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反派不想从良 > 第205章
反正不算!重来重来,这次我要选张良,
我看你还怎么秀我!”
  “……”
  翎卿把书包挂在肩上,
沿着过道离开。
  教学楼外的花坛上覆了层雪,几个女生拿着谷子围在一堆拍照,共享单车早已被哄抢一光,只留下几辆扫不开的,歪歪斜斜停在墙边。
  外面下着小雪,
远方的红砖建筑朦胧在风中。
  恍惚间还以为头顶出现了一把大伞,
可定睛一看也没有。
  翎卿把帽子拉起来扣在头上,宽大的帽檐直接遮了半张脸,他紧了紧背包带子,
朝着校门口走去。
  司机拿着伞迎过来,
“您可算出来了,这边人多,
等会儿车都不好出去了。”
  翎卿坐进车里,
把背包甩在旁边,
“今天有人到家里来吗?”
  “没有,
”司家茫然,
“您每天都问……究竟是谁要来啊?”
  这段时间里,翎卿作息十分有规律,基本就在家、学校和公司之间转。
  这位新上任的继承人以雷霆手段把自己大伯一家送入了监狱,又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拾了董事会,成功把公司的大权和股份牢牢抓在了手里,任谁也不敢小看他。
  按理来说,这种人应该相当忙碌才对。
  但翎卿每天都会抽出那么一点时间,问他相同的一句话。
  得不到回答也没什么,他照旧做他的事,不会被影响到半分。
  但司机被问多了,多少有些好奇。
  “一个骗子。”翎卿靠在窗边,闭上了眼。
  司机听懵了:“什么?”
  “没。”翎卿说,“开车吧。”
  司机就不再问,专心将车倒了出去,汇入大道上往来不绝的车海。
  助理发来消息,紧接着接通了语音电话。
  “消息往来和资金往来都在这里了,其余的证据也全部提供给了警方。”
  助理把早已准备好的资料,有条不紊传送过来。
  “警方那边也有发现,一个海外账户往内地汇款,又有人取出来转交给了肇事司机远在老家的父母,相关人员已经全部抓获,就是沈今安那边……”
  沈今安狡猾如狐,时时刻刻都谨慎得让人抓狂,凡是有风险的一概不亲自涉足,只躲在幕后指挥别人冲锋陷阵,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把自己摘出去的准备。
  这件事情中,无论是出钱还是出力,都只有翎卿大伯一家,他全程没有参与,证据自然是没有这么好拿的。
  而且,不知道他拿住了那一家子什么把柄,就算被抓进去了,也死活不愿意把他供出来,咬紧了牙关,说就是自己的主意。
  当然,就算他们想狗咬狗,也同样拿不出证据。
  翎卿把空调风口往上调了调,嗓音波澜不惊:“为了他们儿子吧?他们知道自己进去了,以后估计是完了,赔得倾家荡产不说,我也不会放过他们,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说起这位堂兄,就不得不提另一件事。
  沈今安自然不是对翎卿完全放心,看他把亦无殊带进雪山,就理所当然认为他得手了,一早就安排了人盯着。
  这个人也不是别人,正是翎卿大伯家的那个儿子。
  不是找不出别人,而是这个人最合适,翎卿突然离家出走,各路人都在找他,他在这种情况下盯着翎卿,就算被别人发现了,也能用关心堂弟的借口敷衍过去。
  但妙就妙在,策反这种事情,从来不是谁的专属。
  威逼利诱就更不是了。
  沈今安谨慎反被谨慎误,一直藏在幕后不露面,自己固然是安全了,可别人就该觉得危险了,他那堂哥就没跟沈今安直接联系过,可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条后路,一听说父母被抓,立刻慌了神。
  在他眼里,沈今安才是罪魁祸首,凭什么让他父母背负全部责任?沈今安进去还能给他父母减刑,何乐而不为?
  一通错误的信息就这样发到了沈今安手上。
  至于后面翎卿失联,那就太好理解了,翎卿都发现了他安的追踪器,怎么可能还留着?
  不过沈今安也真不愧自己多年变态的经验,嗅觉比狗还灵敏,很快就发现了事情不对,逃了个无影无踪。
  但在天罗地网之下,他再能耐又能跑到哪里去?
