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是唐少柔这人前人后两副面孔,两幅面孔还相去甚远。
当着侯爷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柔弱小白花模样,在老太太跟屈夫人面前,又是一副若柳扶风,毫无威胁的样子。
谁能想到,私底下会是这样一副罗刹面?
当然了,这些话,春杏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从她宁可得罪老太太,带着团团圆圆去祠堂护住就能看出,她已经决定要完全投靠唐少柔。
如今的安庆候府,都能看出唐少柔最得侯爷的偏爱,甚至连老太太跟屈夫人说话都不管用。
经过祠堂的事,春杏越发觉得自己赌对了。
侯爷连老太太的话都敢不听,可见是真把唐少柔疼到了骨子里。
有了男人的心,唐少柔又会争宠,还有儿女傍身,早晚能翻身做安庆候府的当家主母。
至于苏蓝,自然会是那一只落败的鸡,灰溜溜的离开。
想到这里,春杏心底对唐少柔升起了一丝惧怕骤然消失,讨好的解释。
“柔夫人,这云段是皇上之前赐给安庆候府的好东西,是云南送上的贡品,一年也就出那么几十匹。”
“一般都是皇上疼爱的后宫妃子们才能享受的东西,咱们安庆候府也就那么几匹,老太太全送给蓝夫人了,看来这一次”
“闭嘴!”
话还没有说完,唐少柔猛的打断。
春杏被吓了一跳,立刻把嘴闭上,沉默在二人中间蔓延。
“哥哥,你瞧这个,这大青虫可真肥呀!”
“赶紧扔掉,脏死了!”
此时,院子里传来孩子嬉戏的声音,让唐少柔郁闷的心情,多了几分暴躁。
她快步冲到了院子,一把夺过俩孩子手中的青虫和树叶扔在地上,还抬脚碾了碾。
大青虫在唐少柔的绣花鞋下连挣扎都没有,当即被碾成了肉泥。
孩子吓坏了,但似乎已经习惯了唐少柔的举动,齐刷刷的站成一排,瑟瑟发抖的看着唐少柔。
“娘亲,你,你怎么了?”
“呜呜大青虫已经被踩死了,娘亲,你别生气了。”
春杏着实没想到唐少柔会这么做,下意识的追了出去。
【第六十八章
继续使坏】
可春杏还没凑上前,就见唐少柔直接两个巴掌甩在了团团圆圆的小脸上。
霎时,孩子白嫩的脸上各自出现一道红色的巴掌印。
唐少柔瞪着眼睛,破口大骂,声音尖利。
“就知道玩!你要是给我争点气,我也不至于整天操这么多心,你们要是能把屈夫人给老太太都哄住,我早就是安庆候府的当家主母了。”
“如此,那贱人还有翻身的时候吗?两个不争气的玩意儿,我辛辛苦苦把你们生下来,你们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废物!”
越想越气,唐少柔扯过一个孩子就准备打。
“柔夫人息怒!”
春杏终于回神,连忙扑上来拽住了唐少柔的手,同时对着陪孩子玩的两个丫鬟骂道。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小小姐小少爷带走,快点,别出院子,带进屋子去抹抹药,不许说出去!”
那俩丫鬟像是才反应过来,赶紧抱着孩子进屋了,屋子里传来孩子啜泣的声音。
“放开我!你好的胆子?”
唐少柔气的又要去打春杏。
春杏下意识的躲开,唐少柔一巴掌落空,看春杏的眼神更恼怒了。
春杏不想挨打,但也不敢惹的唐少柔不快,只能快速说道。
“柔夫人,小少爷和小小姐可是老太太的心头宝,要是让老太太知道你对小少爷小小姐动手,老太太肯定不会饶了你的。”
“特别是在如今这种局面下,这不是故意往苏蓝手上送把柄吗?你冷静一点。”
不得不说,春杏脑子转的快,知道在这种时候把愤怒转嫁出去。
果然,本就因为苏蓝才暴躁起来的唐少柔,眼睛都清明了几分。
可方才憋了一股气发泄不出去,堵在胸口着实难受。
她迅速抬手。
“啪”
这一巴掌到底还是扇在了春杏的脸上。
春杏心里委屈,脸上火辣辣的疼,但她知道,若是想往上爬,受点委屈是必须的。
比如现在。
看着还在喘气,但明显消气许多的唐少柔,春杏柔声道。
“柔夫人,您消气了吧?咱们先坐下,如今可不能自乱阵脚啊。”
说话间,就上手扶着唐少柔进了屋。
唐少柔倒是没再说什么,只是冷冷的瞥了一眼春杏的脸,默默的坐下了。
坐下之后理智回归,唐少柔似乎也长了点脑子,看了一眼春杏红肿的脸,多少有些不自在。
“说起来,你带着团团圆圆去祠堂,算是给我送了两道护身符,是你的功劳,我不会忘记,我就是太生气了。”
