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反派不想从良 > 第169章
  而这个?人竟然还觉得他忍得太多,放纵得不?够。
  静谧华美的?牢笼轻易被推开门,连锁都不?曾上过?一把,亦无殊踏上天梯,一步一步,朝着天际的?神岛走去?。
  楚国皇城上空,翎卿收回眼神。
  黑蛟微微仰起头:“殿下……”
  “没?事。”翎卿说。
  天际而来的?狂风卷起他袖袍和长发?,雪白手臂上,花瓣舒展的?莲花纹路流淌过?阵阵银光,枝叶活了?过?来,自他手边伸展开来。
  巨大的?吸力自他身上爆发?,被席沨翊护在身后的?百里璟惊呼一声,不?受控制飞起,席沨翊迅速去?抓他,却只拽住了?他一截袖子,不?等把人拉回来,刺啦——
  袖子破裂。
  百里璟已到?了?翎卿手中。
  席沨翊紧紧捏着手中断裂的?半截袖子,目眦欲裂:“翎卿!你要做什么?把人还给——”
  “席沨翊!”远处传来一声厉喝。
  席沨翊正欲动手,远处飞来大批修士,为首一白眉老者,手持长剑,指向他鼻子:
  “你这无耻之徒!昔日你被逐出?镜宗无路可去?,是我们横宗收留了?你,你竟然趁我门中空虚,杀我横宗掌门,出?逃至此,今日就要你血债血偿!”
  浩浩荡荡一群人,站在最前方的?,翎卿不?大熟,在场不?少人却将?他认了?出?来。
  那竟然是横宗的?太上长老,少说也有百年不?在外面走动,据说多年前就已闭了?死关,如今竟然出?来了?。
  还有他说的?话……
  “……法凌仙尊杀了?横宗掌门?为什么啊?他疯了?吗?”
  “我的?天……”
  看热闹的?人猛然被塞了?如此吓人的?一个?消息,宛如投下了?一块巨石,砸在人群中心,争论浪潮迅速扩散。
  同样被皇陵扔出?来的?魔修们同样啧啧称奇。
  “我说横宗这次怎么这么久不?见踪影,原来是门内出?了?这么大的?事,要知道以前他们可是最爱凑热闹的?。”
  “这正道一天天的?都是怎么了??就这短短半年,咱们家皇子害人满门,绮寒圣女杀母弑父夺权,现在又有法凌仙尊这……”
  他嗤笑一声。
  正要命人上前、帮着法凌仙尊抢回百里璟的?楚国皇帝僵立当场,足足半天才从牙缝里迸出?三?个?字:“该死的?!”
  席沨翊剑眉狠狠皱起,这些?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找上来,一甩袖,“本座没?空与你们废话,有什么事稍后再说!”
  这话说的?,好像横宗掌门之死是什么不?重要的?小事,横宗众人一听,横眉竖目,怒火冲天,恨不?得把他当众处决,以泻心头之恨。
  “我看不?必稍后了?。”一道清冷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这是……?
  席沨翊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说话的?是谁。
  多年来的战斗经验让他察觉身后袭来的风声,却没?怎么放在心上,冷哼一声,不?动如山,护体罡气自发展开,回过?头。
  “本座……”
  他脸色一变。
  站在他身后的人一手扶着他肩膀,一手握刀,自后向前,狠狠捅入他的?胸口?。
  匕首削铁如泥,边缘泛出?一层肉眼几不可见的紫黑色光芒。
  那层薄如蚕丝紧贴着他的?护体罡气凭空消失了?一般,胸铠也成了?纸做的?,连一丝阻拦都没?,就这样让匕首破开皮肉,穿透胸口?。
  “怎么……可能?”席沨翊愣愣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皓白雪锦上,大团血花炸开。
  别人怎么可能伤得了?他?他是曾经的?天榜第一,修仙界第一人,就连老魔尊都被他稳压一头,就是如今,他也还是云端之上的?强者,天下第一剑修。
  不?可能的?……
  把匕首送入他背心的?女修眉目秀丽,却不?显柔弱,自有一股肃静之感,瞧着就是个?寡言少语、不?苟言笑之人,存在感微弱。
  ……沐青长老!?
