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看向天边。
越过高墙。
越过大树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想着离开安庆候府就自由的想法,有些过于幼稚了。
人活在这世上,想要完全的自由,是不可能的,离不离开安庆候府,似乎都不得自由。
安庆候府既是枷锁,却也是一种保护。
毕竟她的生意能做得这么顺畅,要说半点没有借助安庆候府的威慑,是不可能的。
因此,对于帮着守护安庆候府这些年,她并不会觉得后悔,也算是回报安庆候府这些年对她生意的庇护。
真正让她感到失望的,是屈渐行的变心,以及屈夫人的态度。
她也不求屈夫人能偏向于她,哪怕只是中立,她也不会这般寒心。
特别是老太太之前那些做派苏蓝光是想想,都觉得如坠冰窟。
“放手吧。”
苏蓝突然脱口而出几个字,声音极低,也只有她自己听见,但却像是吐出了压在心里许久的秤砣一样。
纠结的心似乎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定海神针,彻底宁静下来。
看着天上的云以不可见的速度缓慢的动着,可在人眼看来,它就是那么一朵静静挂在天上的云,似乎不动,但实际上就是在动。
只是肉体凡胎的凡人看不出来罢了。
苏蓝挑眉:“求人不如求己,母亲是我的母亲,弟弟是我的弟弟,我又怎能期盼别人能比我守护的更好呢?”
苏蓝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决定。
离开安庆候府是肯定的事。
但在离开之前,她必须要尽所能地壮大自己,壮大苏家。
不求苏家能比得过安庆候府,毕竟安庆候府能有如今的辉煌,那是几代人的努力,牺牲了几代人的性命,才有的才有的高门槛。
苏蓝不是好高骛远之辈,但她得确保自己离开安庆候府后的苏家,比如今的苏家更厉害!
水儿的事情过后,近来两天,苏蓝都在兰心苑呆着,既没有去给老太太和屈夫人请安,也没出门闲逛。
而是一直不厌其烦地听着春喜听来的汇报。
经过春喜的布局,水儿的死,到底还是发酵了,并且死因直指唐少柔。
安庆候府不少下人对唐少柔升起了深深的忌惮。
私底下,大家都知道水儿原来是唐少柔的人,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谁让人亲眼看见水儿跟春杏私下来往过呢?
而且水儿这一次死的着实蹊跷。
特别是在水儿死后,她家里人不过就是挂了两天白布,过了三日,就立刻敲敲打打的抬了新的小妾入门。
啧啧,这哪里像是正经人家干出来的事儿?
而且人死了,就有钱娶媳妇儿了?
钱哪儿来的?所以,更让之前流传的那个流言成真了。
大家都在说,水儿听了唐少柔的话,不管是威胁也好,还是利诱。
反正就是听了唐少柔的吩咐,在苏蓝准备送给公主的那些花露里面下了麝香。
只不过,不小心被发现了,没有酿成大错,但背叛主子的事实,却是不容置疑,特别还被夫人当众点了出来。
唐少柔怕水儿在老太太,屈夫人和侯爷面前把她的罪名说出来。
所以先下手为强,杀人灭口!
【第一百零五章
踢了铁板】
但如此草率杀人,就显得唐少柔心虚,且太心狠手辣了。
毕竟苏蓝虽然抓住了水儿,但也只是当众警告。
却没有把水儿怎么样,似乎也并不打算继续追究这件事情。
接下来两日,水儿都相安无事的度过了,但唐少柔却坐不住了,直接对水儿下了死手,还让水儿家里人下手。
啧啧,简直就是个毒妇!
