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磨着琢磨着,春杏后知后觉,突然意识到,自己脸上这巴掌怕是白挨了。
两拨人在账房这边闹出的动静可不小,安庆候府的人又不聋不瞎,只是没有瞎掺和进去,并不代表完全不知道啊。
马上有人十分机灵的把消息往屈夫人的院里传,至于老太太那里,倒是没人敢说什么。
毕竟老太太如今只想着含饴弄孙,根本不想管这院子里的破事儿。
再说了,老太太身体不好,这要是听到什么事儿刺激到了,直接双腿一蹬晕了,或者干脆去了,谁能负得起这个责?
所以,真要有什么事儿,那都是往屈夫人的院子里报。
春桃听说消息之后,匆匆忙忙的就通报到了屈夫人面前。
“侯夫人最后还警告了柔夫人一通,柔夫人一声不吭,侯夫人就走了。”
屈夫人听完这场闹剧,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最后还确认了一遍。
“蓝儿当真让人把唐少柔打了二十巴掌?”
春桃连连点头:“是啊,有人在外面偷听,屋子里当时只剩下巴掌声了,应当是柔夫人那边的人都挨了巴掌。”
“说起来,蓝夫人这般大发雷霆还真是少见,这么些年,安庆候府内除了一些存了坏心的奴才被夫人狠狠收拾过一顿,杀鸡儆猴。”
“基本上,只要不是有心,夫人都是小惩大诫,平素里即便生气,也并不会轻易动手,像今天这般大动肝火,奴婢也觉得惊讶呢。”
言语间,春桃还是觉得今天这一出完全是唐少柔咎由自取。
毕竟她也是跟苏蓝打过交道的,确实是个很宽厚的人,只不过身为当家主母,管理这么一大家子,总得严肃些,倒是可以理解。
而且逢年过节,他们这些当奴才奴婢的也是有赏的,在这一块,苏蓝毫不吝啬,恩威并施。
反倒是唐少柔,自从得了掌家权,除了仗着侯爷的宠爱幺五喝六,就没办过什么好差事。
反正整个安庆候府,没几个人喜欢她,至于唐少柔身边那堆人,大部分都是自己凑上去的,想讨好巴结呗。
在一些目光短浅的人看来,唐少柔虽然只是一个平妻。
但如今掌家权在手,还生了两个孩子,而且还有侯爷的宠爱。
所以,他们自然而然的认为,唐少柔的地位要比苏蓝高。
但春桃可是跟在屈夫人身边的人,不说本来就聪明能干,加上她跟在屈夫人身边,十分清楚屈夫人对待蓝夫人跟柔夫人的态度。
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之所以不收拾柔夫人,那也只是因为柔夫人生了俩孩子,而且有侯爷护着,屈夫人没必要为了一个女人跟儿子闹掰。
但要说真正看重的是谁,那还得是蓝夫人,所以春桃在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也不敢添油加醋。
毕竟蓝夫人本事大着呢,指不定哪天就翻身了,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想清楚这些,春桃不由得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看着屈夫人的表情。
也不知道屈夫人准备怎么办,这件事情,说起来是有些丢人的,屈夫人会不会管?
事实上,屈夫人还真会管,实在牵扯的人多,动静也大,没法子装傻,不管说不过去。
她冷着脸,对着春桃吩咐。
“把唐少柔给我叫来!”
没说请柔夫人过来一趟,而是直接把唐少柔叫来,从这口气和称呼就能看出来,屈夫人此时的心情有多不高兴。
春桃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方才选对了,恭敬的退了出去。
【第一百一十九章
又被训斥】
而青山园这边,唐少柔都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跟屈夫人告状。
没错,她已经准备要去告状了。
本来是想先去找老太太的,那老不死的有自己两个孩子哄着,多少会偏袒自己一些。
再让那老不死的出面,去找屈夫人,一起找苏蓝算账,自己赢回来的可能性也大一些,就算屈夫人不上钩,但老太太总能上钩吧?