  最后还是被抓了回来,据说还受了不轻的伤。
  沈家那边也在亦无殊的打压下破产,沈今安他爹当场被气得脑溢血送进医院抢救,把自己气成了个偏瘫,醒来对着沈今安的母亲又打又骂。
  沈今安的母亲也不是个受气的性格,当场给了他一耳光,闹得一地鸡毛。
  “这段时间辛苦了。”
  “沈今安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应该很快就能从医院转送到警察局。”
  这个翎卿倒是知道。
  沈今安刚出抢救病房的时候,他去看过一眼。
  彼时沈今安冷笑一声,“我倒是没想到,你出去一趟回来,竟然不装哑巴了,怎么,就和我大哥玩的那么开心?”
  他眼光活似刀锋,看到翎卿脖颈上面桃花般的痕迹,眼神又阴毒了一分,险些把牙龈咬出血。
  “你们上床了?!”
  翎卿就好像没有察觉他刀子一样的眼神,不过,就算真实刀锋划过皮肤,他也未必会有所反应,平淡道:“是啊,你大哥床品可差,天天按着我做,你把我扣子解下去几颗,还能看到他的牙印。
  “他还画我事后的模样,一边做一边画的,画得还不错,可惜你找的人没能一五一十传给你看。”
  看表情沈今安恨不得爬起来咬死他。
  沈今安忍了又忍,“那你就不怕他知道这件事情吗?既然你们感情这么好,怕不怕我告诉他?告诉他你和我——他最讨厌的人,曾经纠缠了这么久,还有这次……”
  他一边说着,一边留心观察翎卿的脸色。
  他当然知道自己和翎卿之间谈不上有旧情,在翎卿哥哥,这件事情之后,说是仇人都是轻的。
  但他就是故意这样说。
  假如翎卿是临时变卦,听到这样的话,多少会有几分波澜吧?
  哪怕已经落到了这样的地步,但沈今安就是想知道,翎卿究竟是去了之后才改变主意,还是从头到尾就在耍着他玩。
  他宁可翎卿是在耍着他玩,也不想……
  “怕啊。”翎卿轻笑,“你可千万别告诉他。”
  沈今安手指骨咔嘣一声,心里一时不知该嫉妒还是愤怒,翎卿这话的意思不就是,他是在看到亦无殊之后才改变的主意吗?
  他眼底都泛起了血丝,“你还真是……”
  沈今安胸口起伏不定,眼神比发作起来的疯狗好不了多少,朝着他破口大骂。
  警察很快赶来将他控制住,一并赶来的,还有医生和护士,就要给他注射镇定剂。
  “等、等等!”沈今安不顾自己小腹还在流血,挣扎着就想扑出来,被手铐铐住也不安生,用疯癫的眼神死死看着翎卿,不怀好意勾起唇,“我还有话要说,我要坦白!我是情杀,我要举报!”
  一句情杀,让场地都为之一静。
  “我要举报……”沈今安缓缓地重复,眼里恶意浓稠,像是择人而食的毒蛇,用眼神问翎卿——
  怕不怕?
  翎卿这样做,固然是报了仇,但翎卿恐怕是忘了,他俩是一条船上的。
  不管现在事实如何,亦无殊死没死,翎卿是不是演戏,但翎卿和他合谋可是事实。
  杀人未遂就不是犯罪了吗?
  沈今安重重喘了口气,眼神兴奋到癫狂。
  就是死,他也不会放过翎卿,他要拉着翎卿一起下地狱。
  翎卿薄薄的眼皮弯起一个弧度,是一个忍俊不禁的笑。
  说啊。
  他轻轻动了动唇,鼓励着他。
  那样悠然从容,没有一点所谓紧张惧怕的情绪。
  沈今安一颗心缓缓沉下去,冰寒从心底升起,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
  翎卿从没有正面回应过他。
  无论是他提出建议,还是后来他给翎卿发的那些消息,从来都只是他在说,翎卿一个字都没回复过。
  更甚至,在他说完那些话之后,翎卿还直接把他给拉黑了。
  在旁人看来,翎卿完全是受到一个变态的纠缠,又是监控,又是定位,还说些神神叨叨的话,不把他拉黑才怪了。
  他现在把这件事说出来,只能是不打自招,给自己的罪名再添上一条,无论如何也攀不上翎卿。
  没有他自说自话一通,别人就成了他同谋的道理。
  “我哥最后悔的事,估计就是那年没把你彻底按死。”翎卿看着他,收敛了所有表情,用最平淡的语气说,“我也是。”
  车内空调下,帽子上的雪很快融化,变得湿漉漉一片,翎卿没心情去管,转了头,望着窗外闪烁的霓虹出神。
  冬天都快过去一半了。
  这就是很快吗?
