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反派不想从良 > 第145章
  他一一给翎卿戴上,又?将凌乱的衣衫恢复整齐,宽大衣袖垂落下去,将之全部遮掩,旁人根本无法?窥见下方是什么样的光景。
  亦无殊拂开翎卿脸颊上黏着的发丝,翎卿忽然睁开眼,眼底神情恍惚,蓄着一汪水一般,好一会儿才缓慢移动了一下眼珠。
  “……亦无殊。”他虚弱地出声。
  他还?靠在亦无殊肩膀上,说话时身上仍有残留的痛苦,如锯子拉着他的神经,声音微微发着抖,说完这三个字,就是一阵剧烈喘息。
  亦无殊给他拍着背,低声说:“又?要说恨我?是吗?”
  他笑了一笑,“我?已经……”
  “——疼。”
  亦无殊揽着他的手臂僵硬了一瞬。
  翎卿抓着他的手臂,脸埋在他肩上,虚软无力地说:“好疼啊。”
  “……现在装乖已经晚了,”亦无殊长长出了口气?,又?忍不住低头去看他,“再忍一忍,只要你以后乖一点,就不会……”
  翎卿蓦地撑起身,起身动作太过急促,让两人鼻梁撞在一起也没能让他停下来分毫,不管不顾闭着眼扑上去,唇贴上他唇角,张口就狠狠咬了下去。
  他那口尖牙不是开玩笑的,亦无殊唇角剧痛,鲜血沿着白皙下颌流下。
  翎卿死死搂着他,暴戾凶残痛恨,纯粹是受了伤的小兽亟需发泄,不管咬的是哪,只要让亦无殊痛苦就够了。
  亦无殊还?记着他正在虚弱之时,又?做这样的剧烈动作,仓促间?只来得?及扶着他的腰,免了他跌到地上的风险,闭上眼任凭翎卿发泄。
  “我?会永远照顾你的。”他轻声说,“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那撕咬的动作停顿,翎卿哑声道:“你给不了。”
  “…………”
  “亦无殊,过去太久,你大概已经忘了,我?想要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让这个世界去死。”
  他失去了力气?,呼吸间?都含着冰雪的气?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身上流淌的不是血,而是细碎流动的冰,他像从前那样伏在亦无殊身上,冰凉而柔软的唇染上鲜血,依旧保留着过去的习惯,习以为常地依赖着这个人。
  “你总是忘记我?的本性,”翎卿说,“亦无殊,我?从来不是你的乖孩子。”
第086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86
  但他的动作还是和?缓下来?,
不再一味宣泄愤怒。
  意?识回?笼,他被痛苦麻木的唇舌味觉重新回?归,尝到了血腥味。
  是亦无殊唇上被他咬出来?的伤口。
  这甘甜的味道让他意?识恍惚了一瞬,
被痛苦凌虐过的身体急需能量补充,
下意?识追寻过去。
  亦无殊从唇边识别出那温凉触感时愣了愣,等反应过来?,
翎卿的舌尖已经探了进来?,唇舌交缠的亲密让亦无殊脸色一变。
  “翎卿!”他一下偏过头,急促道,
“你在做什么??”
  咬他一口就算了,
要发泄也无所谓,他受着,
无论翎卿要对?他做什么?,他都没有?意?见,但这是什么??
  翎卿恼恨他趁自己?不备下手,也恨自己?一时疏忽,
被他套上这鬼镯子,以至于现在摘都摘不下来?,
烦躁道:“我饿,你别动。”
  “你不能……”
  翎卿嫌他事多,索性彻底缠住他。
  没有?告诉过他亲吻是什么?意?思,
他也忘了自己?已经不是孩子了,
或者说打从心底就不觉得孩童模样和?如今的模样有?什么?区别,
要让亦无殊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提醒他,
这样不妥,
那样也不妥,赖在他身上不妥,
让他帮忙穿衣服不妥,吃饭挑食不妥,和?他睡在一起更是大不妥,耳朵都要听起茧子了,麻烦得要命。
  翎卿打从睁眼起就任性到了今天,谁的命令来?了都不好使。
  亦无殊几次想挡开他,但翎卿还跪坐在他身上,只要一动,就极容易牵扯到翎卿身上的链子。
  细微的震颤传递到翎卿身上,翎卿的动作就更重一分。
  “…………”
  亦无殊还是放弃了,紧紧闭上眼,扶着翎卿的手指无意?识用力?。
  “……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无声?地问。
  好像从昨天起,事情就开始失控,一切都朝着不可挽回?的方向而去。
  他努力?想找回?从前和?翎卿相处的感觉,但是还是变了……
  他扶着翎卿腰的手不知?不觉放到了他的后心,想要隔着手下的皮肤,去触摸他曾经从翎卿身上感受到的心跳。
  可先?一步乱了的,却是自己?的。
  翎卿好半晌才放开他,见了血,他的脸色已好看了许多,两颊浮起一层浅红,瑰丽又潋滟,见他伤口好得差不多了,舌尖一扫唇畔,负气地把他一推,从他身上起身。
  他跪坐了太久,足尖落地时险些软下去,强撑着不显,头也不回?朝外走去。
  清脆的脚步声?远去,亦无殊一个人呆坐了许久,才抬起手,遮在眼前。
  唇角还传来?一阵阵麻木地疼,不用照镜子都知?道,照着翎卿撕咬的劲,那一块一定青紫了。
  心中?百般滋味上涌,最后用力?一抹脸。
  “…………”
  这都是什么?事?