算盘打得啪啪响,却没想到,她还在院子里面上药呢,春桃就来叫她了,让她去见屈夫人。
唐少柔心里一个咯噔,瞧着春桃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莫名有些发虚。
她打发春杏去打点一下问问,但春桃直接把春杏给过来的银子推了回去。
看了一眼二人肿的跟猪头似的脸,心中忍不住叹息,面上却依旧冷静自持。
“柔夫人还是赶紧去吧,别让屈夫人等急了。”
听出来春桃语气中的催促,唐少柔也不敢耽误,撇了撇嘴。
想了想,把脸上的生肌膏给擦掉了些,若是找自己算账的,让自己看起来伤得更重些,说不定能少挨点罚。
虽然这么想有些悲观,但唐少柔就是觉得,屈夫人在这个时候找自己过去没什么好事儿。
特别春桃还是这个态度
事实上,唐少柔果然学聪明了,因为她方才到了屈夫人的院子,还没进屋呢,就察觉到院子四周静悄悄的。
她这才注意到,院子里面,除了在前面带路的春桃,一个人都没有。
这是提前把人都给支走了吗?
唐少柔心中愈发忐忑,这种情况跟上次自己在祠堂被教训,似乎有些情景重现。
唐少柔的心彻底悬了起来,等她怀着忐忑的心,迈过门槛进了屋,就看见屈夫人正坐在主位上,目光幽幽地盯着自己。
唐少柔的心瞬间沉了下来,完了!
她低头,正想上前行礼。
屈夫人冷声骂道:“跪下!”
两个字,却威力十足。
唐少柔没有任何反抗的想法,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顿时感觉一股无形的威压抵在身上。
而且当她跪下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头顶那道冰冷的视线,比她膝盖底下窜上来的冰寒,还要彻骨。
“你可真是好样的!”
屈夫人开口就是讽刺。
唐少柔想要辩解,但因为脸上的肿胀,她此时连清楚说一句话都有些疼。
再加上屈夫人可不想再听她狡辩什么。
“唐少柔,你是当真不知道自己的位置是吗?你从名义上来说,是安庆候府的平妻,但也仅此而已了。”
“安庆候府真正的当家主母是苏蓝,你随意克扣当家主母的月例银子,还对当家主母的丫鬟动手,我当真是小看你了,胆子不小啊?”
听着这些话,唐少柔的心又紧了几分,下意识的辩解。
“母亲,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安庆候府的库房银子有限,我不得不先把银子都紧着老太太和屈夫人您的院子。”
“我们这些小辈当然可以省一省,只是我没有想到姐姐的丫鬟反应这么大,那春喜说话也过分,我正跟她解释呢,可是她就直接对着我骂了起来,还骂了特别难听的话。”
唐少柔眼睛红了起来,声音也哽咽了。
“妾身再怎么说,也是柔夫人,是侯爷在皇上面前特意抬回来的平妻,要是被一个丫鬟骑在头上,着实是有些丢人。”
“更何况,如今妾身手上还掌握着掌家权,春喜就敢这般跟我说话,要说这背后没有姐姐的意思,妾身是绝对不信的。”
唐少柔挺直腰背,故作坚强。
“不管有没有姐姐的意思,这都是不行的,妾身就是想要略施小惩,谁曾想姐姐听到动静就立刻赶了过来,还把我的脸给打伤了。”
说着说着,唐少柔就开始老一套的倒打一耙。
屈夫人又不傻,哪里不清楚唐少柔的那些想法和小心思?嗤笑一声。
“唐少柔,你知道你最可笑的是什么吗?你最可笑的一点,就是你把别人当傻子,你自己蠢,却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蠢。”
“你别忘了,苏蓝在你之前,可是在安庆候府当了许多年的侯夫人,你方才进门几天,就敢这般在我这个婆母面前挑拨离间,你这条舌头倒是挺会说,就是脑子不好使。”
这话十分讽刺,看不上唐少柔的很。
唐少柔却觉得自己委屈坏了,她顶着这么一张猪头脸过来,就是为了给屈夫人看的。
屈夫人又不瞎,应当是看见了吧?
