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反派不想从良 > 第155章
  亦无殊最后看了眼床上的人,起身朝外走去,边把能想到的事吩咐下去,“傅鹤他们我已经通知过了,有事你们可以商量着来,其余的……做好你们该做的事就行,不用浪费时间来找我,也别做多余的事情,打草惊蛇。”
  “可是……”非玙还是不懂,“这种事,一定要这样吗?”
  不管怎么想,都?太兴师动众了吧?
  他大概知道?这件事的困难,可就算难找,时间这么多,一个个找下去,总能完成吧。
  再不济重建神使制度也行啊,虽说有泄密的风险,但也好过一个人承担啊。
  至于?最后的神格,他们也能一起想办法?啊。
  万一想出?来了呢?
  两人沿着湖心长桥走到岛边,亦无殊拂开云雾,幻出?一座座城池,高空俯视下去,人人都?如芝麻大小。
  “能往前?走,就不要往回看。”亦无殊倚在岛边的立石上,望着岛外翻腾的云雾出?神。
  晨曦未至,还是深夜,黎明前?浅灰色的光笼罩在他身上,侧脸遥远模糊得看不清,好似马上就要乘风而去了一般。
  非玙远远望着他,明明亦无殊说这话时语气?还是笑着的,和平日?里别无二?致,还是那?个好脾气?也好说话的神,但是无端的,一股窒息感紧紧压迫在了他的心上。
  不分明,也不突然,却绵绵密密压在神经上,铺天盖地的压抑。
  “真累啊……”
  承受别人的厌恶太久也是会累的。
  虽然在他心里这厌恶算他自找苦吃。
  “那?您……”非玙小心地说,“您要是想殿下了,会回来看看我们吗?”
  “嗯……应该不会了,”亦无殊的声音飘忽,“都?转世了,我哪还能记得这些事,不会回来的,他应该也不想睡着了还被我打扰。”
  海上的暖风吹拂过来,莲花池清幽幽的香气?萦绕在四周。
  亦无殊说:“我的神格也留在这里了,万年之后,它会带着记忆来找我的,到那时再回来看看你们吧,也是最后一面了。”
  非玙似懂非懂,但亦无殊的事不是他能插手的,他也动摇不了亦无殊的决定,只能转而又忧虑起翎卿。
  “那?殿下就这样一直睡下去吗?万年之后您就会死,您死了之后怎么办,难道?要永远封印殿下吗?”
  翎卿这性子,一万年改不掉,再来一万年就能改掉了吗?
  非玙不这样认为。
  那?翎卿岂不是永远都?要睡下去了?
  出?乎意料的,亦无殊说:“……不知道?啊。”
  非玙:“啊?”
  他以为亦无殊会有办法?。
  “很奇怪吗?我也有做不到的事啊,虽然所有人都?在指着我……”亦无殊说到一半停下来。
  非玙:“什么?”
  “我也不知道?……”亦无殊沉默了很久,低声自语,“我的翎卿该怎么办?”
  他长长呼出?口?气?,“有时候真想带着他一起死了算了,反正我看他也挺想和我同?归于?尽的。”
  非玙愣住了,“那?我呢……”
  “你自由了啊,”亦无殊温和道?,“说起了我和翎卿也算间接禁锢了你的自由,这些年都?辛苦你了,只是还要再麻烦你一段时间……”
  “我不想要自由。”非玙说,“我想要你们。”
  他一直看着地面。
  “在这里不出?去也没关系的,我挺喜欢的,也挺适应,但你们……你们走了我怎么办?”
  “……怎么好像养了个儿子一样,”亦无殊无奈,“你还真信了。不会的,我费这么大力?气?,又不是为了带着他去死的,翎卿变化?挺大的,你没发现吗?要是他小时候,你撞到他手上,他想都?不用想就把你变成蛇干了,但他现在都?因为你而觉得世间的生灵有存在的意义了,你再努努力?,说不定就成了呢?”
  “真的吗?”非玙很怀疑,自己有这么大能力??
  亦无殊随口?给他支歪招,“以后他要杀人了你就抱着他往死里哭,实在不行天谴下来了你给他挡,我被劈死了他不心疼,但他肯定不会看你去死的,多来几次他就烦了。”
  非玙:“…………”
  这不是死皮赖脸吗?
  真的有用?
  ——肯定没用,这种耍赖的招数,翎卿杀人不带他不就解决了吗?
  亦无殊骗完非玙,起了身,抬起手,将掌心烙印在山石上。
  金色绚烂流光在他手心源源不断进入山石中,一座大阵拔地而起,结界上凝出?金色霜花接连绽开,将整个神岛彻底罩在其中。
  非玙大惊:“大人?”
  这可是亦无殊近乎全?部的神力?了,全?部留在这里守着翎卿,那?亦无殊自己怎么办?
