一座藏宝库也差不多?了,要是能进去一趟,运气足够好的话,比进十个秘境的收获都要多?。”
“那也要有命拿啊。”长孙仪哼笑。
翎卿端起桌上热茶喝了口,“就在?三日?后吗?”
“对。”
“仓促了些?。”
“黔驴技穷了吧?”奈云容容猜测。
几方势力?联合都还是其次,这些?古老的势力?庞大却也迟钝,远不如?直白的武力?威胁有用。
司家这一趟下来,翎卿可不只?是镇住了在?座屈指可数的几个仙门,而是整个天?下人。
南荣掌门昔日?的担忧成了真?,这个十八岁登上天?榜的人真?的成为了修仙界的梦魇,笼罩在?万千仙门上空,人人心思深重,眼底的阴霾挥之?不去。
楚国那边是真?的慌了神?。
别人还能不怕,或者说暂且不用那么害怕,但他们不能。
翎卿点名要杀的百里璟可就是楚国的皇子!
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刀子捅在?身上,而是悬在?脑袋上空,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
翎卿按兵不动一天?,他们就要多?受一天?的折磨。
要说以往,路人虽然不会多?管闲事,也不会在?实力?悬殊如?此大的情况下跳出来打抱不平,但心里多?多?少少对百里璟还存着几分怜惜。
不知他究竟是怎么得罪了魔尊,让魔尊记恨到这个份上,别说和?他沾亲带故,和?他关?系亲密的人,凡是和?稍微为他说上几句话,比如?镜宗灵舟上的那些?弟子,魔尊都要赶尽杀绝。
可周云意的记忆一出,这风向瞬间便转了。
人面兽心,自取死路,活该,诸如?此类的评语蜂而上,拥淹没了楚国皇室。
翎卿出门买个糖的功夫,都能听到有人议论这件事。
更有甚者,还编排了话剧去嘲讽楚国。
翎卿倒是不怎么在?意自己是不是师出有名,诸如?灵舟事件,他就没解释过。
旁人知道了他的残暴,知道这是真?的会掉脑袋的事,就再不敢在?他面前放肆,耳边一时都清爽了不少。
不过,他很乐意看百里璟声名狼藉,自作自受,被自己昔日?的傲慢蚕食,渐渐被困于狭窄的牢笼之?中,做困兽之?斗。
他从没想过要去改亦无殊定下的规则,恶本就该有恶报。
这报应他受着,百里璟也得受着。
今日?之?景,本就是他所?盼望的。
翎卿还留在?阙城,就住在?司家。
司家自己一屁股债还没还清,就算万般不满,也不敢把他赶出去,不仅不能赶,还得好吃好喝地供着,别提多?憋屈。
司家在?阙城,天?谴降临时,就数这座城受到的影响最重,整夜都在?提心吊胆,对这件事也最为关?注,事实一出,顿时大为不满。
司家好端端的,去招惹魔尊干什么?
世?界上从不缺落井下石,当年的事全被有心人散播了出去,不仅如?此,就连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陈年往事,也全被翻起来清算。
凡是家中在?那场瘟疫中死了人的,受了苦的,都惊跳起来,闹上了门去。
这些?年里对司家大小姐感恩戴德,在?家中请了神?位给她供奉香火的更是呕得不行。
被人家往死里利用了一把,家人的尸骨成了人家向上的梯子,自己还对人家顶礼膜拜,把人家视为救命恩人、再世?父母。
谁想起来不作呕。
司家内忧外患,还有那些?受了波及的宗门,一个个趁火打劫,偌大一个家族,眼看着就陷入了风雨飘摇的境地。
不止他们,修仙界的三宗四?门五国八大世?家,除了身后站着魔尊的那几个,都受到了大大小小的影响。
原本井然有序的修真?界,眼看着就刮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不过翎卿没去关?注这些?。
匡扶正义又不是他一个魔尊的责任。
他盯牢了楚国,就像毒蛇盯牢草丛里的白兔。
一个谢斯南,一个周云意,谁都知道翎卿不是闹着玩的。
就连楚国都清楚,翎卿在?把他们当戏子玩物耍弄,就等着他们蹦到最高,再轻松一巴掌拍下去。
但他们知道又如?何,总归不可能坐以待毙。
就像一只?被粘在?了蛛网上的蜻蜓,哪怕被人看笑话,也得竭尽全力?蹬腿挣扎。
奈云容容道:“南荣离给您来信,问您这次要不要他一同前去。”
翎卿嫌弃,“别,镜宗的人一个别来,还有那些?人,你都给他们去个信,别回头我把楚国皇室打塌了,还得捞他们,麻烦。”
“我记得您当初去镜宗的时候,可是抱着镜宗上下一个不留的想法去的。”
奈云容容摇头失笑,“万一人家就想用命去淘这一波金子呢?”
