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心苑这边风平浪静的过了两日,大家都提心吊胆的等着夫人对水儿下手。
可连水儿都没有想到,苏蓝居然并没有对她出手,反倒是水儿收到了家里的信,说是家中出了事,让她告假回来一趟。
水儿正好六神无主,也想回去冷静冷静,就顺势告了假,原以为苏蓝要为难一番,可没想到直接准了。
水儿就这样怀着复杂忐忑的心情离开了兰心苑,出了安庆候府。
然后出事了。
水儿家里人来报信的时候,安庆候府虽不至于被惊动,但下人们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大家听说了,水儿回家探亲,在河边浆洗衣服,不小心跌到水里淹死了。
因为当时河边没什么人,直到淹死,飘在水面上被人发现,她家里人才晓得。
苏蓝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看着跪倒在地的水儿母亲抹着脸上并不存在的眼泪哭诉。
最后只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让春喜拿出十两银子做了抚恤。
“真是可惜了,水儿她娘,人已经死了,节哀顺变,这些银子拿回家去,虽然水儿在我这儿做的时间不长,但确实是个细心人。”
“这银子就当是我这个做主子的一点心意,人已经死了,就全了这主仆之情吧,多买点纸钱烧给她,让她在黄泉路上走的顺点,白事也办得体面些。”
看到银子,水儿母亲眼底贪婪一闪而过,居然还想得寸进尺。
只可惜,被春喜冷声打断了。
“路人家她娘,说起来,水儿姐姐之前还跟我借过些银子,说是要给家里弟弟娶媳妇,不过人都已经去了,我就不跟你讨了。”
“就当买些纸钱烧给水儿了,你也不要放在心上,拿着主子给的银子,好好过日子吧,以后家里就一个独苗苗,可得看好了。”
春喜似笑非笑的说着这话。
水儿母亲后面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干笑一声。
“是是是,民妇多谢侯夫人关照!一定好好安葬水儿,好好过日子,不会让夫人操心的!”
说完,不敢停留,转身离开。
苏蓝面无表情,眼中半分怜悯都没有,只是让春喜出去转一圈。
“你去听听安庆候府各处的动静,回来跟我汇报。”
春喜也正好按捺不住。
她也没有想到,那边下手这么快,原本以为怎么着也得让路人家在家里呆几天,却没想到回去第一天就出了事儿。
而且更让春喜感到心寒荒谬的是,水儿这次出事,有自家人的手笔,路人家母亲显然也是知情的。
她不免想到了自己的爹娘。
虽然爹娘也更加疼爱哥哥,对自己如同小狗一般,但也绝不会这般狠心。
方才水儿母亲哭诉的时候,春喜可没从对方眼中看到半分痛心,只有贪婪和心虚。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很明显。
同为女儿,在这个身份上,春喜还是十分同情水儿的,但也只有这么一点了。
她很快放下多余的情绪,出去转了一圈。
回来的时候,脸上表情十分复杂,最后都变成了嘲讽,恭敬的对着苏蓝说道。
“小姐,您猜的果然没错,大多数人都觉得水儿命不好,刚得了您的重用,回去就失足落水淹死了,说她没福气呢,还说夫人心善,给了水儿家里银子安置。”
说到这里,春喜撇了撇嘴。
“当然了,还有些坏心眼儿的胡说八道,还说是小姐您下的手,简直不知所谓。”
“夫人您对下人向来是最好的,虽然严厉,但咱们安庆候府的下人家出了事儿,夫人没少帮忙解决,真是一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苏蓝笑了笑说道。
“你这么生气做什么?你自己也说了,就是极少数人,说明大部分的人还是懂得感恩的,青山园那边没什么动静吗?”
提到青山园三个字,春喜才稍微把火气收住,撇了撇嘴。
“那边倒是没什么动静,但这个时候没动静才显得奇怪,奴婢都觉得那边做的太过明显了。”
“到处都在议论,反倒是青山园那边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似的,没人提这件事。”
苏蓝勾唇:“你都能看出来,想来安庆候府的老人也能看出来,这件事情,你怎么看?唐少柔对水儿下手这件事。”
春喜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还能怎么看?虽然水儿这个叛徒是个白眼狼,但唐少柔轻易夺人性命,而且还让水儿自家人下手,简直可恶!”
“水儿家里人也是,为了自家有钱拿,居然把亲女儿推下水,奴婢听苏二哥说起他看到的事都惊呆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般狠心的家人?简直就是畜生!”
没错,水儿回去的时候,苏蓝特意让苏二盯着,苏二是亲眼看着水儿在河边洗衣服时,被自家人推下去的。
推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亲弟弟,一直拿银子养着的废物,在心尖尖上疼爱的弟弟。
苏蓝眼中闪过一丝嘲讽,被疼爱的人杀死,怎么不算讽刺呢?
