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反派不想从良 > 第168章
  “好吧,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瞒着你了,”展洛沉重地说,“你别看?我现在还年?轻,看?着好像身体很好,活蹦乱跳,但其实。”
  他语气沧桑,说着说着就说出了哭腔,“我快死掉了。”
  “……”翎卿麻木。
  非玙悄悄给他传音,“殿下,您悄悄的告诉我一句,我以前真的是?这个样子吗?”他悄悄听过?,亦无?
殊说这人很像他来着,他以前真的有这么……嗯……
  翎卿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道:“是?啊,亦无?殊半夜进我房间,好几次被你看?到了,你还以为他来找我打架,第二?天偷偷劝我跟他和睦相?处,毕竟我打不过?他……你忘了?”
  非玙:“……”
  也不能说都没猜准,是?吧?
  展洛已?然?入戏,狠狠抹了一把脸,偏过?脸去。
  “算命的跟我说,我活不过?十六,算起来也没几个月了,你之前跟我说,你给我下了毒,”他苦笑一声?,“我根本都不在乎的,我这种?将死之人,下不下毒都无?所谓了。”
  “这可是?我最大的秘密了,”展洛吸了吸鼻子,眼眶通红地故作坚强,“我从来没跟其他人说过?,世界上只有我自己?才知道,你千万要帮我保守啊!”
  翎卿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完,才说:
  “……你说晚了。”
  都不用他告诉谁,就展洛那个八字,带他们的执事在他们入门考核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翎卿缓了缓,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你不想别人看?出来,入门的时候还写自己?真八字?”
  这跟把家底摊在桌子上有什么区别?
  可展洛沉浸在情绪中?,压根没听见他的话,自顾自仰天悲怆一笑。
  “真真假假又?有何干系呢?这个世界本就是?这样混浊,我陪你走这一路,其实也算我最后一程,你不用怕拖累我,真的,反正?我也命不久矣。”
  他情绪上来了,蹲都蹲不住,隔着朦胧的泪眼,四处寻找了一番,终于找了一块平整些的断壁残垣,靠着坐下来,捂着脸呜呜哭泣。
  眼看?着气氛就往生离死别走了。
  翎卿扶额,决定不逗他了,“行了,别伤心了,你死不了。”
  展洛沉浸得无?法自拔,“也对,算命的只说活不过?十六,说不定我今天不死,而是?明天呢,也差不离了,今天咱们哥俩一起死在这里,也算是?同年?同月同日死了,来生还做好兄弟。”
  “……我刚才骗你的,那是?解药。”
  “这样也好,就不用整日里提心吊胆,担心等不到明天,我现在眼睛一闭,就再也睁不开了!”展洛闭着眼睛摇头,“我知道这是?我的宿命,世界上无?药可救。”
  “有,老魔尊身体里挖出来的蛊王就能,一共一对,能逆天改命,当时就跟你吃了,说了你死不了。”
  “我注定走向一条末路,在路上……”展洛捶胸顿足,话说一半,忽然?扭过?脸,“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蛊王啊。”翎卿给非玙的鳞片擦着灰,看?他缓过?来了,就没怎么放在心上,“刚见面的时候就扔给你了,所以不用担心,你早就死不掉了。”
  “……你不是?说是?毒吗?”
  “毒又?怎……”
  “虫子啊!!!”展洛脸憋出菜色,颤抖着手指着他,崩溃了,“翎卿你个畜牲,说好的下毒,你居然?给我吃虫子!!!啊啊啊啊那是?虫子啊我最怕虫子了,还是?死人身上挖出来的虫子呕——”
  之前那白骨眼洞里钻过?去的蛆又?浮现在他眼前,展洛只要一想就觉得胃里在翻腾,终于忍不住,趴在地上剧烈呕吐起来。
  翎卿也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剧烈,安慰他,“也不算,他还没死透我就挖出来了,就是?一条小虫子而已?,这么久了,你早都消化了,吐不出来的。”
  展洛:“咕噜噜——我恨你——呕!”
  翎卿:“啊?不至于吧,那你这么想,鹤顶红和青菜虫你选哪个?”
  展洛反问:“你选哪个?”
  “一般而言我选鹤顶红,但现在不是?我吃,所以我选青菜虫。”翎卿说。
  展洛铿锵有力:“畜牲!”
