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夫人实在没有想到,儿子会给自己出这么一个难题,可眼下,她还真不能撂挑子走人。
屈夫人干笑一声,又去拉苏蓝的手:“蓝儿,这肯定有误会,我就是”
“屈夫人要是想儿子了,大可回去,苏家有我就够了,本来也没想着麻烦屈夫人,屈夫人还是先回去吧,安庆候府有的是事情忙。”
苏蓝抽回了手,这一次眼神没有任何的回避,而是直直的对了上去。
屈夫人被盯的有些心虚,想了又想,到底只想出一个解决法子,也是如今唯一的解决法子。
她突然冷了脸,语气诚恳的说道。
“蓝儿,今天这事儿,婆母也说不出个什么来,都是那臭小子的错,你放心,我肯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这就回去,亲自把那臭小子带过来,到时候交给你处置,任打任骂,绝不会再让那臭小子做出更荒唐的事!”
苏蓝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撇了撇嘴。
“屈夫人不必说这些,侯爷可是安庆候府的顶梁柱,又是大功臣,我可不敢责罚他,再说了,今天的事情,确实是一个意外。”
“要怪就怪我母亲身子骨不争气,又正好听见了些许闲言碎语,说起来,不过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情,毕竟唐少柔到底是侯爷亲口承认的女人,而且还是用侯爷一身军功换回来的平妻。”
苏蓝语气透着嘲讽。
“那可是在皇上面前都过了明路的,还给侯爷生两个孩子,我如何能比得过?侯爷偏疼偏心,也是应该的,我实在是没什么好抱怨的。”
“不过,如今家母病重在床,我也着实不好放下母亲,再回去伺候侯爷了,照看安庆候府,还得劳烦屈夫人多多操心安庆候府的事儿,哎,我怎么忘了,如今管家的是柔小娘,我自作多情了。”
这通话把屈夫人再次臊了个大红脸。
春桃看出来了,继续待在这里,除了被挤兑嘲讽,也没别的用处,连忙站出来打圆场说。
“蓝夫人,如今这节骨眼上,咱们就先别说气话了,您说的没错,苏家这边确实需要您,您当然得留下来照顾白夫人。”
“安庆候府那确实有不少事儿要忙,你放心,咱们屈夫人说到做到,肯定会把侯爷给带过来负荆请罪的,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话间,就拽着屈夫人往外走。
人家都在气头上,留在这里除了挨骂,也没别的用处,还不如赶紧走。
早点回去,也能早点把人带过来,万一就这么节骨眼的功夫,侯爷又跑了呢?或者干脆躲起来,那也着实不太妙。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屈夫人也没什么想说的,主要是没好意思开口,做错事的是她的儿子,她难道还要指责苏蓝不成?那当然是不行的。
因此就坡下驴,跟着春桃一道走了。
两人方才出了苏家的大门,就被惊到了,不为别的,只因为苏家大门外聚集了不少人。
瞧着有些人席地而坐,一脸看热闹的表情,还有一些则是在窃窃私语。
总而言之,嘈杂的很,不过嘈杂也就这么一瞬的功夫,等看见苏家出来的屈夫人和春桃,在场的人瞬间就激动起来。
已经有些见多识广的认出了屈夫人,立刻冲上去,满脸激动的模样着实吓人。
护卫赶紧将自家夫人护在身后,一边嚷嚷着,让这些聚集在此的百姓走远点,一边帮忙把一些没什么分寸的往外推。
可越是这样,就越是让这些看热闹的人遐想不已,七嘴八舌全是问题。
有些藏在人群里,有些则是直接冲到最前面,还有些人则是在后面发问。
“屈夫人,侯爷怎么还没来苏家?难道是不知道白夫人病重的事儿吗?这可怎么是好啊?”