【第一百零三章
物伤其类】
苏蓝看向春喜,面无表情道:“这世上,就是有这般狠心之人,只不过境遇不同,所表现出来的样子也不同。”
“贫困之家,更显得张牙舞爪,但这高门大户,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都一样罢了。”
春喜知道小姐在说什么,叹了一口气,上前给小姐捏肩。
苏蓝拍了拍春喜的手背。
“行了,咱们在这里感叹做什么,总归咱们身边没这样的人就行了。”
苏蓝起身回了屋,走到桌案旁练字。
春喜笑着说道:“小姐,您最近练字可勤奋了不少呢?”
苏蓝苦笑一声。
“阿湛那臭小子不听我的话,还拿我字也不好看,来堵我的嘴,说当姐姐的不得做个好榜样,那小子既说我没当好榜样,那我就做好这个榜样。”
“你每天把我的字送去,我写多少,也让他写多少再给我送来,我这个当姐姐的都做了,他凭什么不做?”
春喜忍不住偷笑。
“小姐,你和少爷可真是的,多大的人了,还这般幼稚?”
苏蓝挑眉笑道:“你知道什么?这叫姐友弟恭。”
春喜笑着帮忙研磨,不过思绪却飘远了些,似乎是想到了自家的琐事。
又看了一眼小姐那满是疼爱的眼神,仿佛在透过桌上的宣纸想起了少爷,不免有些羡慕。
小姐跟少爷这样的姐弟情,可真让人向往,也着实难得呀!
不一会儿,苏蓝总算是写好了一张。
宣纸上满满的娟秀小字儿,虽然不如大家所出,但也有几分风骨。
春喜忍不住夸奖:“小姐,您这字儿越来越好看了!”
苏蓝知道春喜是故意捧场,没好气的道:“你什么时候说我字儿不好看过?”
春喜理直气壮:“小姐做什么,说什么都好,反正在奴婢眼里就是好,没人能比得上!”
苏蓝微笑,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摸了摸春喜的脑袋,又将那张宣纸拿起来吹了吹,放在旁边晾干。
又铺上一张纸,然后不动声色的对着春喜吩咐起来。
“你别亲自出面,找几个信得过的人,在安庆候府各处透露一下,水儿曾经和春杏在赛马会前私下来往过。”
“点到为止,别说的太明白,我估计再蠢的人,也能猜到水儿落水可不是什么没福气的缘故。”
春喜闻言,脸上笑容收敛了几分,恭敬道。
“奴婢知道了,一定会把这事儿办得妥妥的,让某人的名声再传的远远的!”
说完话,看着桌上小姐的几个字儿念了出来:“物伤其类,唇亡齿寒?”
苏蓝笑了笑,看着春喜说。
“没错,这八个字,也帮我一并传出去,不用说的太明显,不然显得刻意,意思传达到就行了。”
“我觉得,青山园那边也该动一动了,不然咱们老是被动挨打,也着实没劲。”
“既然想在安庆候府多待些时日,折腾折腾也能消遣消遣,直接出手不妥,不如先来个诛心之计。”
春喜听出了小姐的意思,高兴的笑。
“那奴婢这就去!”
说完,飞快的跑了出去。
苏蓝见状也没叫住她,只是放下手里的毛笔,舒展了一下四肢,又坐到桌边喝起了茶。
好一会儿之后才喊了一声。
“苏三,苏二出来!”
一句话落下,外面就走进来两个人,正是护卫苏二和苏三。
平日里二人都是藏在院子里的,只等小姐吩咐才现身。
“小姐!”
二人拱手。
苏蓝摆了摆手:“不必多礼。”
她看着二人笑道:“有件事情需要你们亲自去办,至于兰心苑的护卫之事,交给其他人就行,你们二人把我交代的事情办好了,才是正事儿。”
二人齐声道:“听小姐吩咐!”
苏蓝挑眉看着苏三。
“苏三,这段时日,你亲自去茶楼酒馆蹲守着,没事的时候,也可以满大街看看,就往人多热闹多的地方钻。”
“听一听咱们京城那些权贵子弟和百姓们都在议论些什么,特别要注意的就是七皇子的事,当然了,太子和其他皇子们的八卦也可以听一听,但重点还是七皇子。”
苏蓝语气郑重了几分。
“只要是七皇子的事,事无巨细,大到他最近有什么行动,小到他吃什么,穿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见了几个人,谈了什么,能打听到的,尽量都给我打听来。”
“但得记住一点,不要暴露,你就把自己装成是个普通的客人或者路人,也不要为了打探消息冒险,反正我只是想多多了解,听不出来也没什么,明白了吗?”