  翎卿笑了。
  他翻身爬上非玙的头顶,对他说,“把他抓起来,从这里出去了。”
  展洛这白痴,在这里伤感?了这么半天,担心这个,又?担心那个,愣是?没发现一粒火星子都没飘到他头发上。
  翎卿收回支撑在头顶的结界,黑蛟一爪子捞起废墟边吐到虚脱的人,冲天而起。
  展洛:“啊啊啊啊——我还没吐完,不要——呕——”
  翎卿冷静道:“把它拎远一点?,别把他吐出来的东西甩过?来了。”
  蛟龙直直向上飞起,仿佛穿过?了一道界限,眼前骤然?一亮,碧蓝如洗的天空近在咫尺,身下岩浆横流的人间炼狱渐渐远去。
  不远处,几道身影也被弹了出来。
  怜舟桁满边身体都是?血,眼中?充斥着嗜血兴奋,肌肉不断蓬勃出热量,仿佛杀出了凶性的狼王,迫不及待想要撕碎猎物。温孤宴舟呛咳着不断后退,整条右臂软塌塌地耷拉下来,百里璟一身狼狈,落地时站都站不稳,法凌仙尊冲过?去把他护在怀里。还有其余追随他进去的人,也全都被吐了出来。
  翎卿一一扫过?他们。
  ……总共才过?去了不到几日,他看?着这些人,竟然?觉得陌生。
  万载光阴恍惚而去,生离死别仿佛还在昨天,翎卿闭了闭眼,道:
  “回来。”
  怜舟桁不甘地啧了一声?,舔了下唇边的尖牙,但还是?拖着手脚上沉重的锁链,一步一步走回翎卿身边。
  温孤宴舟眼神晦暗。
  曾经的天下第一人,现如今横宗第一强者,法凌仙尊席沨翊心疼地环着百里璟,失了往日的严肃冷漠,怒斥翎卿:“你这魔头,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楚国皇室的供奉也纷纷踏空而起,围拢在百里璟身边。
  下方无?数人齐聚,人山人海。
  除了楚国皇帝和囚陵王,翎卿还从中?看?到了不少熟悉的脸,皆是?各大仙门的人。
  楚国皇陵刚开时,楚国广发英雄令,召集天下人共同帮忙,可这些人惦念着他和楚国之间的矛盾,一个个避之不及,生怕这麻烦事沾到自己?身上来。
  但他进入皇陵这么久,不知生死,这些人反而围拢了过?来。
  是?想看?看?他会不会死在这里吗?
  随着他的心情变化,无?数乌云朝着他头顶汇聚,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下来,黑蛟腾空,俯瞰着下方的大地。
  ——昔日镜宗入门测试,问心镜照出他的未来,便是?这样,人山人海。
  只是?换了片天,也少了些人。
  问心镜中?那一张张的脸,谢斯南、卫屿舟、李渡水、张旭之,绮寒圣女周云意、方博轩金逸泓师兄弟……已?全部死去。
  南荣掌门、沐青长老不再是?敌人。
  云顶之上的另外三人,亦无?殊不提,陈最之远走江湖,只剩一个席沨翊。
  更多的,看?得清看?不清的,认识的不认识的……数不清的人。
  这些人全都用同一种?眼神看?着他。
  ——不是?恨,厌恶,唾弃,看?世间最龌龊最不堪的存在。
  他们仰望着他,害怕着他。
  翎卿收回视线,回过?头去,目光穿越了万里山河,看?向魔域所在的方向,不知说给谁听。
  “……最后一段路了。”
  仿佛穿过?无?数空间,魔域最深处,高塔之上,亦无?殊也在这时抬起头,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他的动作极为缓慢,长发沿着雪白衣衫铺满地面,像是?大树的根茎,早已?扎根生长在此,在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时光中?沉默了上万年?。
  金鸟重新化作一团金色光晕,浅金色薄皮下流淌着纯粹的金色液体,轻盈落在他手边,心脏一样轻轻搏动。
  离开了他万年?的神格终于回归。
  如同他离去时许下的诺言,带着他的记忆,回到了他身边。
  甚至是?他离去之后、未曾亲眼所见的那一部分——
  他看?着翎卿从沉睡中?醒来,解开了他的结界,从神岛离开,金鸟在寒风中?起落,扑腾着翅膀打落雪山山巅之上,松枝枝头的雪,鸟眼偶尔从树叶缝隙中?窥见少年?一身红衣独自行走在雪山上的背影,看?到阿夔去和他告别,他自山巅转过?身,问的那句,“为什么?”
  看?到他望着风雪迷茫自语,“……是?这样吗?”
  他也看?到世界分崩离析,江映秋于混乱中?回头,看?到的射向他的那支箭,还有那些人仇恨的眼神,句句诛心的质问,看?到月绫无?力地跪倒在地,抱着被牵累的孩子,崩溃质问上苍,“这不是?他们的错,你还不明白吗?”
