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反派不想从良 > 第192章
  但宁佛微不需要。
  他就是翎卿的一部分,是从他身上分离出去的心魔,他天然就了解翎卿的一切,知道他喜欢什么,厌恶什么,即便不在翎卿身边,也能轻而易举地知道他时时刻刻在想什么,每一个表情背后是什么含义。
  两千多年……
  宁佛微走在路上时,四下寂静,会不会突然听到万里之外翎卿说的话,去参加宴会时,众人觥筹交错言笑晏晏,他会不会接收到来自翎卿的喜怒,四周人脸茫茫,人声喧闹,却只有他能听到,能感受到,在这热闹中享受着隐秘的亲近。
  喜他所喜,恶他所恶。
  同悲欢,共命运,无时无刻牵系在一起。
  两人的侧影几乎重叠在了一起,翎卿发丝流水一样滑下,几乎遮住宁佛微的身影,
  他知道翎卿是要取回自己的心魔,可那心魔和宁佛微融合了这么久,真的还只是心魔吗?就连宁佛微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翎卿把东西融回自己身体,是不是宁佛微都不需要隔着万里去觊觎翎卿,而是直接和翎卿融为一体?
  这都不是软刀子逼人了,而是直接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翎卿将以神识为刀,将心魔一点一点剥离下来。
  心魔本就生于他,比起宁佛微,翎卿才是它真正的宿主。
  翎卿的神识一探进去,就迫不及待地攀附了上来。
  宁佛微痛得险些跪不稳,撑着他额头这只手仿佛不是这样静止不动,而是拿着一把小刀,细细刮过他的骨头,带起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剧痛。
  可他甘之如饴,不躲不闪,反而向着翎卿的方向更靠近了些,想要去触摸自己朝思暮想的存在,哪怕是今天死在他手里……
  啪!
  他伸出的手猝地一痛,手背顷刻间就起了一片红,紧接着手就被直接钉在了凳子上,动弹不得。
  谁?
  这个念头朦胧闪过,宁佛微立刻想到了一个名字。
  翎卿的上一任“饲主”。
  他来之前就做好了见这个人的准备,然后,从这个人的手中去抢翎卿。
  他简直迫不及待想要看亦无殊的表情,看他一无所知,连自己的炫耀都看不懂,只要一想到这件事,他就按耐不住。
  只是见到翎卿之后太过亢奋,竟然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亦无殊就在这里?
  身后大雾迭起,涨潮的潮水一般,淹没了他,不急不缓的脚步在朝着他逼近,宁佛微想回头去看,头顶却传来翎卿滑润微哑的嗓音,“别动。”
  宁佛微不动了。
  在可能到来的危险和翎卿的命令中,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况且……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一瞬。
  注意到这个细节,宁佛微手背上的疼都化作了火流,酥麻酸胀,活生生生出了第二颗心脏似的,皮肉鼓胀跳动,恶意和兴奋交织,连身体上的疼痛都远去了,以至于体内猛然一空时毫无防备,跌倒在地。
  “原来是这个模样,好丑。”翎卿嗓音听不出情绪。
  宁佛微整个人被抽干了力气,勉力把目光对准翎卿的手心。
  还完好的那只手死死按住另一只,这次不是火烧了,也不是手背,而是虎口,被人剜下一块肉似的,不见出血,却痛得撕心裂肺。
  仿佛是皮肉都被人撕开,生生从里面拔出了什么扎根于此的东西。
  他咬着牙低头一看。
  是他虎口上的红痣消失了。
  千年前他幸运地得以窥见神国,从这里带走的礼物,神明的赐礼,从他手上消失了。
  翎卿转动打量手心里不断往外冒出黑烟的珠子,黑烟没有上升,反而流淌下来,汇聚堆积在他手心之中,又沿着手腕往下淌去。
  漆黑的珠子圆润剔透,只有拇指和食指圈起来那么大,活像是一颗水晶雕琢而成的宝石,只看外表,其实和丑沾不上边,只是这珠子中间还裹着一颗心脏一样的东西,青黑血管遍布珠子内壁。
  这算什么?恶心?杀心?还是……
  一只手忽然伸出,按住他的手,堆叠白袖如云垂落下来,清冷的晨风混杂着湖中莲花的清香袭面,手指微凉,不知是昨夜的雨,还是今日的晨风。
  手指不容置疑地分开他的手,一根根掰开,挤入他手指之间,就要拿走他手里的东西。
  珠子圆润光滑,无处着力,一寸寸被分离出去。
  翎卿蓦地收拢手掌,又把即将脱离出去的珠子抢了回来,攥紧在自己掌心里,连着对方几根手指一起握住了,慢声道:“怎么,强抢吗?”