  亦无殊脸色无异,只是脸上疲色更重,摆摆手。
  非玙上前?一步,忽然脚下一震,连忙扶住旁边的树干,失重感袭来,周遭景色迅速变化?,沉闷的一声后,整座岛沉入了水中。
  数不清的气?泡争先恐后奔向?海面,金色结界护着整座岛不断下沉,直至大海最深处。
  非玙这才发现,这处大海深处有着一处极为刁钻的裂缝,只需要覆盖上结界,轻易组成一方小世界……等等,大人呢?
  漆黑压抑的海底,亦无殊在海沟之上,看着岛屿沉入小世界之中。
  非玙本就是水中的蛟龙,虽说在陆地上也能生活,但还是在水中更自在,翎卿更不必说,莲花就生长在水中。
  万顷海水彻底隔绝了这方岛屿和人世,不会再有人前?来打扰。
  “……万年后怎么办吗?”亦无殊展开五
指,一朵巴掌大的莲花蜷缩在他手心中,还带着莲花池上方轻薄的水汽。
  他的爱随着禁锢而来,不得喜欢也是应该。
  但没关系,下次再见就是永别了。
  万年之后,翎卿不一定会放弃灭世,但翎卿一定会恨他。
  恨到超过恨世界。
  他不能给翎卿肆意屠杀的机会,但可以给翎卿一个亲手杀了他的机会。
  亦无殊转身离去。
  他没让傅鹤他们来送,该交代的已经交代了,剩下的煽情没必要,最后剩下的问题竟然是要去哪转世。
  亦无殊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个地方。
  地底不知多深处。
  不见天日?的地下洞穴中,失去了主?人的血池仍在源源不断汇聚,中间被宁佛微截走了三千年,但还是有流入这里的,比之万年前?又足足高了一般,平静潭面不见一丝波澜。
  亦无殊在潭边席地坐下,看着这口?阔别万年的池子,恍惚间以为还会有一株莲花从下面长出?来。
  ……不想了。
  他长指掐了把鼻梁,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唤出?命运线,梳理世界未来万年的命运,依次标注。
  “这么多啊……天谴加到这么重,就算只带着一二?成都?神力?也会受影响啊,变成瞎子聋子还好说,变成傻子可怎么办?”
  “脸呢?换一张脸算了……翎卿喜欢……”他顿住,“他这么讨厌我,换成什么都?没用吧,再说他也看不到。”
  不见天日?的地底,亦无殊独自一人喃喃自语。
  “……走了。”也不知道?是在和谁说,亦无殊理理袖子,站起身。
  黑色血潭之上,一道?漆黑的门在他面前?展开。
  门后就是轮回。
  万千命运线在这方空间中交织,雪白丝线在暗无天日?的地底显露出?细微的莹润白光,彼此纵横交错。
  在最微不足道?的一个角落,一条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丝线忽然亮起一个针尖大的点。
  亮点从中段向?着两方蔓延,很快,整条线都?死而复生了一般,散发出?不起眼的、淡红色光芒。
  虚空中,传来一声无人听闻的讥笑。
  ——纵使是无所不能的神,大概也想不到,或者说凌驾于?命运之上太久,忘了命运之所被称之为命运,就是因为它难以改变。
  就如同?非玙。
  他遇到翎卿便是命,只是运的不同?铸就了不同?的后果。
  而世界给翎卿定下的命运,是消亡。
  以他一人之死,换天下太平。
  漆黑的深夜,天空滚过乌云,有夫妻半夜醒来,迷迷糊糊道?:“又打雷了,看来马上就要下雨,你去把孩子的窗户关一下。”
  丈夫起身去关窗,很快,两人又相拥着坠入沉甸甸的梦乡。
  但他们不知,一场血腥梦境正降临在了无数人头上。
  漆黑小巷中,红衣少年曲起一条腿,坐在屋顶上,毫不在意地松开二?指,扔下长刀,将下方的男人贯穿。
  ——无人看见男人身上飘出?的系统。
  他们能看见的,只有少年唇边恶劣而快意的笑。
  ——世界都?快被气?疯了。
  亦无殊怎么可以把这样一个杀神留在世界上,自己去替他死?
  一万年的谋划,就这样毁之一旦,这谁来受得了?
  明明铺好了通天的大路,只需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就是一路顺遂,却被人弃如敝履。
  祂不明白,翎卿究竟给亦无殊吃了什么迷魂药?
  祂一次次揭露翎卿的真面目,翎卿更是从不掩饰自己的本性,无论亦无殊问再多次,都?从未改变过他的本性,这样一个死不悔改的存在……
  亦无殊究竟为什么非要保这个魔胎?
  祂忍了一万年,终于?忍无可忍。
  亦无殊养育翎卿祂就当作补偿,从未插手过,可到了这关头,祂都?已经把真相明明白白铺在他面前?了,整个世界和翎卿,选择谁还需要想吗,竟然还如此拎不清轻重!
  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祂要把魔神的真面目揭露出?来,比曾经宁佛微做的更加彻底!
