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行为刻意了些,可不会让崔嬷嬷这么直愣愣的听见夫人和自己的谈话。
这下好了,想狡辩都没有机会。
春桃看着夫人忧心忡忡的样子,到底还是担心接下来的情形。
一来是担心屈夫人的处境,二来也是担心自己的前途。
屈夫人再怎么说,也是安庆侯府的主子,但自己不过就是个丫鬟,主子风光,自己才能风光。
主子落魄,可好歹还有个前侯夫人的身份顶着,自己怕是要被不少贱丫头看笑话
春桃想着,到底还是劝了一句。
“夫人,待会儿去了松鹤园,咱们把姿态放低些,就说你病糊涂了,说了些胡话,总之不能让老太太在气着,态度诚恳些。”
“想来老太太也不会计较些什么,毕竟您和老太太多年的婆媳情谊不是假的,如今安庆侯府又是这般光景,多少人在外面看咱们的笑话,咱们可不能从里面出龃龉。”
屈夫人何尝不是这么想的?
但老太太的心思
屈夫人想到这里,也不免有些心寒。
为了还未出生的孩子,老太太能当着那么多丫鬟婆子的面打她的脸。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偏偏又在气头上听见自己在背后说坏话。
屈夫人只把自己放在老太太的位置上想一想,若是自己儿媳屡次与自己唱反调,还不思悔改,在背后说自己坏话,自己怕是也不会轻易的原谅。
正是因为想明白这一点,屈夫人才觉得内心沉重,叹了一口气。
“怕是没这么好过关,老太太只是年纪大了,却不是老糊涂了,以前感情好的时候,怎么都好说,可如今”
屈夫人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如今的安庆侯府正是多事之秋,而她跟老太太在某些事上,又屡有分歧。
老太太怕是不会给她有什么好脸色看。
事实跟屈夫人想的差不多。
屈夫人原本是想赶个大早去找老太太请安,顺便道歉。
昨天不是没行动,发现崔嬷嬷听到坏话后,屈夫人是拖着病体动身想解释。
只可惜老太太不给机会,闭门不见。
屈夫人吃了个闭门羹,又大病初愈,只能先回去歇着,生怕再拖出大病来。
今天身子倒是好了些,踩在地上比昨天晚上那轻飘飘的感觉要好多了,但依旧不怎么踏实。
等到了松鹤园,进了正屋,瞧见在老太太身边伺候的春杏时,屈夫人心下就是一沉。
老太太当真是气着了。
昨天晚上把春杏带到松鹤园还不够,一大清早的还让春杏在旁边伺候着。
【第二百五十四章
老太太的手段】
知道自己要来请安。
这是故意做给自己看呢?
屈夫人口中发苦,却什么都不能说,谁让自己先被抓了把柄?
没办法,屈夫人上前先行了一礼,姿态十分恭敬:“母亲,儿媳来请安了。”
包括老太太在内的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像是没看见屈夫人似的,依旧各忙各的,布菜的布菜,上菜的上菜。
特别是春杏,老太太特意点了点春杏的名字。
“春杏,那红烧狮子头。”
春杏十分机灵的用勺子舀了一块红烧狮子头,到了老太太的碗里。
老太太便慢吞吞的吃起了早饭,把屈膝行礼的屈夫人晾在一旁。
屈夫人本来身子骨就没痊愈,如今不过蹲了一会儿,腿脚就开始打颤。
春桃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想要开口求情又不敢,她怕自己说点什么让老太太更生气,到时候又重重的责罚夫人,那可就惨了
春桃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夫人一起行礼。
站了不知多久,屈夫人都开始摇摇欲坠了,老太太那颗红烧狮子头还没吃完呢。
崔嬷嬷倒是时不时的撇了又撇屈夫人的模样,看屈夫人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到满头大汗的样子,这才故意扬声道。
“老太太,屈夫人来了!”
