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场雪，落在省城，也落在槐荫。
在槐荫新城的一家五星级酒店里，另一场酒宴刚刚进入高潮。
包间装修考究，餐具奢华，菜肴精美，服务员专业水平，无不体现出高档气派的韵味。
魏凯丽坐在主座，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松松的发髻，两颊已经被酒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的酒量不算差，一个人喝掉一整瓶红酒也不会失态，但今晚劝酒的攻势实在太猛，她已经有了一些醉意。
轴承集团董事长邵耕带了五个人来，加上她自己和封疆，一共八个人，那五个人轮番敬酒，每人敬她，她就要喝五杯，这样的频率让她有些抵挡不住。
但魏凯丽又不得不喝。
自从她收购了封疆的软件公司迁到槐荫市，顺利地完成了槐荫市高新技术企业认证，拿到了政府补贴，而且还在前两个月的招投标里连中了两个百万级别的大单。
今天她请邵耕吃饭，是为了拿到轴承集团的舆情监测业务。轴承集团现在已经是跨国企业，财力雄厚，他们给的单子在金额上肯定比政府给的多得多。
魏凯丽有些感慨，她以前是作家，厌恶生意人，更不喜欢应酬。
但造化弄人，为了帮父亲摆脱破产的命运，她变成了观澜舆情公司的老板，想不应酬都不行。
邵耕坐在她左手边，五十出头的年纪，梳着一个大背头，面色红润，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憨憨的，人畜无害。
但魏凯丽知道，这个人能坐上槐荫市最大的国有轴承厂一把手的位置，管理上万员工，绝对有手腕和能力。
邵耕此时又一次端起了酒杯，笑容满面地说：
“凯丽，我也是省城大学毕业的，算下来，你和封疆都是我的校友。我必须再敬你一杯。观澜舆情公司落户槐荫，是我们槐荫企业界的一大幸事。以后网络上的事，我可就全靠你和封疆指点了。”
邵耕拿出学长的姿态，不再称呼官称，反而透着彼此关系更亲近一步。
“邵董，您客气了，我们公司还要仰仗您赏口饭吃呢。”
魏凯丽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放下。
女人在酒桌上有特权，可以不干杯。
封疆明显不敢如此耍滑，如果让邵耕不高兴，那业务就甭想再继续下去了。
他一口气喝完杯中的红酒，满脸堆笑地奉承：“学长，您可是我们省城大学的骄傲，能成为跨国企业大老板，您是我们建校史头一个啊。”
“哈哈，我哪里算是大老板，轴承集团不是我的，是国家的，我只是为国家打工的人。封疆，你这句话千万别在外面瞎传，如果被辛书记听到，以为我翘尾巴，那我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邵耕说笑着，瞥了一眼魏凯丽。
他知道魏凯丽是辛胜利的前妻，虽然两人离婚，但肯定关系没有断。否则辛胜利的秘书也不会提前给他打招呼，要他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支持魏凯丽。
啥叫力所能及？
还不是让他能拿多少就拿多少，敢给少了，辛书记肯定不高兴。
邵耕很好奇想知道，魏凯丽和辛胜利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
“凯丽，你在国外多年才回来创业，或许不知道，辛书记对我有提携之恩，没有他慧眼识珠，也不可能有我的今天。”
邵耕向魏凯丽介绍他和辛胜利的关系，是想表达他不是外人，只要辛胜利吩咐过的，他一定会不打折扣执行。
同时他也在观察，辛书记的前妻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魏凯丽并没有什么特别表情，平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邵耕看不出所以然，于是回归到吹嘘自己的主题上。
“我简单介绍一下我们轴承集团，让你有个大致了解。我们是中部装备制造业的重点企业，今年通过哈森船业在欧洲成功上市，成为槐荫市第一家跨国上市的国有企业。全厂上万名员工，每年上缴的利税占槐荫市财政收入的百分之十八。”
魏凯丽知道他是想要吹捧，于是展现出惊讶的表情：“我早就听说过轴承集团厉害，如果不是邵董介绍，我还不知道轴承集团如此厉害呢。”
她心里清楚，邵耕对她这么客气，几乎都是靠着辛胜利的影响力。
如果没有辛胜利这层关系，她一个刚落户槐荫的小公司老板，想让轴承集团的董事长亲自出面，几乎是痴心妄想。
邵耕显摆够了，转而对魏凯丽公司的舆情监测软件大加赞赏。
“凯丽，说实在的，现在互联网越来越失控了，无论是企业还是个人，都会遭到很多嫉妒者的诽谤中伤，从而付出惨重代价。有了舆情监控，企业就知道互联网的风向，能查遗补漏，预防风险。你们公司的软件在本市连续中标，说明技术先进，我们真的很愿意和你合作。”
他转头看向集团总部的信息中心主任。
这是他释放的明确信息，那位主任马上点头表示理解领导的意图。
“邵董说的对，我们集团在互联网遇到严重的网络谣言打击，寻找发帖人却非常困难。魏总，您那边有什么好的技术手段可以找到并清理负面信息吗？”
“这个……”
魏凯丽不懂技术，支吾着转头求救般地看身边的封疆。
封疆原本很守规矩，只是陪同魏凯丽出席晚宴，但大多数情况下都沉默不语。
现在看魏凯丽让他顶上，他马上做出回应：“我公司舆情监控系统只做三件事，听得见、看得清、管得住。”
他没有吹嘘得天花烂坠，把软件特点浓缩为一句话，却成功吸引了来自轴承集团来宾的兴趣，几个人的目光都投向封疆。
封疆经历过无数次产品汇报，早已轻车熟路，根本不需要思考，便滔滔不绝地讲述。
“先说‘听’，我们的系统现在挂了六千多个电子耳朵，二十四小时在网上监控。根据客户提供的关键词，每隔三分钟扫描议论，只要网上发内容触发敏感词，我们的系统无延迟发出报警提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