说话间,从手上退下一个镯子。
“方才就是一时气急,拿着镯子,买点药涂涂吧,可别白瞎了这么张好脸。”
这镯子是赔偿,也是封口费,春杏心里的不快消散了些,恭敬的接了过来。
“多谢柔夫人,奴婢知道柔夫人不是有心的,要怪都怪苏蓝给柔夫人气受了。”
听着这有意迎合的话,唐少柔脸色果然好转了些。
不过话说开后,唐少柔似乎也不打算再掩饰自己,冷哼一声。
“我不能让苏蓝有翻身的机会,她能一番话扭转老太太跟屈夫人的态度,以后也能扭转渐行哥哥的态度。”
“春杏,我知道你跟着我忠心,还在那种危急关头把团团圆圆送到我身边,是你想投靠我的诚意。”
“既然你选了我,我也不能让你失望,把苏蓝这个绊脚石踢走,对我来说有好处,对你来说也是,我不会忘了你这个大功臣的。”
春杏又把头低下去几分,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声音激动,都有些颤抖。
“柔夫人放心,奴婢定忧夫人之忧,苏蓝翻不了身的,老太太跟屈夫人不过就是出于愧疚才想着补偿。”
“这都补偿过了,苏蓝要是再说些不讨好的话,那就是在自讨没趣,老太太跟屈夫人的耐心早晚是要耗光的。”
顿了顿,觑了眼唐少柔的脸色,春杏继续道。
“说起来,柔夫人您手上可是有筹码的,有小小姐和小少爷在,您的地位已经稳了,至于苏蓝,嫁到安庆候府这么些年,一无所处,甚至连跟侯爷圆房都没有。”
“女人没有男人的宠爱和庇护,就跟那浮萍一样,随时都会飘走,经受不了任何的风吹雨打,如今老太太和屈夫人,包括侯爷,之所以不动她。”
“不过就是因为苏蓝的那些虚名,暂时不好动她,但您得相信,只要时机到了,苏蓝早晚都会被踢出安庆候府,所以柔夫人大可不必将此人放在心上。”
话说的没错,但只要苏蓝还在安庆候府一天,唐少柔就不可能高枕无忧,于是没好气道。
“道理我都懂,但只要苏蓝还在安庆候府杵着,我就不可能名正言顺的成为侯夫人,你的光明坦途也还远着呢,你给我想个法子,我一定要除掉她。”
“没法子做到一鼓作气,那就先挫挫她的锐气,侯爷不是因为她那些狗屁名声,才没法子动她的吗?那咱们能不能毁了她的名声?”
之前这招用过一次,可惜没有成功,还差点被揪出来,但唐少柔不是半途而废的人。
既然上次都没有受罚,那这一次也可以再赌一把。
赌赢了,苏蓝就立刻滚蛋,最差也得名声大损,渐行哥哥想把人踢走,也是名正言顺。
这次踢不走,那就再来一次。
总有机会把人赶出去!
春杏知道唐少柔的心思,这原本也是她的盘算,想了想,春杏眼睛一亮,凑到唐少柔跟前道。
“柔夫人,上次咱们败露了,还是因为计划不周全,但这一次,咱们可以查漏补缺,被动等苏蓝自己出问题不大可能。”
“她向来行事谨慎,还是得主动出手,咱们就从苏蓝最在意之处下手,在这之前,得探听一些消息,反正兰心苑那边有”
说到这里,春杏顿了顿,看了一眼外面,然后直接凑到唐少柔耳边说起了悄悄话。
唐少柔一开始并没放在心上,可是听着听着,眼睛也逐渐亮了起来。
等春杏说完,站直身体,主仆二人相视一笑,眼中是如出一辙的算计。
唐少柔也挑眉道:“不错,春杏,你果真聪明,那就照你说的去做,要是成了,我不会亏待你。”
【第六十九章
花露】
次日,兰心苑。
“小姐,珍宝阁的伙计送来了一个盒子,说是小姐您之前催过的。”
春喜捧着一个普通的红木盒子从门外走进,苏蓝此时站在桌案前练字。
字体娟秀,却又不失风骨,春喜凑到旁边看了一眼,笑着夸奖道。
“小姐,您这字儿,奴婢一辈子也练不出来,真好看,不愧是小姐!”
放下上好的狼毫,苏蓝伸手捏了捏春喜的脸蛋。
“你这丫头,别以为夸两句就能躲过练字了,你也知道你的字不好看?既然不好看,那就得多练练。”
“我的字好看,那是因为练出来的,平日里你就别偷懒了,把打瞌睡的功夫放在练字上,保证不出几日,就能跟小姐比肩了。”
苏蓝语气亲昵,虽说有督促春喜练字的意思,但并没带强求。
春喜避开小姐灼灼的目光,怂怂地把盒子递过去,转移话题道。
“小姐,奴婢就是个丫鬟,字迹的好看有什么用?反正能认得就是了,小姐是大家闺秀,如今又是堂堂侯夫人。”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在京城又素有才女之名,您这手好字,大有用武之地,奴婢可不敢跟您比肩,咱们还是先看看这盒子吧,也不知里面装了什么。”
春喜说着,突然咽了咽口水,讨好的看着苏蓝问道,
“小姐,是不是吃的呀?”