  宁佛微!他心里咽下去了几百句脏话,生平这么?想问候一个人的祖宗。
  翎卿走出去老远才算彻底平静下来?,拎起手上的链子细看,又是一阵恼火。
  但凡不是还有?一二分的神智,他不把亦无殊片成鱼香肉丝才怪。
  “殿下?”非玙欢快的嗓音远远传来?,“你终于起来?了。”
  他起的早,没事做,在养着莲花的池子边支了根竹竿钓鱼。
  水中?各色灵鱼欢畅地游来?游去,五彩斑斓一片,在莲叶之下成群结队往来?。
  翎卿从他身边走过,一言不发,将?手伸进池子中?。
  非玙:“你吃早饭了吗?今早的包子可好……”
  翎卿整个人在他眼前融化,一汪清泉自袖子中?流出,汇入水中?,消失不见。
  非玙:“???!”
  水面冒出一连串气泡,紧接着,阴影从水下浮现,一朵通体漆黑的莲花钻出水来?,玉石般的透明质地,枝叶懒洋洋舒展开来?,镯子自动缩小了,套在莲蓬和?茎干上。
  莲花发出翎卿的声?音:“吃了,不好吃。”
  语气极冲,一听就是心情不好。
  但他一年到头也没几天心情是好的,非玙早习惯了,找回?自己?的舌头,“你怎么?变成花了?”
  “我本来?就是花,”翎卿烦躁地啧了一声?,“臭东西,竟然跟着变小了。”
  “什么??”
  “没什么?,你钓你的鱼去,我闭关了,别打扰我。”
  “……哦。”
  非玙老老实实蹲住。
  亦无殊追过来?时,一蛟龙一莲花相处和?谐,非玙虎背熊腰一个背影,却拎个小竹竿,老老实实坐在边上等鱼上钩,一派憨厚的模样。
  “大人?”非玙听到脚步声?,扭头和?他打招呼。
  “嗯。”亦无殊颔首。
  他看着非玙,心中?生出感慨。他曾经想过让翎卿感受到时间的真善美,非玙便是其中?之一。
  非玙生而为?灵兽,心思纯净,不然也不会被翎卿一眼相中?,留在身边这么?多年。
  说起相依为?命,相比起他,翎卿显然更喜爱非玙这样心无杂念的存在。
  可这些年下来?,翎卿信了非玙身上的真善美,却不影响他仍旧觉得其他人丑陋不堪,应该彻底清除掉,还世界一个清净。
  亦无殊也无计可施。
  看着两人和?谐的气氛,亦无殊摸了摸自己的唇角,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倏地放下手,又想起昨天的事。
  这次的事怪不到非玙身上,但总归是翎卿为?了给他出头,才找上那些人,跌入宁佛微布好的陷阱。
  亦无殊感到头疼。
  从前光想着心思太深的容易被翎卿带偏,没想到这种一根筋的,杀伤力?同样不俗。
  他惆怅完,也找了根钓竿,在非玙身旁也捡了个凳子坐下,“今天天气不错,我也……”
  就在他坐下的同一时刻,他身旁的莲花嗖一声?,转移到了三?丈开外。
  “……来?钓会儿鱼。”
  非玙一点没察觉,高高兴兴把自己?的钓饵分了半碗给亦无殊,桶也分给他一只,积极地和?他传授经验。
  这些年里,他同样也极少离开神岛,能打发时间的事情就那么?几件,上树下水,摘果子钓鱼,全让他钻研了个透。
  亦无殊听着。
  非玙捧着小碗,偷觑亦无殊脸色,小小声?说:“大人,我昨天是不是闯祸了?”
