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挤出一个笑容,让自己不那么狼狈。
抬起的眼睛盯着他的薄唇,这张唇里吐出的话刺骨地凉。
我依稀记得,我的第一双高跟鞋是他送的。
那年迎新晚会,我是主持人,统一买鞋子的人先是订错了款式,退回去后又订错尺码,想要再换却迫在眉睫。
小一号的礼服,我勉强能穿上,但小一码的鞋子,我的脚不合适,如何都挤不进去。
我在后台心急如焚,学校地处偏僻,同城的快递怎么也得三个小时,可晚会半个小时之后就要开始。
拖地的礼服刚好能盖住我的脚,我做好了光着脚上台的打算。
就在我以为我要赤足站完一整个晚上的晚会时,周越修喘着粗气,目光殷切地把一个鞋盒递到了我手上。
「拆……拆开看看。」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脸颊滑落,落在我伸出的手背上。
是热的,暖的。
我欣喜到快要哭出来。
周越修却低着头道:「我手头上只有八十,没买到本来的那双,抱歉,委屈你了。」
那时的我怎么会怪他呢,已经破产,我们艰难度日,我对他的只有心疼,我之后才知道,那八十,是他那半个月的饭钱。
我的第一双高跟鞋,它和我之后那些名牌的鞋子不同,它没有知名的品牌,没有昂贵的价格,甚至穿上磨脚。
但直到现在,我还将它留在鞋柜里。
我的思绪收回。
视线回转时,雨点滴下,冰凉。
将过去的记忆全部尘封。
我的话音稀松平常,尽管面对他这样的态度,也多不出一丝伤心。
我,早就习惯了。
「这么简单,回去了就还我?」
「对,就这么简单。」
他话尾的音翘起,凌厉的眉头微微聚拢,似乎是没有料到,我答应得这么直截了当。
和他冷战的这些年,我已经不愿意再同他周旋。
我在两人的目光下,将高跟鞋脱下,走到拐角处扔了进去。
我深呼出一口气,手指颤了下。
一起扔进去的,还有中指上的那枚结婚戒指。
戒指,我不要了。
他,我也不要了。
这场婚姻也该结束了。
5
陈依依的嗓音再次响起,她笑吟吟地说:
「可是,光着脚怎么走回去?我看到越修车里有双鞋,本来是送给我的,暂时借给你吧。」
周越修冰冷的目光扫过来,视野被她遮住了一半。
我别开了脸,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
他什么话也没说,似乎是默许。
两个人很有默契。
我突然记起大学刚毕业那时候,我和他一起创业,那时候我们也是很有默契。
只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他希望我回归家庭,可我不想,我不想重蹈母亲的覆辙,没有一点抗风险能力。
我母亲做了二十年的家庭主妇,我爸公司破产,她却是最先倒下的。
我不能接受自己也有变成这样的可能。
我要为自己抵御风险。
周越修只让我信他,信他有能力给我好的生活。
我想,我们的默契早就没了。
离心早已出现端倪。
陈依依打开车的后备箱,眼睛里突然盛满惊喜,大声地「哇」了出来。
这一声,让我也不自觉地抬头,向那边看去。
窥见一角,似乎是这个月新出的几个限量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