  席沨翊薄唇僵硬,怎么会?是她?
  他曾经是镜宗的?第一强者,在镜宗的?年月何止百年,自然认识这位以严肃出?名?的?长老。
  何况后来他和绮寒圣女还有过?合作?,那时沐青长老前来投奔绮寒圣女,彼此之间还打过?照面,就更熟悉了?。
  沐青长老和镜宗闹翻之事他也有所耳闻,据说是不?满南荣掌门留下翎卿的?决定,观念不?合,一怒之下转投了?绮寒圣女。
  席沨翊和绮寒圣女关系更好,自然知道,绮寒圣女原本打算用她来打击镜宗,以此揭发?南荣掌门的?真面目。
  只可惜,周云意一直没?有彻底信任她,直到?那场晚宴,都还在犹豫要不?要用到?她。
  席沨翊不?懂,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比起翎卿,他最恨的?人无疑是南荣掌门。
  他恨南荣掌门见利忘义,只是为了?一个?亦无殊,就置他于不?顾,让他两面为难,最后迫不?得已离开镜宗,背上一个?心胸狭隘之名?,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说他行之不?义。
  可是凭什么呢?
  他本该风光无限,无需特地?做什么,便能稳坐高台,让世人景仰,再收下百里璟这个?镜宗第一天才为徒,上慈下孝,借着百里璟的?手延续他在修仙界千年的?威名?。
  他本可以一尘不?涉,超然物外下去?。
  凭什么,他好好的?安排,就这样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亦无殊打乱?
  他私下里不?止一次催过?绮寒圣女,让她将?沐青推出?去?。
  世间哪有比自己?人站出?来作?证更有说服力的??只要沐青站出?去?振臂一呼,谴责南荣掌门与虎谋皮,包庇魔尊,纵容魔尊在门内作?恶,最好再把亦无殊牵扯进去?……
  他迫不?及待想看着那一天的?到?来。
  可周云意除了?犹豫还是犹豫。
  他从前虽从未明说,但心中始终觉得这女人太胆小,这也要顾虑,那也要担心。
  谨慎得过?了?头,最后被翎卿反将?一军。
  司家那场鸿门宴之后,他就不?知道沐青的?下落了?,直到?他进入楚国皇陵的?时候,才在楚国的?队伍之中见到?她。
  这一路上,沐青也不?说话,就默默地?做事,影子一样跟着他们。
  他几次三?番试探,想让沐青再试一次,继续周云意未能完成的?事,可沐青始终都没?给他一个?准确的?答复。
  他失了?耐心,就没?再管她。
  可现在这是……
  “小心点为好,魔尊可能不?屑于和我们玩这些?,但南荣离可是个?老滑头,你看横宗掌门这些?年在他手上吃了?多少暗亏?说不?得,沐青长老就是他特地?派来试探我们的?,反正也不?缺这一个?人作?证,就先放着好了?。”
  “仙尊急什么?若是真的?,藏起一手,回头也能再用,若是假的?,我还偏要扣着她再晾着她,让她有家归不?得,有苦说不?出?,我倒要看看,南荣离最后要怎么收场?”