当然了,这一切的流言都没有证据。
但当大家都认定这流言是事实的时候,唐少柔站出来自证清白也没用。
更不用说她本就心虚,都不让自己院子里的人提起这件事情,更加不可能上赶着对号入座,自证清白了。
唐少柔不是没想过把这件事情压下去,但尝试过后,发现捂嘴根本不行。
所以流言起的第二天,就把安庆候府的下人们召集起来,准备当众立规矩。
当然了,兰心苑和老太太,以及屈夫人的人,她是叫不动的。
但安庆候府其他下人,她可使唤的动,全部召集起来,当众给了一个私下最大嘴巴的婆子十个大嘴巴。
想要借此立威,堵住众人的嘴。
可效果完全反了。
只因那婆子是安庆候府的老人,之所以没能得到各方院子的青睐被收入,也是有原因的。
原因就是她大嘴巴,而且是个墙头草,哪边风大哪边倒,之所以留着,也是因为年岁长,资历高,还有倚仗。
所以苏蓝也不好处置她。
没想到唐少柔这个蠢货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再次一鸣惊人,直接碰了个最硬的钉子。
这下好了,这婆子可不会有什么顾忌,反正进不得,退不得,已经准备在安庆候府养老了。
平时也有分寸,一般安庆候府的大事儿,不会往外说,只会在安庆候府里说些闲话,过点嘴瘾。
也正是因为这样,老太太等人都没想着处理她,让她留在安庆候府里养老。
这样的老人能留下,都是有底气的,只因为她当初立了一个小功劳。
老太太有次突然半夜晕厥,是这婆子运气好,发现了,急赤白脸的满院子乱窜,把事儿闹大,喊醒所有人,救了老太太一命。
虽然这是她应该做的,但这般上心,那就不一般。
但因为这嘴实在是太碎,老太太也不好提拔到自己身边,怕她大漏勺说秘密出去。
但也默许这婆子在安庆候府养老。
总而言之,正是因为有了这个小功劳,反正安庆候府里的人,无论有事没事,都不会主动去招惹她。
小打小闹就算了,动真格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有没有老婆子在老太太跟前的脸面。
但唐少柔就没有自知之明,当众给了这婆子十巴掌,简直就是打了这婆子的脸。
这婆子可没有闭嘴收敛,而是反击了。
本来唐少柔跟水儿的事情,这婆子也是十分有分寸,只在下人之间说一说。
可因为挨了这巴掌,她直接一状告到老太太那里去了。
去了松鹤园,老婆子直奔老太太屋子,崔嬷嬷拦都拦不住这浑人。
“老太太!”
随着一声差点把老太太吓背过气的哭嚎,老婆子扑通一声跪下。
她长得有几分丰腴,跪下来的时候身上的肉都在颤。
但她捧着脸哭嚎的样子也着实可怜,因为那十掌是真的下了狠手,脸肿了。
只见着婆子顶着有几根发白头发的脑袋跪在老太太身前,哭的那叫一个凄惨。
“老太太哟!老奴不活了唉”
老太太被喊的脑袋疼,无奈道:“你这老货又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老婆子憋着最,扯着老面皮哭。
“是啊老太太,柔夫人欺负人人!她即便看我不顺眼,也不该这般羞辱人,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打我十个巴掌,这让我以后在安庆候府还怎么见人!”
“老奴什么都没做,柔夫人就对我动了手,咱们可是大户人家,侯爵府,这没规没矩的,岂不是让人笑话?”
老婆子精通说话之道,开始拉踩。
“以前侯夫人管家的时候,即便是打人,那也是有理有据的,奴婢们可都服着呢,不会说什么,不委屈,可是柔夫人无缘无故就羞辱老奴,呜呜呜”
“老奴可不是仗着曾经救过老太太胡说,老奴是真的为了安庆候府好,为了老太太和屈夫人的脸面着想,这才来说上一嘴,不然,整个安庆候府哪个奴婢胆子这么大,敢直接告柔夫人的状?可她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
说完没两句,又扯着嗓子鬼嚎,眼看着老太太面皮抽动就要发火,抹了把鼻涕继续告状。
“老太太!您可是老神仙,机敏睿智,咱们得以小见大呀,她今天就敢这么没规没矩的打老奴的脸,指不定明天还能干出些什么呢!”
“如今整个府里都传遍了,谁不知道赛马会的事?还有那花露的事,还有水儿的事,老奴不过就是跟着说两句,又没有冤枉她,她偏偏把老奴拎出来羞辱。”
老婆子眼泪哗哗,颇有几分演技。
“呜呜呜老奴实在是太委屈了,求老太太替奴才们做主啊!”
这婆子噼里啪啦,添油加醋的告起了状,嘴上说不挟恩求报。
但实际上,还是把自己救过老太太的事情拿出来说。
老太太也头疼,但她也确实感激这婆子,毕竟当时那濒死的感觉令人绝望。
这婆子出去嚷嚷一嗓子,把她给救回来,这份恩情,老太太是记住的。
再加上唐少柔这次做的确实过分了。
管教下人不是不行,得有理有据,这老婆子都懂,偏偏唐少柔不懂。
除此之外,还得看场合,看对象,这婆子曾经救过自己,虽说不是什么大事儿,这婆子也确实嘴碎,但到底是个有分寸的。
怎么说也是自己罩着的人,唐少柔打婆子的脸,是想羞辱谁?
老太太不由得开始深想
唐少柔是不是因为孙子的偏爱,开始恃宠而骄了?真是越发的没规矩!