苏三不明白小姐为什么突然想打听七皇子,毕竟小姐对于朝政上或者说这些权贵的事儿,可向来不会在意。
这倾向似乎有些危险啊。
但苏三对苏蓝十分忠诚,虽不知道小姐想干什么,但也不会多嘴,恭敬道。
“属下知道了,属下这就去。”
说完也不留下听小姐想吩咐苏二什么事,直接离开。
苏蓝喝了口茶,看着一脸期待的苏二。
“苏二,你也有件重要的事儿,你自己,再带几个人去跑一跑京城,包括京城附近都走一遍,帮我找一些名贵药材,越稀有越好。”
“什么千年人参,百年灵芝,或者一些比较罕见的药材,比如雪莲什么的,你要是不懂,就找个懂的人问,最好是那种有价无市,买都买不着的。”
“还有医书和古籍,只要是稀有罕见的,花多少银子,都要给我买回来,银子不够,再来找我,不要小气,错过好东西。”
说话间,苏蓝还从旁边的柜子里面拿出了一个小盒子,当着苏二的面打开。
里面是厚厚的一打银票,一张的面额,都是一千两,这一盒子的厚度不知道得有多少。
苏二看完都惊呆了,皱着眉头说道。
“小姐,这银子怕不是你这么些年存的所有的吧?就买这些东西?稍微留一些傍身吧”
苏蓝轻笑一声。
“放心吧,不过就是些身外之物,更何况,你小姐我赚钱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吗?拿去用吧。”
苏二见小姐这么说,挠了挠头,也没再多嘴,毕竟小姐确实很有本事。
【第一百零四章
双管齐下】
在苏二心里,小姐是他见过最有本事的女人,恭敬的接了过去。
“属下遵命,属下这就去!”
说完转身离开。
苏蓝看着二人相继离开,又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脸上的表情却逐渐沉静。
突然安排二人出去办事儿,也是有目的的,打听七皇子,是因为有所求。
有所求,必然有所还,但通过之前凌楚寒的种种行为,苏蓝实在是不太放心。
她想请神医出手医治母亲,母亲的病,不可能一蹴而就,可能得多请神医几次,甚至得长期请神医住在苏家。
而她对神医又不甚了解,想请人家出手,最好还是一击即中,最好的方法,就是请凌楚寒出面帮忙从中牵线。
从上次的情况来看,凌楚寒跟神医似乎关系不错,但苏蓝不太确定凌楚寒是不是有心那个位置。
若对方有心想争,自己欠了这个人情,是不是得拿些东西来还呢?
苏蓝有自知之明,就怕自己还不上,又不想被牵扯到党争之中。
但苏蓝也是个明白人,想请人家七皇子帮忙,又不想帮人家的忙,这明显说不过去。
所以,还是得打听清楚,万一是自己想多了,人家凌楚寒根本没有这个心思。
若是这样,那就是真的两全其美了。
请凌楚寒帮忙,自己欠个人情,大不了以后还呗。
可若查出来七皇子真的有心那个位置,那就没法子了,苏蓝准备走第二条路,也是她让苏二花重金去购买有价无市药材的原因。
毕竟七皇子这条路走不通,那就只能自己亲自出马,绕过七皇子,请神医出手了。
但她跟神医又没什么交情,想请人家出手,总得先拿些让神医心动的东西吧。
人家神医之所以是神医,当然跟普通的大夫不一样,能打动神医的,估摸着也就是这些稀有药材了。
有备无患,先把药材找到,免得到时候需要却拿不出来。
但若绕开七皇子去请神医,也算是间接得罪了七皇子。
毕竟苏蓝在这之前,可没途径认识神医,绕开七皇子,若七皇子大度,不跟她计较,当然很好。
可万一人家就是要计较呢?
苏蓝知道,自己这样想,显得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但党争之事,不同寻常,无法回头,一旦牵扯其中,那可是骑虎难下。
苏蓝若无牵无挂,当然不会畏惧,可她如今得护着弟弟,护着母亲,也不想让家人卷入这种麻烦事情之中。
所以只能冒险得罪其皇子了
当然了,若一切是她想多了,七皇子跟传闻中的那潇洒模样言行一致,并没有别的想法,那是最好的结局。
她并不介意欠一位潇洒皇子的人情,只要能请神医出手治好母亲,哪怕是后半辈子给七皇子当牛做马,也不算什么了。
想到这些,苏蓝心情又短暂的轻松。
起身走到屋外,看了一眼正在墙角洒扫的丫鬟,又看向不远处正在修剪盆栽的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