  周云意的?话慢半拍划过?脑中。
  ……竟然是真的?。
  再想去?拿武器已经晚了?,匕首上不?知淬了?什么东西,入体一瞬间,就将?他浑身力气抽走,万般道法剑术,一样也使不?出?来。
  沐青长老在一阵阵惊呼声中抽身而退,站到?了?不?知何时赶来的?南荣掌门身边,和席沨翊、横宗相对而立。
  在旁人注意不?到?的?角度,她的?目光在半空和翎卿交汇,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站在这里的?,并非是曾经被翎卿放在绮寒圣女身边的?傀儡,而是真正的?沐青长老。
  周云意死后,翎卿在司家当祖宗的?那段时间,沐青长老托奈云容容传信,想要亲自动手。
  “你们还是觉得我无用吧?担心我被识破,又担心我出?什么危险,现在还要花费心思将?我捞回去?,这段时间下来,我已不?那么在乎这些?了?,但若是不?这样,你和掌门又于心不?安,觉得对不?住我,既然一定要做,那就让我亲自动手吧,不?必假手于人了?。”
  翎卿应了?。
  倒不?是什么于心不?安,他只是不?大喜欢欠着别人什么东西。
  不?过?,她和席沨翊实力差距过?大,别说单枪匹马的?对上,就是偷袭,也没?有一点胜算,希望翎卿助她一臂之力。
  这把匕首,就是翎卿给她的?。
  修为到?了?席沨翊这境界,全天下能伤到?他的?毒本该寥寥无几,可惜碰到?了?翎卿。
  翎卿没?有召回曾经假扮沐青长老的?黑色鸟雀,让它化作?了?那把匕首。
  ——世间有什么东西能阻挡魔呢?就连沈眠以都做不?到?,何况一个?席沨翊。
  如果说周云意败在了?实力,那席沨翊就纯粹是败在了?蠢。
  两人的?目光一触即分。
  南荣掌门挡在沐青长老身前,抚了?抚胡须,和怒目圆睁的?席沨翊对视。
  “南荣离!”席沨翊低喝。
  “好久不?见啊,法凌仙尊。”南荣掌门淡淡颔首。
  他对席沨翊同样没?有好印象,席沨翊去?了?横宗之后,横宗掌门可没?少拿这件事讽刺他,但凡两宗碰上,横宗掌门就要将?此事提起炫耀一番。
  若是如此,也就罢了?,念在双方从前的?情谊上,他忍了?也无妨。
  偏偏席沨翊还好似恨毒了?他一般,三?番两次和他作?对。
  那他也不?必顾念旧情了?。
  南荣掌门转过?身,对着横宗目瞪口?呆的?众人缓声道:“席沨翊叛出?镜宗,又杀害横宗掌门,我以镜宗掌门之名?,特地?命沐青长老前去?,肃清叛徒,以正我镜宗之名?。”
  席沨翊离开镜宗,是在一气之下,冲动为之,并未取得任何人同意,转头还加入了?镜宗的?老对手横宗门下,说他叛离并不?为过?。
  席沨翊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死会?如此潦草,鲜血从口?中喷涌出?来时,还不?可置信地?想要骂人,“你……”
  “有什么话,跟横宗的?人说去?吧。”南荣掌门朝一旁做了?个?手势,将?注意力重新?引回了?横宗众人身上。
  横宗警惕地?打量南荣掌门,双方多年敌对,他们不?相信南荣掌门有这么好心。
  不?过?很快,宗主无端横死的?仇恨便占据了?上风,横宗修士一拥而上,趁着席沨翊受伤,将?他押下。
  百里璟眼看着自己?最后一名?助力就此被困,忽然大笑起来,眼中含着泪,“……怎么就这样了?呢?”
  他不?应该是天之骄子吗?
  他不?应该站在这个?世界的?顶峰吗?
  穿越这种事他都遇到?了?,为什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他记得他刚穿越过?来时,身上还背着一个?废物之名?,本就不?受宠的?母妃身份低微不?说,还被人暗算得早早死去?。
  可他不?信命,他用计夺得了?宠爱,借着那块小指骨得了?这一身灵骨,天赋力压修仙界同辈,一跃成了?最受宠的?皇子。
  这难道不?是标准的?逆袭剧本吗?
  明明离成功就只有一步之遥了?啊……
  “很生气,很不?甘心?”翎卿说。
  到?了?这地?步,百里璟也没?必要再装了?,从前尽显人畜无害的?眼睛冷漠翻起,阴毒得让人不?寒而栗。
  席沨翊死了?,温孤宴舟指望不?上,楚国皇室……他在楚国这么多年,他这位看似温和谦让、口?碑极好的?好父皇,私底下是什么样,他再清楚不?过?。
  他刚穿越过?来时,为了?引起这位父皇的?注意力,曾经亲手杀了?这具身体的?亲兄弟。
  不?过?是抱着对方的?尸体哭了?几声,有了?一个?兄弟情深的?贤名?,对方就能在一众儿子中对他刮目相看。
  大力夸赞他心地?良善,却没?有去?看那个?死去?的?儿子一眼。
  现在这个?时候,他这父皇能指望得上吗?