  额角传来冰凉的触感,有雪花落在玻璃上,融化成水,沿着玻璃下滑。
  翎卿总觉得这感觉好像在哪感受过。
  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每天都时间也安排得满满当当,但就是……空。
  心是空的。
  好像在等着什么人?
  他闭上眼,短短一段路,竟然就做了个梦。
  无边的大火熊熊燃起,房屋呻吟着,坍塌下来,化作一地废墟,梦里的他只有八岁,眼睁睁看着父母惨死,自此孑然一身。
  心底的空洞不断放大,麻木,冷漠,自私,残忍,数不清的负面情绪包围了他,像是源源不断的养分,往他身体里钻去。
  他遇到了许多人。
  “想活下去吗?”躺在路边生死不知的青年挣扎着点了头。
  “站起来,我就救你。”任人践踏的少女死死抓着他的衣摆,指甲缝渗血也不松开,攀着他,一点点把自己撑起来。
  “你说的,你的命归我了。”因为一个鸡腿被人追杀的青年被人卖了都不知道,二不兮兮点头,还在为自己活下来而欣喜,围着他又唱又跳。
  无数人脸从眼前划过,朋友、下属、仇人、扭曲的、狰狞的、爱慕的、充斥着欲望的……
  还有……
  还有那个人。
  黑色高墙上,那人披着满身夕阳,回头看向他,浑不在意地说着自己的死期,“我将死于明日。”
  “奇怪,居然没死,要带我回去吗?”
  “埋在你院子里就好,我还能给你当花肥。”
  可画面一转,九天雷劫就聚在了头顶,乌云盘旋,天地一片灰茫,焚烧过后的黑色尘埃飘散,鲜血沿着城墙蜿蜒。
  “你得活下去,才能被人嫉妒,知道吗?”翎卿靠过去,轻轻地蹭他,“你得来找我,不然没有人会嫉妒你一个短命鬼的。
  他看着那个人在眼前没了气息。
  “生辰快乐,翎卿。”万里冰原上,他对自己说,“这是你的第一个生辰。”
  向天地起誓、用以更名换姓的灵契在他手中燃烧。
  灰烬飘落进雪中,片刻就了无痕迹。
  那一年,少年翎卿名动天下。
  也是那一年,世间再无微生长嬴。
  百年茫茫过去,新的轮回开始。
  他终于手刃了仇人,可心底的空洞却在扩大。
  好在还有仇恨支撑着他。
  仙门之前,数千石台漂浮,撑起一条通天路,慌慌张张前来参加入门考核却睡过头的小子毛手毛脚撞到他身边,一如往昔摸着头朝他笑。
  逝去的人一个个重新回到身边。
  还有更久远的……
  “亦无殊,你怎么不去死呢,或者你让我去死也行?”
  “我最讨厌的人不就是你吗?
  上万年的互相折磨,数不清的怨怼,都在那方流淌着熔岩的空间中土崩瓦解。
  亦无殊啊……
  脸上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流淌下来,翎卿摸了把,发现是错觉。
  车停在院子里,傍晚天幕下突兀矗立的屋子仿佛是一栋废弃多年的鬼屋,窗口透出橙黄色的光。
  翎卿走上台阶,管家立刻迎了上来。
  “厨房已经准备好晚饭了,现在就给您安排?”
  “不吃了。”翎卿径自入门,沿着大厅的旋转楼梯上楼。
  三楼有一间琴房,正对着他自己的房间,本来是给他练琴用的,但他大哥死后,他已经有几个月没有进去了。
  翎卿洗了手,在钢琴边坐下,随意弹了首曲子。
  可惜往日舒缓情绪的钢琴曲此时也失去了作用,他越弹越烦闷,钢琴曲从悠扬的调子变到了急促,如同狂风暴雨降临。
  再这样弹下去恐怕要出事。
  翎卿停下来,慢慢俯下身,枕着手靠在琴键上,阖上了眼。
  他明天还得去公司开会,有许多重要的事情都需要他亲自过目,不能假手于人,小组作业也没着落,有课程结课需要复习……
  无数事情交错,他感到一阵疲惫,就这样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