  他仍旧坐着,维持着一手伸出的姿势,饶有兴致地想,亦无殊会说什么?
  又来把他当小孩子哄,说这东西不好,不要拿着?
  还是……
  “是。”亦无殊说,“翎卿,松手。”
  就这样承认了?是编不出来借口吗?
  翎卿终于将目光移到他身上,亦无殊外袍上还沾着晨间花瓣上滚落的露水,靠近就是一阵凉风扑面,眸子空静,凝冰堆雪,静静看着他。
  他巡视领地里的猎物生长情况似的,把亦无殊眉眼鼻唇一寸寸打量过去,每一寸细微变化都不放过,目光毫不掩饰侵略意味,上下唇轻飘飘一碰,“不给。”
  他也不管珠子还在两人手中,将珠子高高举起,笑意盎然地说:“看亦无殊,这是我对你的恨呢,喜欢吗?”
  亦无殊喉结上下一滚,“不喜欢。”
  “不喜欢你还抢?”翎卿慢慢将珠子朝着自己这边拉,“给我不好吗,我把它融了,说不定就如你的愿了呢?”
  这句如愿说得甚是隐蔽,其他人听不懂,可亦无殊怎么会不明白。
  翎卿怨恨他囚禁,生出心魔,可这心魔却被宁佛微带走,对他的杀心也因此平息了大半。
  现如今让翎卿再收回来,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翎卿不会再缠着他,也不会再渴求他,更不会逼迫他,甚至会变成以前那样,排斥他,怨恨他,冷眼以待。
  两人手指交错,互相角力。
  他们正拉锯,宁佛微还留着口气,恶狠狠地看着亦无殊,摇摇晃晃爬起来,就想趁机动手。
  只是还没接近,就被镇压回了原地,被强行剥离心魔的伤还没好,再这样一跌,当场吐了口血出来,脸色一阵阵发灰。
  “好威风,我请来的客人,你这是要给我打杀了吗?”翎卿蹙眉不满道。
  口中抱怨着,手上却轻抚上了亦无殊的手指,指腹摩挲着对方不设防的手心。
  才修剪过的指甲轻轻划过。
  让猫爪子挠了一下似的。
  “这种伎俩都能被你看上眼吗?”亦无殊却没手抖,反而趁着他使坏,稳稳地将珠子从他手中取出。
  翎卿失望地垂下纤长眼睫,眼看珠子就要脱手,蓦地松开了力道,却不是要放弃的意思,细长的手指沿着亦无殊的手腕攀上,弃了珠子,却把他的手抓住了,那双含笑的眼重新抬起,唇畔一弯。
  “这算什么伎俩?”
  他拉着亦无殊的手腕,将人拉向自己,情人耳语般的缱绻。
  “我就是想勾引你而已,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亲口吐露的心意,连抱怨都是缱绻的,血淋淋的撕咬乍然变了味,就连四周凉浸浸的风都变得滚烫,宁佛微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亦无殊咽下一口滚烫的气息,尽量平静地说:“别胡闹了翎卿。”
  那如冰似玉的眉眼柔和下来,“几天了,还没玩够吗?”
  “勾引?”他轻轻捏起翎卿下颌,“你觉得你能忍受吗?这样……”
  他更深地弯下腰去,靠近了那张绝艳的脸,去亲吻他侧脸。
  将要碰到的时候,翎卿向后一仰,细窄的腰完成一道弧线,躲开了他的动作。
  他身后就是莲花池,这样的姿势,只靠着后方的栏杆支撑。
  亦无殊本就不是认真的,手上也没用多少力,轻易就让他挣脱了开去,还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到最大,后腰紧贴栏杆。
  亦无殊静止在远处,并不追击,只说:“你看,你受不了,别再这……”
  “亲这里啊。”翎卿拉起他的手,碰了碰自己的唇。
  两人交握的手中间还夹着一颗珠子,亦无殊不可能把翎卿当敌人对付,纵然有万般手段都用不出来,仓促间只来得及手腕一转,将那颗不断冒着黑烟的珠子避开,没挨着翎卿的脸分毫,自己的手背却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翎卿亲过他的脸,第一次碰到他的手。
  比指甲划过还要难以忍受。
  “你连胁迫我都这么保守吗?”翎卿玩味道,“这种恐怕不行,你要不要挨个试试,我究竟能忍你到哪个地步?”
  亦无殊闭眼道:“不要,也不想。”
  “你想做什么大可以直说,翎卿,我答应过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他语气还是平和的,心中无数思绪闪过,让自己松开了手,将珠子归还给翎卿,轻声道,“你不该这样糟践自己的。”
  珠子安静躺在翎卿手心,这下没人来抢了,他不用抓紧都不会跑。
  “是吗?”