即便一开始是她先挑事儿,那也不该单方面的指责自己啊,自己都被打成什么样了。
再说了,她只是苛刻苏蓝的月例银子,也没有完全不给,不是还给了十两银子吗?
这十两银子,放在普通农户家庭,那可是够吃一年的,怎么就不能让苏蓝一个月来花了?
而且她又没有少了屈夫人跟老太太的那一份,屈夫人直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不知道就是了。
非要赶着管这个闲事。
越想,唐少柔心里的不平就越多。
但屈夫人到底是屈渐行的亲生母亲,唐少柔真不好把人给得罪狠了,毕竟上次在祠堂的教训,她可是记忆犹深。
想了想,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挑拨,不过很快她就有了主意。
只因为苏蓝今天在账房说的那堆猖狂的话,苏蓝是怎么说来着?
说等着自己找屈夫人或者老太太出头,只要敢告状,她就敢认。
也就是说,苏蓝根本不怕了?
别人唐少柔可能不了解,但经过在安庆候府这些日子的摸索,她也算是了解了一些关于安庆候府的事情。
不说别的,屈夫人跟老太太即便表面看起来再温和,骨子里也是有一股不容智慧的规矩。
他们的规矩很简单,二人的辈分,在安庆候府是最高的,就得让敬着。
而如今安庆候府正经的晚辈有几个?能拿得出手的有几个?似乎也只有苏蓝了。
可要是苏蓝这个听话恭敬的晚辈突然不听话,甚至有异心了呢?
唐少柔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抬脸看着屈夫人,委屈的解释。
“屈夫人,妾身真的是冤枉的呀,妾身只是长远考虑!”
【第一百二十章
分清里外】
唐少柔哽咽:“妾身做这些,也不过是因为想敲打敲打苏蓝,绝对没有看不上当家主母的意思!”
“不像姐姐想来给母亲老太太请安就来,不想来就不来,回门不让夫君进门,还故意讽刺夫君假孝顺,只孝顺亲娘亲祖母,不孝顺丈母娘。”
屈渐行最是好脸面,跟着苏蓝回苏家的时候受到的屈辱,还真没告诉过屈夫人和老太太。
只不过在唐少柔面前,有唐少柔的温声细语,且是在刻意套话的情况下,说了出来。
但也说的含含糊糊,不过经过拼拼凑凑,唐少柔也能大概猜到屈渐行在苏家受到了什么待遇。
左右不过是苏蓝回到苏家,就像鱼儿入了海,完全没了遮掩。
再加上知道屈渐行顾忌名声,生怕被传出不敬丈母娘的名头,到时候名声臭到没边儿了,所以在苏家可劲儿羞辱人。
屈渐行即便是有脾气,那也只得压着。
屈夫人不知道这些,所以乍一听唐少柔说起,确实是有些恼怒的,当然还有一些怀疑。
不过想起自己之前问起儿子回门后发生的事情,儿子那吞吞吐吐的样子,侧面印证了唐少柔应该没有说谎。
想到这里,屈夫人脸色有些难看。
唐少柔见状趁热打铁,继续春秋笔法。
“婆母,我身份自是比不得从小生在京城,长在京城的苏蓝,她虽说也不是什么名流之家,只是商户出身。”
“但到底是个千金大小姐,是比我这个荒凉之地来的村姑要尊贵的多,但她即便是尊贵,也不能太把自己当回事儿,当儿媳妇的,怎么能这般不敬长辈呢?”
唐少柔说的大义凛然,疯狂拉踩。
“女子嫁人,就该以夫为天,就算是夫君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她也不该这般忤逆。”
“仗着自己名声好,有些赚钱的本事,对安庆候府做了些贡献,就摸不准自己的位置,实在是不守本分,不守妇道!”