还有赛马会的事情,也让他们安庆候府丢了一次大脸,要不是因为苏蓝当时跟孙子打商量,装了一次恩爱。
虽说踩着自己孙子上马有些荒唐,但也确实盖过了些许唐少柔闹的笑话。
【第一百零六章
威信扫地】
总而言之,赛马会的事情过后,老太太对苏蓝又重新升起了几分偏爱。
对于唐少柔没事儿找事儿,非要去招惹苏蓝的行为还擦不了屁股就更反感了。
因此,在屈夫人软禁唐少柔,不让唐少柔在苏蓝回门时出院子作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哪怕是两个心爱的小曾孙在她面前说,她依旧没有松口。
可没想到,软禁几日,唐少柔不仅没有收敛,反倒是一出来就开始张狂了。
不管那水儿是不是唐少柔派人动的手,毕竟没凭没据的,老太太也没那个精力去查。
而且死的不过就是个丫鬟,苏蓝自己都不在意,给了银子打发了水儿家里人,那就说明这事儿翻篇了,老太太也不想管。
但唐少柔当众打这婆子是真的吧?
所以,老太太也没让这婆子失望,当即起身,冷脸道。
“去后花园!召集府邸所有人去听教训!”
当然了,团团圆圆被她让崔嬷嬷抱走了,这种事情,还是别让孩子们瞧见的好。
然后在府里上下的人,包括兰心苑的人也一定到齐之后,老太太当着众人的面,把唐少柔给叫来了。
唐少柔忐忑过来,瞧见这阵仗就意识到不妙,跪下求饶。
只可惜,老太太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劈头盖脸,当众斥责一番。
虽然没有让人打她,但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低头挨骂的样子,还是让唐少柔丢尽了脸面,威信也一扫而尽。
即便手中有着掌家印,那也是个笑话。
被老太太一顿疾风骤雨的斥骂后,再加上那婆子和平时被唐少柔青山园欺压的那些丫鬟奴才的联合抵抗。
如此种种,唐少柔突然发现,她指挥不动除了青山园以外的人了。
即便是被迫听命,那些奴才的脸,拉的比她这个主子的还要长,她要是想教训,人家直接说要去找老太太告状,可把唐少柔气得不轻。
最后还是春杏出面训斥两句,然后就把唐少柔带了回去。
再次受气,还是最看不起的奴才的气,回了青山园,唐少柔就砸了一堆东西。
“混蛋!一群狗眼看人低的贱人,那老东西居然还敢告我的状?活腻了!”
唐少柔气的满屋子乱转。
春杏叹了一口气,其实当时唐少柔想要打那个婆子立威的时候,她就劝过,也提醒过那婆子曾经对老太太有过救命之恩,但奈何唐大聪明就是不信这个邪。
毕竟她有特意派人打听过,到底是谁在私底下传这些流言。
最后发现都在说,但要论说谁说的最多,最难听,就数那个老婆子了。
所以唐少柔才选中了那个老婆子开刀,却没想到踢到铁板了。
但唐少柔怎么都没有想到,那老婆子就算是曾经救过老太太的命,那也就是个奴婢,自己连个奴婢都打不得了?
打人的时候,她是这个心理,打人过后,被教训了一顿之后,她还是这个心理。
唐少柔冲到春杏面前,红着眼睛骂道。
“我可是柔夫人!是侯爷亲自去皇上面前请回来的平妻!还给侯爷生了两个孩子,我给安庆候府传承了香火,我是安庆候府的主子!”
“那老不死的居然为了一个老奴婢骂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教训我?凭什么!”
唐少柔气的再次暴躁。
春杏闻言,表情一言难尽,同时也害怕唐少柔动手打人,想了想,只能转移唐少柔的怒火。
也终于后知后觉,想起了之前自己隐约察觉的不对,虽然这个时候说有些马后炮的嫌疑,但马后炮,总好过被唐少柔当成出气筒吧?
春杏连忙说道。
“柔夫人,要奴婢说,这一切都是兰心苑那位的圈套,奴婢之前不是提醒过吗?若苏蓝知道水儿是咱们的人,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件事情点出来。”
“悄悄压下去再收服水儿,反过来对付我们,这不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吗?可是苏蓝偏偏就把人给点出来了,这肯定不怀好意”
看着唐少柔飞过来的眼刀,春杏赶紧道。
“当然了,奴婢也不能说水儿是无辜的,说不定水儿是真的背叛了咱们。”
“不管怎么样,她没有办好差事,该死是一定的,夫人您做的没错,但咱们坏就坏在不够谨慎,咱们没有识破苏蓝给咱们设的圈套!”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唐少柔正在气头上,十分不理智,虽然知道春杏是好意,可还是听得有些不明白。
春杏叹了一口气,更加细致的分析起来,把唐少柔扶到椅子边坐下,捧上了一杯热茶。
“柔夫人,您听奴婢说,奴婢觉得从赛马会开始,咱们就被苏蓝给算计了!”
“苏蓝肯定早就知道花露里面没有麝香,或者她知道有麝香,但知道公主一定会包庇她,所以从头到尾,根本不怕咱们拆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