“里面可没金子,倒是有杀神?。”
奈云容容:“嗯?”
翎卿淡淡道:“楚国也不见得如?此天?真?,觉得我炸了他一个皇陵就能放过他们,每次他们把我‘邀请’过去,不是都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手里的东西能杀了我吗?”
奈云容容皱眉,“您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应该不会比云端上的那三个人要弱,不然毫无意义。”
奈云容容揣测:“难道是楚国那些?供奉?”
也没听说过楚国历史上出过什么了不得的大宗师,里面算得上比较棘手,应该就只?有那些?供奉。
能给楚国当供奉还葬入皇陵,至少也得是天?榜有名的强者。
这么多?年算下来,应当也有数十个,但对翎卿而言,这些?人还算不上危险吧?
“恐怕比那还要棘手。”
拿回神?格后,翎卿的各项能力?都在?渐渐复苏。
他有种直觉,他很可能见过那里面的东西。
曾经相识,就是分辨不出是敌是友。
他要靠直觉而非记忆,说明这不是这一世?的“他”认识的人,而是上一世?的他。
那就是曾经神?魔并?存时代的存在?。
修仙说是长生,可寻常修士修炼到顶,五千年也就是极限了。
万年光阴过去,就是山峦大地的走向都该变了,过去的人,若不是非玙这样?寿命极长的,也该消散在?时光中。
竟然还有遗存吗?
翎卿偏头思考会儿,“你们也别跟了,我可能顾不上你们。”
奈云容容怔住,“又不让我们跟吗?”
去万宗大比时也是这样?,翎卿不知道亦无殊的选择,没把握自己能不能敌得过他,就让他们先行离开,自己一个人留下。
这次连跟都不让他们跟了?
“我感觉……”翎卿转着瓷杯,素白的指尖贴着青花瓷,说得缓慢,“那里面不止一个东西,而且,我跟那些?东西,很可能有血仇。”
“一种直觉,不一定对。”他补充。
但奈云容容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皇陵里面还能有什么,自然是死人,既然是血仇,那很可能那些?人就是翎卿杀的。
这要是闯入进去……
“我要是有个万一,”翎卿指尖收进袖口,压着那封尚带余温的书信,“记得对你们守寡的魔尊夫人好一点,不必放他出来,一天?三餐记得送进去就行。”
奈云容容:“可是……”
“还有让他好好守寡,安分守己,守好夫德,要是他想自杀也不用拦着,下来了我亲自收拾他。”
“我们……”
“我的遗产你们自己分了就行,你可以多?拿点,跟我挺多?年,劳苦功高,亦无殊不知道会不会活,他要是死了,你就拿一半好了。”
“……”奈云容容有气无力?道,“知道了。”
“放心。”翎卿说。
奈云容容沮丧的情绪散开一些?,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叫万一,那不就是还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的可能?刚把自己安慰好一点,就听他继续说:“我肯定在?死前杀了百里璟。”
“……”奈云容容啼笑皆非,用力?抹了把脸,低声说,“我才不关?心他死不死呢,我们只?想您平安回来。”
“我尽力?。”
翎卿对活下去的执念不深,别的不提,他已经做好了再挨一发天?雷的准备。
算上这次,他就是第三次挑衅规则了,没了亦无殊,把他劈成什么样?还不一定。
司家那点麻烦算什么,这才是真?正的前有狼后有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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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大开皇陵之?事终究还是引起了些?许波澜。