  百里璟想都不?用想,就已经知道答案。
  他恨啊。
  嘴上说得再不?在乎,嘲讽翎卿他根本没?有害怕的?东西,翎卿别想折磨他。
  可真正死到?临头的?这一刻,他还是感到?一股空虚,毕竟是这么多年啊……
  他毫不?犹豫杀死自己?的?兄弟,拿翎卿父母当挡箭牌,后来在镜宗,死在他手里的?人同样不?计其数,他记得一部分人的?脸,更多的?早已忘记,掩埋进岁月尘埃中。
  他把自己?的?手染脏,变成一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却什么都没?得到?。
  就因为小时候的?一桩微不?足道的?旧事,就把他绊了?这么大一个?跟头,让他怎么甘心?
  可不?甘心也没?办法。
  当年他是楚国皇子,镜宗人人爱护的?天之骄子,翎卿只是个?凡人少年,他只需要拿出?一件玄级灵器,就能让翎卿在他手下挣扎不?得,只能咬他一口?泄愤。
  如今……一切都变了?。
  百里璟被翎卿折磨了?这么久,早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本不?欲回答。
  但他把头垂下去?时,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霎时一片空白,耳边也跟着麻了?,脑海中响起了?时断时续的?滋滋声。
  ……电流?
  不?是这个?世界动辄毁天灭地?的?雷系灵术,而是类似于破旧收音机抽风时的?杂音。
  他不?知有多久没?听过?这样、属于他原来那个?世界的?声音了?,听到?时还花了?些?时间,才将?这声音从记忆深处挖出?来。
  不?等他思索,剧烈头痛来袭,简直像是脑仁被人挖了?出?来,在翎卿手下张大了?嘴,脱水的?鱼一样剧烈喘息。
  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在他身体中苏醒,想要抢夺他身体的?主控权。
  百里璟他竭力反抗,可他这一身苦修百年才得来的?修为在对方手下不?堪一击,只是一个?碰面,他就溃不?成军。
  他双眼一缩,眼瞳化为纯白,及时把头更深地?埋下,让头发?遮住自己?的?脸,没?让翎卿看见,声带也不?受控制,惨叫太多变得沙哑的?嗓子不?断蠕动。
  百里璟惊惧得寒意阵阵从脚底往上涌。
  这感觉简直就好像……有什么寄生在他身体里的?东西,在试着适应他的?喉咙。
  他听到?自己?放轻了?声音,对翎卿说:
  “翎卿,何必呢?我不?过?是犯了?一点错,你也折磨我这么久了?,还不?够吗?”
  ……不?,不?是他说的?,谁?
  谁在他身体里?
  翎卿卡着他的?脖子,沿着那截细瘦的?骨头上下一滑,拇指抵着他的?下颌,逼他抬起头。
  抬头的?瞬间,那双无瞳纯白的?眼变得和从前一样,只是盛满了?诚恳和畏缩,好像死到?临头终于知道怕了?一样,想要求饶。
  “你想想姜婴啊,翎卿——”
  百里璟生得极好,大约是这座皇陵的?缘故,和翎卿少年时很有几分相似,眼角溢出?晶莹泪珠,楚楚可怜地?看着身上的?人。
  “当时亦无殊是怎么跟你说的??那时的?你和我有什么区别?你知道这种痛苦,难道要变成你最讨厌的?模样吗?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呃……”
  翎卿手指施力。
  手下的?颈骨噶一声,骨头摩擦的?声音让百里璟一下闭嘴。
  窒息之下,整张脸都涨成青紫色。
  “想偷袭就不?必了?,夺舍的?心思也歇一歇,好歹也是个?外来的?神,躲躲藏藏就算了?,还做这些?伎俩,不?掉价吗——还有我最讨厌的?模样可不?是这样,而是亦无殊。”
  他戏谑道。
  “我最烦亦无殊那人晚上一个?样,白天又装成另一个?样,还假正经地?拒绝我,我还没?找他算账。你观察我那么久,连这点都不?清楚吗?”
  “百里璟”牙关磕碰在一起,瞳仁又化作?纯白,压根没?听他说的?后半句话,只关心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