“妾身不一样,只把夫君当成天,我这么做,也不过就是想替夫君出口气,没别的意思,妾身就是看不惯苏蓝得了美名,就自以为是。”
说到这里,她叹了一口气,一边观察着屈夫人的脸色,一边说道。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苏蓝手里有钱,母亲可能不知道,苏蓝手里的珍宝阁可赚钱了,但会挣钱的,又不止她一个。”
“如今我的玉珠阁也开起来了,也赚了银子,只要有足够的银子做前期的投资,多开几家分店,成为下一个珍宝阁,或者取代珍宝阁,也不是不行,就是可惜,目前缺银子”
终于,唐少柔说到最后,还是把话头绕到了最重要的一点,玉珠阁。
唐少柔开了一家店铺的事情,屈夫人是知道的,儿子为此还特意来跟她借了私房银子。
屈夫人一开始是不同意的。
本来家里有一个苏蓝,在外面抛头露面做生意,就已经说不过去。
但珍宝阁开了这么多年,再加上苏蓝名声好,倒也没人说三道四,所以屈夫人才忍着没说。
但唐少柔一个小妾出去抛头露面做什么生意?更何况,唐少柔声名狼藉,要是让人知道玉珠阁幕后老板是唐少柔,又要闹出一场笑话。
还是儿子百般保证,不会让人知道玉珠阁的老板是谁,即便是知道,最后也只会说是儿子的产业,屈夫人这才勉强同意。
主要还是因为最近安庆候府的银子,确实有些紧巴巴的。
苏蓝关门闭户,退守兰心苑,交出掌家印的同时,也彻底不再管安庆候府的支出,这银子就没了来处。
养家,光靠儿子的那些俸禄是不够的,安庆候府也有些产业,但没了苏蓝的补贴,也有些捉襟见肘。
唐少柔接管掌家权这些日子,实际上,都是用的库房里存的那些积蓄,大头花出去了,自然会想着节省开支。
也是因为种种原因,为了开源节流,屈夫人到底还是把私房银子拿给了儿子,让唐少柔去做生意,但也是有条件的。
要是那个什么玉珠阁不赚钱,得立刻关张,及时止损才是。
只是没想到唐少柔还有些本事,居然真的赚到钱了
玉珠阁的账本,唐少柔是拿到屈夫人这儿来给看过的,虽然只有几天的营收,但确实不错。
长此以往,即便以后生意有所下滑,但也算是一项大额收入了。
所以屈夫人对唐少柔也多了点好脸色,可是唐少柔这小贱人没安分两天,又开始惹事。
这一次把人叫来,屈夫人也是为了敲打敲打。
既然想管家,想赚钱,那就老老实实的管家,老老实实的赚钱,不要惹是生非。
可如今听唐少柔的意思,招惹苏蓝不只是为了私怨,还有别的?
屈夫人是个聪明人,想明白这些之后,冷冷的看着唐少柔。
“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就是,如今的玉珠阁生意不是不错吗?你想开分店,那就挣够了再开,跟我说有什么用?”
唐少柔干笑一声。
“屈夫人,妾身当然知道有多大本事干多大事儿,但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到嘴的肥肉飞走了呀?”
“玉珠阁如今势头正好,若是能在这个时候加大投入的银子,说不定,就立刻站稳脚跟了!”
唐少柔语气充满讨好,还拿苏蓝做对比。
“再说了,妾身是一心向着夫君,向着安庆候府的,玉珠阁赚的银子,妾身都愿意拿出来补贴安庆候府,可是苏蓝的珍宝阁就不一样了。”
“妾身打听过了,那是苏蓝的嫁妆,既然是嫁妆,拿出来或者不拿出来,都归苏蓝自己说了算,看苏蓝针对夫君的样子,想让她拿出来补贴安庆候府是不可能的。”
叹了口气,唐少柔无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