  他昨晚就想去找亦无殊,但奈何亦无殊和?翎卿就没分开过哪怕一刻,他在外面转了好几圈,没找着机会,见翎卿睡着了,更不敢去打扰,干脆回?去蒙着被子睡了一觉。
  天大地大,吃饭睡觉最大,有?事明天再说,现在才想起来?感到害怕。
  “不关你的事,”亦无殊说,“以后多长个心眼就是了,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来?和?我说,不要自己?躲着。”
  虽然以后大概也不可能再发生这样的事。
  “知?道了。”非玙缩着的脖子又伸了出来?,看看三?丈外的黑莲花,“殿下怎么?了?他身上那个镯子……”
  好好看。
  非玙没能把话说完,池子里凭空伸出一股水流,冲到他脸上。
  “闭嘴,钓你的鱼。”翎卿看到亦无殊就气不顺,又把自己?挪远了一些,蹲到湖中?心的莲花丛中?,拉了两片荷叶把自己?盖住。
  亦无殊笑笑,不再讨人嫌地凑上去。
  翎卿仍在生气,却不是因为?那个吻。
  他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亦无殊舌尖还萦绕着莲花的清香,默念了十遍,孩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不要瞎想了,这才心下稍宽。
  天朗气清,他沐浴着阳光,强行忽略了心中?一闪而过的涩味,把这件事压进了记忆深处,封存起来?。
  不过……
  他想。
  既然已经把镯子给翎卿套上了,那翎卿就不会再畏寒了。
  他荒废已久的卧室,终于能重新修整修整,搬进去了。
  今早那样的事,还是不要再发生了为?妙。
  --
  七千年后。
  窗外凄风苦雨,电闪雷鸣,窗台时不时被闪电照亮,留下几道狰狞的影子。
  亦无殊自床上翻了个身,被褥间汗湿一片,长发凌乱在枕上散开,眉心紧皱。
  梦境颠倒混乱。
  数不清的人脸闪过。
  ……
  景色扭曲。
  亦无殊“落地”时,恍惚间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街道上,地上青石地砖延伸到街道尽头,两旁屋舍低矮,屋檐之下挂着驱邪的草药,风一吹,便是满地的清香。
  他仿佛回?到了万年之前,也只有?那时才有?这样的建筑,简单,但实用,没有?现在这些花样,也不似现在诸多建筑华丽繁复,只有?最淳朴的风味。
  他下意?识便扇了扇扇子,清风扑面。
  一个孩子突然从旮旯角里冲出来?,不偏不倚,撞在他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脏兮兮的小手伸向他腰间,飞快将?他身上可能藏钱的地方全部摸了一遍。
  亦无殊静静地看着这熟悉的一幕,明了了这是何方。
  “我身上没有?钱。”他说出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那孩子也如记忆中?一样愣住,紧接着面目一变,豺狼一样,盯着他手中?扇子的眼神里尽是贪婪和?凶狠。
  亦无殊挥挥手,将?人压制住,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唤来?神使处理这件事,而是自己?单膝蹲下来?,目光中?蓄了些探究,以扇子点住孩子的额头。
  他向来?能窥见人的命运,是以在撞到这孩子的时候,就窥见到了他的未来?——
  被人收养,却无感恩之心,反而杀人夺财,以一时之痛快,让自己?灵魂被打上印记,转世之时被投入畜牲道。
  他以为?这就是命运了。
  可这孩子撞上了他,命运便也随之发生偏转,也算不得什么?大碍,事情到此?就算了结。
  但现在,无端端的,他竟然梦见了这件事,梦见这些早已不知?轮回?了多少次的故人。
  仿佛是什么?预兆和?提醒。
  医者不自医,亦无殊看不到自己?的命运,也看不到翎卿的,但就是这件事,将?他和?翎卿的命运串在了一起。
  自此?密不可分。
  翎卿或许怨恨过他,不,没有?或许,这小子至今还嘟嘟囔囔地说着讨厌他,年年生辰不忘咒他一回?,但他应该还从未想过……他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遇到亦无殊,只当做是自己?时运不济,倒了大霉。
  真奇怪,亦无殊也没想过。
  仿佛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命中?注定就是如此?,他就该在那个时间遇到这个孩子,被孩子留下的黑血所吸引,进而一路找到地下还未盛开的翎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