  翎卿将珠子在手指间滚了个来回,如此重新回到他手间时,已经变得只有小指大小。
  他两指将珠子捏起来,送到唇边。
  那颗紫黑色的、吸饱了别人血液的心脏,衬着他绯红的唇,说不出的妖异,舌尖就搭在齿边,就要低头含进去。
  可惜,还未碰着他,就重新被人捏住了两颊,生生将珠子再次撬走。
  翎卿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人。
  他看着亦无殊眼中的痛色,那么深那么重,挣扎一览无余,是在担心将他又拐上一条不归路吗?
  亦无殊已经发现了吧,他这些天的怪异,和从前判若两人,可这分明又是他,不是其他人夺舍。所以是猜到什么了吗?
  这样惊疑,还有自责。
  是不是又在怀疑自己,毕竟,他不做些什么,翎卿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对他产生这种感情?
  这么痛苦,就在短短几天之内,不啻于剥皮拆骨,还要思考要怎么才能解决。
  大概是想把他引回正路,所以才这样,不拆穿地配合他,不动声色地引导?
  可是舍得吗?
  好不容易……翎卿终于不再厌恶他。
  不再见了他就冷下脸,把他视作空气,或许连空气都不如,厌烦得不愿意和他待在同一个地方,连呼吸都无法忍受。
  做梦都梦不到的事情,就这样发生在了眼前。
  怎么拒绝啊?
  但又怎么能答应,万一翎卿只是一时冲动呢,将来必定会后悔,到了那一天,还有回头路可走吗,会不会更恶心他,怨怪他没有及时制止自己?
  好痛苦啊亦无殊,被他折磨成这样。
  可那又如何?
  他生来就是为了掠夺和毁灭,也必将不择手段,不计代价,去抢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答应他,他的手段可是会更脏,更让亦无殊痛苦的。
  翎卿挣脱了他的束缚,将人拉近过来,轻轻蹭了蹭他的脸,“和我在一起啊,好不好嘛?”
  那样清甜的呼吸扫过他的脸,亦无殊一低头,吻上他唇角,含住那两片软肉,撕咬一样的力道。
第113章
【IF线3】假如翎卿从一万年亦无殊死的时候重生回三千年(完)
  翎卿不用看都能感受出那目光中的迟疑和挣扎,
宛若即将走进绝路的困兽。
  厮磨过他的唇,就沿着下颌往下。
  一如过去那样,把他从经年的苦恼中拉出来。
  心中积蓄着无处发泄的东西都由此抛诸脑后,
却又有了新的、让他心神发颤的酣畅。
  大抵是和喜欢的人在一次,曾经困囿他的东西也就成了他的掌中玩物,
皮肉被撕咬的疼抵不过升腾而起的愉悦。
  翎卿不闪不避地受着,
轻轻拂过他后背,指尖都在发烫。
  粗暴的吻直到脖颈,
停下来。
  下颌垫在他胸口,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清淡檀香,
又杂了他身上的味道,
煽情得可怕,热气全兜在脖颈间,将那片皮肤都烫过,蒙上一层淋漓水光。
  翎卿原先还惊讶亦无殊也有这样强势不容人反抗的一面。
  他一停,反而困惑地轻轻“嗯?”了声。
  本意只想询问,
可鼻息里哼出的声音太过轻软,
更像是一声喟叹。
  “怎么了?”他指尖按压着身上人的后颈,另一只手却摸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这才想起来还有事情没解决。
  等价交换,
对方给出了诚意,
他也该有所表示才对。
  他不算是个有诚信的人,亦无殊不信他也很正常。
  “真以为我要吃吗?”
  翎卿稍稍直起身子,
不再全凭着栏杆支撑,
被咬出了血色的唇充血湿润,
把那颗小珠子举起来,
在他眼前晃了一晃,
笑意促狭。
  他在那张重又恢复了素雪般静宁的脸上轻轻碰了碰,就不再碰他了,若有似无的气息慢慢移到唇边。
  “亦无殊,继续啊,只是这样,可还不够让我害怕到退缩,远着呢。”
  亦无殊不知道怎么继续。
  他像是拥着一个火炉,却又柔软得多,火焰不会这样软,也不会这样香,湿热粘腻,充盈着让人头晕目眩的馥郁芬芳,像是开到极点、濒临腐烂的玫瑰,腥甜诱人。
  让人不知不觉走进如梦似幻的陷阱之中,满目晕眩。
  眼前生出大片花海,艳丽蔷薇拥挤在一处,恣意绽放着,妩媚动人,可下方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沼泽,一触摸到就被吸着陷入进去,不仅是身体,就连所思所想都被完全捕获,成了撞上蛛网的飞虫,再也无法脱身。
  翎卿也不想让他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