苏蓝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一边打开盒子一边教训道。
“你这丫头,就知道吃,让你练字,倒是道理一套一套的,这不是吃的,是我让珍宝阁做出来的好东西,如今送来了,想来是已经成了。”
说完,已经从盒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瓷瓶只有两根手指粗,十分精致,瓶身的花色是红色腊梅,精致漂亮。
春喜奇怪,低头看了一眼盒子,发现里面还静静的放着好多瓶,疑惑的问。
“小姐,这是什么呀?是药膏吗?”
实在是这瓶子看着,着实像药膏。
苏蓝笑着摇头,让春喜将盒子放下,随即就打开那红色瓶子的塞子。
春喜都没来得及凑上去闻一闻是什么,突然,一股浓烈的梅花香便弥漫在鼻尖,紧接着越来越浓,越来越香,仿佛置身梅林一样。
春喜惊讶的看着苏蓝。
“小姐,这是什么呀?好香啊!”
说完还凑上去嗅了嗅。
看她这副小猫馋肉的表情,苏蓝笑着拉过了春喜的手腕,然后将瓶身倾斜。
春喜只觉手心一凉,低头一看,从瓶子里倒出一滴不知名的液体,在她手心应晕开。
苏蓝将瓶子重新盖上,笑着又抓起春喜另一只手,带着两只手搓着。
不过三两下就放开,笑着说道。
“你闻闻。”
春喜下意识的双手捧着往鼻尖凑,还没凑拢呢,一股浓烈的梅花香扑鼻而来。
春喜惊喜的不行,看着苏蓝说道。
“小姐,这是你新调制出来的香料吗?但为什么不是香包,而是水呢?”
苏蓝眼中带笑,将那梅花瓶子塞到了春喜的手上。
“这是我让珍宝阁新弄出来的东西,确实跟香料香包差不多,也是给女子熏香用的,但却比香料香包更好用,出门时往身上滴上几滴,香味持久,也不用担心弄丢。”
“而且香味有很多种,这种就是梅花香,名字我都取好了,就叫花露,然后根据每种香味命名,这个就叫梅花花露。”
顿了顿,苏蓝秀眉微蹙。
“不过这名字确实有些过于通俗,等正式售卖,或许还得再取个稍微高雅些的名字,直接从诗中摘出如何?比如梅花香自苦寒来,就叫寒来花露如何?”
说完,苏蓝自己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春喜原本还沉浸在梅花浓郁的香味中,可看见小姐重新绽放的轻松笑容,直接呆了。
苏蓝笑了好一会儿,没有得到春喜的反应,停下之后才注意到春喜的眼神。
稳重再次出现,不自在的咳嗽两声,理了理衣服,白了春喜一眼。
“看我做什么?”
春喜却突然红了眼眶,眼泪汪汪的说道。
“小姐,我已经好久没看你这么笑了,要我说,这安庆候府就是个糟心的地方,专克你的。”
“您做生意的时候,笑得最开心,做什么都舒心,即便是出去跟人谈生意没成功,也没像在安庆候府这么憋屈,小姐,你要是真想离开,奴婢一定支持你!”
“小声点儿!”
苏蓝一把捂住了春喜的嘴,看了一眼屋外,没好气的低声警告。
“跟你说过,隔墙有耳。”
春喜也是一时激动,反应过来之后把嘴闭上,但眼神透露的还是那个意思:
小姐,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苏蓝有些欣慰,方才的笑意收敛,脸色柔和,但眼神却透着一股锐利。
“放心,你家小姐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什么日子好过,什么日子不好过,你只管看着,小姐并不会让你失望。”
说完,不等春喜开口,苏蓝就拍了拍那个箱子说道。
“你出去,把院子里所有丫鬟婆子都叫进来,我有话要吩咐他们。”
春喜才被小姐牵动的激动情绪,又硬生生的压了回去,她抹了抹眼角,努力平复心情,等面色如常之后,才出去通知众人。
不过片刻,苏蓝茶水才喝了两口,所有丫鬟婆子都聚集在屋子里。
方才还算宽敞的正厅,瞬间变得拥挤。
苏蓝漫不经心地看着众人,丫鬟婆子们在苏蓝面前倒是老实,一直低着头,即便是私底下再碎嘴的,在苏蓝面前也不敢造次。
苏蓝粗略的扫了一眼站在身前的十几人,笑了笑,依旧和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