“是啊,我听人说白夫人当街吐了血,这件事情可大可小,且人家白夫人这次出门就是为了去灵山寺还愿,还是为了替侯爷祈福呢,却没想到遇到这档子事儿。”
“屈夫人,侯爷到底是有了孩子的人,如今这样着实说不过去,你是侯爷的母亲,可得好好劝一劝,不要堕了老侯爷的名声啊。”
人群里你一句我一句,说话都还算客气,但即便是客气的话,落到如今屈夫人的耳朵里依旧刺耳无比。
她脸色有些难看,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疼爱的儿子,曾一度是自己骄傲的儿子,会做出让自己如此丢脸的事情。
丢脸也就罢了,事到如今,儿子连面都没露一个,让自己这个母亲成了众人眼中的笑话。
屈夫人越想越心酸,连一个勉强的笑容都扯不出来,只给旁边的春桃使眼色。
春桃也知道夫人向来是个要强的,这么些年,大事小情都有蓝夫人操办,所以真要说起来,自家夫人确实没怎么操过心。
【第二百二十九章
狼狈离开】
过去太过安逸,如今面对这么多人看热闹的眼神,接受不了也是可以理解的。
春桃又心疼又心酸,也上前开始劝说,当然,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春桃跟在屈夫人身边这么多年还是知道的。
只见她勉强扯出一个微笑,一边不动声色的给旁边的护卫使眼色。
屈夫人就在护卫的拥簇下上了马车,春桃则是留在外面拖住这些人。
“大家放心,白夫人的病没什么大碍,真要有什么,我们夫人也是不会袖手旁观的,这不,马上回去找上好的补药了。”
“至于侯爷侯爷最近确实忙于公务,或许是还不知晓这件事,我家夫人准备亲自去找,肯定得来苏家一趟。”
春桃说完之后,跑的比兔子还快,一溜烟的就钻进了马车。
她眼睛不瞎,方才说完那番话之后,人群里就有不少人嚷嚷着又还想问些什么,春桃知道言多必失的道理,于是马上就上了马车。
她只是一个丫鬟,帮着主子打圆场没关系,但却不能僭越了,要是多嘴说漏了什么,或者让人听出点什么苗头,那可就惨了。
而那些没能从春桃嘴里问到更多东西的“路人”则是更加好奇。
实在是屈夫人表现的过于心虚,再加上他们方才又是亲耳听见了安庆候府那边的好事。
大家如今都很好奇,屈渐行到底会不会亲自来负荆请罪,要是真的来了,那可就好看了。
“回去!”
坐在马车里的屈夫人等到春桃钻进马车,人还没有坐下呢,就立刻招呼外面的车夫。
车夫得了命令,同时也听出了夫人情绪不太好,十分麻溜的就开始行驶起来。
反倒是春桃,看着夫人一副憔悴的模样,很是心疼,凑上前些许拍了拍屈夫人的手背,安慰。
“夫人放心,这些人不过就是以讹传讹,危言耸听,根本就不知道咱们”
“行了!别说了!”
屈夫人现在不想听任何话,心乱如麻,只想安静。
春桃立刻悻悻地闭上了嘴。
二人却不知道,此时苏家门口站着的护卫将二人被围堵,狼狈离去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转身就去禀报了苏蓝。
“知道了,下去吧,盯着外面那些人,要是言语有什么不妥当,尽快回来禀报。”
苏蓝听完汇报,挥了挥手,就让那护卫离开,护卫拱手离去。
春喜则是高兴的抱着自家小姐的手。
“小姐,这叫什么?这就叫因果报应!活该!现在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安庆候府一家子是什么德性了,我看他们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出门。”
春喜脸上是又痛快又生气的表情。
这次的事情虽然是假的,但因此却暴露出了安庆候府的丑陋嘴脸,这可是实打实的呀。
且不说被设计的屈渐行,就说屈夫人,所作所为也着实冷酷了些。
从头到尾,只顾着维护安庆候府,维护她自己儿子,可从没想着真的帮助白夫人做点什么。
嘴上说的好听,去请太医,要真担心亲家母的身子,就算真是豁出安庆候府上下的脸面,那也该早早的就去宫里请太医了。
可偏偏一直在苏家干坐着,这是等着白夫人病情加重吗?还是豁不出去啊?
真是说一套做一套,虚伪!
所以屈夫人被外面的人看热闹,春喜只觉得舒坦,舒坦极了!