  看?到江映秋被卷入幻象,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不同的命运,看?着昔日好友离散,绝望地跪地——
  今天过?后,他再沿着和他联系最深的那条命运线走,命运尽头的那个人,就不再是?他了。
  他的神格,他的使者,补全了他对于世界的空缺。
  看?到一箭横穿战场,翎卿隔空对着他轻声?挑衅,“你杀了我啊。”看?到他在万千雷霆中?以心魔铸刀,反手一刀斩碎无?数雷劫,冷冷讥诮,“你以为我是?亦无?殊,不会还手?”
  看?到翎卿踩着万千白骨汇聚的天梯,提着殷红似血的长刀缓步走向天际,镯子在他手上碎裂成片,纷纷扬扬撒入海中?,其中?一片被一条小蛇吞吃。
  斗转星移,碎片在不同生物之间辗转,最终落入老魔尊手中?,化作蛊王。
  翎卿曾问他,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人起死回生。
  他告诉翎卿,老魔尊身体里的蛊王吃了点?很了不得的东西,可以做到。
  那对蛊王有着起死回生和逆天改命的强大作用,来源于它们吞吃的神的心脏。
  ……看?到那片猩红空间中?,他不敢低头去看?时,翎卿在他身前流出的泪水。
  那是?生来就该沉溺于爱欲的恶神,他不可能爱上任何人。
  他生来就立于欲望之巅,俯视着众人,冷冷讥诮着世人不堪的欲望,把他们玩弄于掌心之中?。
  翎卿一直觉得,亦无?殊不相?信他会爱他。
  其实换谁来也不可能相?信的。
  温孤宴舟百年?陪伴不能打动他,少擎癫狂偏执的禁锢无?法使他低头,西陵慕风真挚剖心的热情也无?法使他展露分毫动容,和亦无?殊无?关,就算没有亦无?殊,他也不可能爱上这些人。
  他生来就不懂得爱,更不屑于去爱。
  就连他自己?都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喜欢另一个人,喜欢到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彻底把他留在自己?身体里,合为一体。
  他的爱来得太突然?,也太突兀,不知从何而起。
  那二?十天太单薄了,远远不够让翎卿对他刻骨铭心。
  在更早的时候,连翎卿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那个黄昏停下脚步,听一个陌生人说这么多不着边际的话,他不知道他在对谁一见钟情。
  他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在第一眼爱上了一个人。
  更不知道,那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陈最之对翎卿和西陵慕风说了句谎,陈最之曾经找过?他。
  那个洒脱得好像全世界都不放在眼里的男人,抱着他的剑,对他说,亦无?殊,我真讨厌你。
  全世界喜欢翎卿的人都会讨厌你的,你让他再也不能喜欢上其他人了。
  ——所有一切在今天找到了答案。
  也曾以繁星献宴寒山,可隆冬日寒,并?不为他所动。
  不是?不爱。
  他观风雪万载,走不出这冬日。
  可谁知有朝一日,世界竟然?真的在他面前冰雪消融。
第098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98
  淡金色光忽然从窗外照进来,
穿透了?花藤,在地?上落下稀碎的?光影。
  亦无殊转头看去?。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到?了?日暮,
可太阳才落山不?足一刻,
竟好似又有一轮新?的?太阳升了?起来。
  金光一寸寸拂过?山河,无数人仰头观望。
  群山之中,
一座山峰喷薄出?金光,和天穹垂落的?光在半空接在一处。
  两条闪烁着星光的?链子链接互相连接,紧紧打结连在一处,
看着只有细细一束,
蓝金色星尘在光柱中上下荡漾。
  很快,两条链子彻底融为一体,
肉眼不?可见的?停顿后,这光柱迅速扩大,数不?清的?山川河流城郭被笼罩进其中。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这树怎么长高了??”
  身处其中的?人慢一步看到?这令人惊叹的?场景,
无不?惊叫。
  “还有花!全城的?花开了?!”
  “野草长这么快?”
  “爷爷?”病塌之上等待死亡的?老人忽然睁开眼,一股生机注入体内,
全身的?疼痛飞快远去?,他试探着下了?床,时隔多年,
久违地?站在了?地?上。
  “——老天,
发?生了?什么!”
  草木疯长,
沿途木棉花竟相绽放,
  在这隆冬时节,
春回大地?。
  “快看,天上!”
  “——有个?岛!”
  雪白的?天梯自脚下一阶阶延伸向天际,
每一块都独立悬浮着,亦无殊缓缓起身,骨骼发?出?长久不?动的?噼啪声。
  长指扶上金色牢笼,亦无殊低头无声笑起来。
  根本没?有禁制。
  他想困住翎卿,是挖了?自己?的?心,一分为四,用链子把他每一根骨骼都捆绑起来,从此和翎卿血肉相连,每一分疼痛共享。
  而翎卿想困住他,竟然只用了?一句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