  宁佛微只能关起门来,催眠洗脑少数几个人,但祂让所有的人都?看看,这是什么样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无辜的女人抱着丈夫和孩子的尸体撕心裂肺,悲恸之情震撼人心。
  他却满不在乎,挥挥手便再一次带走了女人的命,那?样轻而易举,连吹口?气?都?不用,仿佛面前?的一家三口?只是他脚边的一粒尘埃。
  “我等她记恨我一辈子,再来找我寻仇吗?”
  他手搭着膝盖,望了望天,“被骂了,真不开心,这里以后都?不用下雨了。”
  一语便定了一座城的命运,无数人的生死。
  想象着这里久不下雨的那?个画面,他唇边的笑越发开怀了,对身边的同?伴说:“走了,今天想吃糖醋鱼,我们去吃吧。”
  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杀人如麻。
  还……如斯强大。
  看到这一幕的人无不头皮发麻。
  曾经出?现在亦无殊眼前?的一切,被原原本本展示在了无数人面前?。
  一道?声音在他们耳边传来,非男非女,老幼不辨,一时嗔怒一时温柔,一时粗噶一时尔雅,细听能听出?不止一个人在说话,蚊子一样嗡嗡作响,问他们:
  ——“你们想要这样的神吗?”
  ——“你们的神要将你们交到他手中,你们愿意吗?”
  ——“要不要……杀了他?”
  答案毋庸置疑。
  “……要。”
  睡梦之中,无数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
  他们呢喃着,心中恐惧已极,却怎么也忍不住,一再把目光投向?屋顶之上悠然而坐的人,那?人闲极无聊,勾起自己一缕发丝编成小辫,绯红的唇微微弯起,宛若夜色中流着毒的、美丽的莺。
  “要……”
  一声声应和,从恐惧,到贪婪。
  无数光点从熟睡的人额头上飘飞而起,亿万宛若萤火虫在夜空中聚集,自苍茫大地之上汇聚了在一起。
  盘旋交织着,直抵苍穹之上。
  就在亦无殊将要走入梦中的刹那?,神岛上方的天,塌了。
  并非是受到了什么攻击,而是世界放出?了关押许久的恶兽。
  灰黑色气?流自天空塌陷出?的洞中流泻向?海面,宽达万里的裂缝中,灰黑色气?流自天向?着地面流泻,远远望去,仿佛是一堵连接天地的、厚实的灰黑色风墙,将世界分为了两半。
  银河落九天都?比不上这一刻的震撼,浩大宛若沙漠中的沙尘暴,亦或者海啸时掀起的海浪,黑色的河滚滚而下。
  可即便是海中最大的鱼类来了,也只是这些浩瀚气?流中的一粒尘埃。
  往前?数一万年,也不曾有过这样的壮景,更不曾有过这样的灾难。
  仿佛天地初开。
  这些气?流抵达海面后,一部分渗入海水中,另一部分则沿着海面不断奔腾。
  只是瞬息间,就吞没了海岸附近的十几个城镇。
  海中自由畅游的鱼在接触这些雾气?的一瞬间就化?为了白骨,黑洞洞的眼中燃烧着点点幽蓝色萤火,紧接着便被碾压为齑粉。
  咆哮震动天地。
  浑身裹着灰黑色气?流的巨兽在海面站立而起,仰头朝着天穹咆哮,声浪沿着海面奔出?万里。
  藏在气?流后、闪着猩红色光芒的眼眸尽情宣泄着刑满释放后无尽的喜悦。
  在它身旁,一团又一团气?流隆起,膨胀出?地面数十里高后,也化?作一头头狰狞模糊的巨兽,放声嘶吼。
  若是傅鹤等人在此,一眼就能看出?。
  ——这竟然是绝迹了近万年的混沌之兽!
  这些东西本该被斩杀殆尽,或者被永远封印于?地狱,再也没有重见,天日?之时,可是就在今天,地狱的大门打开了,亿万人祈愿,解开了这层封印!
  ——世界知道?,如果这样做,一定会造成无数牺牲,可祂宁可牺牲少部分人,也要将亦无殊留在这里。
  不惜代价。
  混沌巨兽还沉浸在重见天日?的狂喜中,声浪兴奋到颤抖,一声声传抵海底。
  厚重的海水隔开了一切,让这震天撼地的嘶吼只剩些许回响,仿佛天外来音,金色结界更是纹丝不动,天塌下来也不可能影响到里面的人。
  只有守在翎卿床边的非玙察觉到外面的动向?,惊愕地抬起头。
  “发生什么……”
  大地猛地晃动起来。
  床头的花瓶滚作一团,碰撞摔落炸成一地碎片,床头暗匣哐当撞响,窗外大树疯狂晃动,树叶疯狂乱舞,静谧的莲花池也掀起滔天波澜,荷叶被压折大半。
  墙边的灯盏承受不住,从中断裂摔在地上,火苗还未燃起就被紧接着掉落的花盆砸熄灭,房间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