苏蓝挑着眉头,看着小丫头高兴的模样,忍不住无奈,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你是为了咱们苏家抱不平,不过这些话出去可不要乱说,还有,你这丫头就不能稍微收敛些?喜怒不形于色才是上策,万一被人抓住了把柄,我看你怎么办。”
春喜笑眯眯的说道:“小姐,如今不是在苏家吗?这都是咱们自己人,要是在外面,奴婢肯定比谁都老实。”
说到这里,春喜顿了顿,突然疑惑道。
“不过小姐,虽说安庆候府被质疑被嘲笑,本来是咱们安排的一环,但风月酒楼的事情是不是传的太快了?”
“奴婢方才也去门口瞧了一眼,发现堵在咱们苏家外面的人可不少,奴婢知道,这件事情闹僵起来,肯定会有些人存心看热闹,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多人”
说着,春喜就有些不安了。
毕竟这件事情闹得太大,虽说如今臭名声都是冲着安庆候府去的,可万一中途出了点什么岔子,他们苏家也可能跟着丢脸啊。
春喜就是担心控制不住
苏蓝也知道这事儿发展的有些太快了些,不过想到这件事本来就是七皇子提议的,说不定是七皇子在背后推波助澜呢?
想到这里,苏蓝莫名安心了几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虽说跟凌楚寒接触也就那么几次,可每次对方所作所为,似乎都在替她考虑。
苏蓝知道自己这么想有些自作多情,毕竟人家可是堂堂七皇子,也没个正妻,屡次帮自己,到底是图什么?
若自己以前还在安庆候府,倒还能怀疑凌楚寒是不是为了拉拢安庆候府,为他自己,或者是为太子效力,参与党争,添加助力。
可如今来看,好像并不是这样。
自己都跟安庆候府闹成这样了,甚至今日的局面,也是凌楚寒提出并且一手促成的。
闹了今天这一出,自己跟安庆候府也算是彻底闹僵了,自然也不可能帮着凌楚寒拉拢安庆候府。
所以凌楚寒这么做,只能是为了别的这个可能性浮现心头,苏蓝不免有脸颊微热。
这是害臊了。
“小姐,夫人请您进去。”
就在苏蓝胡思乱想的时候,蔡嬷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苏蓝吓了一跳,转头瞧见蔡嬷嬷认真的模样,这才回过神来,她强作镇定的说道。
“我这就去。”
说罢,就带着春喜进了屋,不过刚到床塌边站定,春喜就被白夫人打发出去了。
春喜有些担忧的看了小姐一眼,又看了一眼表情严肃的夫人,没敢说话,出去了。
白夫人此时倚靠在床头,脸上依旧是一副大病缠绵的模样,很憔悴,不过眼睛却很亮。
【第二百三十章
母女连心】
苏蓝看见母亲这般,虽说得了朱大夫的准话,可还是忍不住心疼。
“母亲,要不还是躺着吧?”
白夫人摇了摇头,拉着苏蓝在床边坐下,又对蔡嬷嬷使了个眼色,蔡嬷嬷也退了出去。
一时间,屋子里面就只剩下母女二人,气氛也沉寂下来。
苏蓝隐约知道母亲想说什么,但她并没有主动开口,母亲想问什么,便问什么吧,今天闹这么一出,她早就知道瞒不住了。
更何况,今天这场戏要是不提前告知母亲所有的前因后果,她也是不放心的。
早上去香火铺子的那人,其实并不是白夫人本人,毕竟那些尖酸刻薄的话,实在难听,不想污了母亲的耳朵。
所以苏蓝特意把自己在安庆候府遭遇的一切前因后果,包括屈渐行唐少柔这对狗男女做的事情,都提前清楚明白,尽量委婉的告诉了母亲。
当时还特意请了神医,母亲当时听完确实气坏了,可好歹是缓了过来。
也是在那个时候,苏蓝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太过小看母亲,一直将母亲当成一朵柔弱的兔丝花,经不起风吹雨打。
可是想一想,母亲连父亲去世这种丧夫之痛都挺过来了,虽说因此落下了病根,可好歹还是好好的陪在自己和弟弟身边这么多年,自然跟一般的后宅夫人不一样。
想到这,苏蓝又不免有些心酸。
白夫人还没开口呢,就瞧见女儿脸上的心疼,一时间话到嘴边也变了方向,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说道。
“闹成这样,可怎么收场?你真的想好了吗?我知道屈渐行对不起你,母亲也知道他让你丢尽了脸面,母亲不是不想让你回来,母亲只是担心你”
“毕竟女子的名节,就是女子的第二条命,即便是屈渐行先对不起你,可要是真到了那一步,恐怕满京城的口水都要朝着你吐来,母亲是心疼你啊!”