在?各路纷纷扬扬的流言之?下,楚国皇室硬是顶着其他人看热闹的心,挺直了腰杆,做出问心无愧的姿态,在?宫中大肆宴请宾客。
一连几天?,醇醴浓香飘满了宫室,皇城间都能闻到一阵醉人的香气。
楚国皇室来者不拒,只?要是找上门来,声称自己愿意入皇陵一探,为楚国皇室分忧解难的人,一律奉为贵宾,好酒好菜地招待着。
还命人打扫了大半宫室殿宇,供这些?人落脚休憩。
连日?下来,楚国皇宫一片乌烟瘴气。
昔日?只?供皇宫贵族行走的宫道上什么人都有,被重金悬赏的通缉犯,恶贯满盈的江洋大盗,曾犯下杀孽、一夜屠尽旁人满门、就算在?魔域都算得上臭名昭著的死囚……全都涌到了楚国皇宫。
反而是几个往日?里十分活跃的修仙宗门,一个都没有跑来掺和?。
一是他们前段时日?和?周云意走的太近,最近同样?麻烦缠身,二是他们也学乖了。
凡事和?翎卿沾边,就准没好事!
尤其是像横宗这种命途多?舛的。横宗掌门接连得罪了翎卿两次,他们家的法凌仙尊还站了周云意一次。
无论是万宗大比还是司家,横宗都选择了站在?翎卿对立面,还次次冲锋在?前……
这些?时日?下来,别说楚国害怕,横宗弟子也胆战惊心极了。
生怕翎卿吃正餐之?前,想要来份小菜开开胃,先把他们推平了。
还好楚国找死找得快。
不过,这也不代表他们就安然无虞了。
翎卿现在?是忙着收拾百里璟,没空管他们。
但谁知道百里璟死了之?后,翎卿腾出手来,会不会跟他们算这份旧账?
总之?,绕着翎卿走就对了。
事情闹到最后,整个皇宫竟然仿佛成了魔域的新地盘,各路魔头在?这里聚拢。
楚国皇帝竟然也都接纳了。
两日?后,翎卿带着系统独自一人启程,走到一半,系统忽然瘫在?他腿上抽搐起来。
翎卿拍拍它脸,“你怎么了?”
系统哆嗦着团成一团,久违地打开了自己的主页面板,查看消息,“主角要死了,他遇到了生命危险,情况很不好,以至于影响到我了。”
“温孤宴舟真?是废物。”
系统小心道:“主人,您要赶过去吗?”
“这不还没死吗?不着急,他那么大一个主角,身上还能没点气运不成?相信他,他能行的。”
系统慢慢低下头,情绪有些?低落,“哦。”
“还对他念念不忘呢?”翎卿揪它耳朵。
“哪能呢?”系统含糊道,“我早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浑身上下都是您身上的味道,不信您闻闻。”
它高高举起爪子,人立起来,拉成长长一条,趴在?翎卿肩膀上。
“谁要闻。”翎卿给它按下去。
“还行啊。”系统自己闻了闻自己这一身的反派味,它天?天?跟翎卿睡在?一块儿,还真?染了不少翎卿身上的味道,它一闻之?下觉得挺好闻,又把头埋爪子里深吸了一口气,“挺香的……主人你不要用看变态的眼神?看我。”
翎卿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系统:“我真?的不是变态呜呜呜……”
“呜呜呜……”一处密室之?内,孩童的哭声被强行压下去,捂着他嘴的人往死里用力?,生怕泄露出去,让外头的人听到了。
一只?死死瞪大的眼睛正对着柜子缝隙。
男人浑身瘫软倒在?地上,腰腹处横着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前后贯穿,碎了他丹田的同时,几乎把他斩成两半。
伤他的人出手狠辣,从身后偷袭,第一击便废了他的元婴,让他再也无力?还击,只?留下胸口细微的起伏让人看出他还活着。
他沾血的手无力?垂在?血泊里,包养得宜的大拇指上硕大一枚碧玉扳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