白夫人摸着女儿日渐瘦削的脸,语气缓和之中又带着浓浓的担忧。
苏蓝心里的沉重稍微消减了些。
之前之所以不立刻跟屈渐行和离,一方面确实担心给苏家丢脸,但更多的是担心母亲不同意,担心母亲会一气之下病情加重。
如今得了母亲的体谅,苏蓝不免红了眼圈,她摸着母亲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可是表情却十分坚定。
她双眼带着坚毅,这一刻,白夫人似乎看到了夫君的脸。
不是长得有多么相似,而是她从女儿的眼睛里看到了神似夫君的眼神
苏蓝的声音冷冷清清,却透着不容置疑。
“母亲,我是一定要和离的,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苏家,对不起父亲,我知道我这样任性,非要和离,不仅仅是会损害自己的名声,还会连累苏家,连累弟弟。”
“甚至连母亲你出门可能都会遭受不少的白眼,但我实在是忍不了了,我一定要跟屈渐行和离,一定要跟安庆候府一刀两断!这件事,请母亲允许我自作主张一回!”
白夫人瞧着女儿那张毅然决然的脸,一时间心生愧疚。
她摸了摸女儿的头发,苦笑一声。
“蓝儿,什么允许不允许的,如今的苏家要不是你,早就撑不下去了,我知道,你即便嫁到安庆候府去,依旧不忘苏家的事。”
“一边操持着安庆候府的上下,一方面还要记挂着娘家,这么些年,你受累了,你父亲当年去了之后,我这个当母亲的就该撑起来,可是母亲却没有”
“母亲没有你坚强,是母亲没有保护好你和你弟弟,如今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要不是你,苏家能有今天吗?太见外了。”
母女俩把话说开后,就这么深深的对视,最后抱作一团哭成一团。
苏蓝是克制的哭,白夫人则是忍不住哭出了声,苦涩如茶。
听着母亲那清晰有力的哭声,苏蓝心情十分复杂,一方面是释怀,一方面也带上了对未来的迷茫。
母亲的病能治好,这是值得高兴的,可是自己脱离了安庆候府以后,该怎么撑起苏家,这是一个大问题。
苏蓝知道,自己只能任性这一次,等和离后回到苏家,作为苏家的当家人,她就再也不能任性了。
母女俩哭了好一会儿,最后是苏蓝怕母亲哭伤的身体,这才缓缓止住,说了几个笑话,逗母亲开心,这才缓和了气氛。
悲伤忧愁一扫而空,苏蓝拉着母亲的手笑。
“母亲,你放心吧,无论遇到什么事,咱们一家人只要在一起,都能克服,真金不怕火炼,你女儿我这么有本事的人,什么都不怕,我可比父亲还厉害!”
白夫人又骄傲又好笑,没好气的捏了捏女儿的鼻子。
“你这丫头,岁数大了,倒是愈发的会说俏皮话了,也不害臊。”
说完,将脸上的泪痕擦去,表情也认真严肃了几分。
“和离就和离,安庆候府就不是什么好人家,俗话说的好,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家,是安庆候府配不上你。”
“再说了,本来就是屈家人不要脸,你放心回来,也不要怕外人说什么,真要有人敢朝我翻白眼,我就骂回去,母亲以往没做好保护你们姐弟的责任,以后母亲再不会这样了。”
明明是一副病态的样子,但白夫人说出来的话却十分的硬气。
苏蓝心里暖暖的,顿时充满了无限的勇气。
“行,母亲,以后要是有人敢说什么闲话,你就直接骂回去,你要是骂不过,就回来告诉女儿,女儿帮你骂回去。”
屋子里只剩下母女俩欢笑的声音。
“姐姐!”
突然,门口传来一道清朗的少年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