老太太被提醒了一下,像是才发现屈夫人过来了,略显敷衍的哦了一声。
但在场的人都能看出老太太脸上的表情有多敷衍,惊讶了一瞬之后,屈夫人才抬了抬手道。
“你怎么来了?怎么还拘着呢?赶紧起来吧。”
这话听着倒是有些贴心,看似已经缓和了态度,但很快,屈夫人就知道自己想太多。
只听老太太紧接着阴阳怪气的说道。
“你身子骨本就柔弱,比我这个老太太还不如,说晕就晕,如今要是在我这松鹤园又晕一次,我怕是不好跟你儿子交代。”
“到时候,我那乖孙孙怕不是以为我这个祖母,是个喜欢搓毛打压欺负儿媳的恶婆婆,不就讨厌我这个祖母了?”
屈夫人方才站直了些,听见这话又赶紧蹲下。
“母亲说的哪里话,这般说,是在戳儿媳的心啊,儿媳对母亲是发自内心的恭敬。”
“渐行虽然不懂事,但对祖母也是发自内心的敬重,总会有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
“大逆不道?”
老太太接过了话茬,还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随即冷笑一声,盯着屈夫人说道。
“我的宝贝孙子或许真如你所说,不敢大逆不道,但不代表某些人就没这个胆子,毕竟老婆子我活这么一大把年纪,自诩能看透人心,也没见过这般会做人的。”
“那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人前装的跟你有多亲热,背后就敢有多嫌弃你,哎呀,老婆子我真是白活这么一把岁数了,居然连个人鬼都看不清楚。”
屈夫人心中暗叫苦,知道老太太怕是没这么容易的放过自己,当即直接跪下。
这次跪的是极重的,即便是春杏还站在老太太身边,屈夫人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确实把在场的人都给吓了一跳,春杏更是以最快的速度闪躲一旁。
虽说昨夜被老太太从柴房解救出来,而且春杏大概猜到老太太的意思。
但也着实没那个胆子敢效仿唐少柔,母凭子贵,仗着肚子在主子们面前撒野,屈夫人的跪礼,自己可受不起。
崔嬷嬷也避开了些,倒是老太太依旧面无表情,即便是自己这个儿媳多年来的跪拜礼,她依旧没有任何动容。
实在是昨天晚上崔嬷嬷回来跟她说的那番话,刺痛了老太太的心。
原本她以为自己对自己这个儿媳够好了,且在她面前也向来是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谁曾想乖顺都是伪装的。
实际上,在背后对自己这个老婆子可有意见了,还真是为难屈夫人了,装了这么多年!
怕是每次在她面前要装出一副贤惠儿媳的模样,都很痛苦吧?
老太太年纪大了,不服老不行。
这老人就是容易有各种各样的毛病,其中也最是忌讳背后说人的人,特别还是自己一直疼爱的晚辈。
这让老太太有一种自己白活了这么大岁数的感觉,怎么就看不清人心呢?
于是说话愈发的不客气,甚至在老太太眼里看来,屈夫人这突然下跪,可不是为了道歉,这是故意逼迫自己呢。
若是以前二人感情还不错的时候,老太太或许还真会怜惜屈夫人,让人赶紧起来,可如今,老太太没有这样的想法。
实在是屈夫人太过分了,背后议论自己这个长辈,还说自己长辈的坏话,难道自己不该给她点颜色瞧瞧吗?
于是老太太不客气的指了指旁边的春杏。
“屈夫人,春杏这次虽说在青山园遭遇了一场荒唐之事,可到底是跟侯爷有过肌肤之亲的,不好随意的处置。”
“我瞧着这模样身段,也还不错,这肚子里指不定已经有了咱们安庆侯府下一个香火,你说,这春杏接下来该怎么处置?”
听起来似乎是在诚恳的询问屈夫人的意见,但不等屈夫人开口回应,老太太又紧接着道。
“我倒是觉得,让春杏给渐行做小娘不错,总归那孩子身边也没几个体贴的人,苏蓝是个脾气倔强的,本来当咱们安庆侯府的当家主母的不合适,但毕竟已经是了,也不好再更改。”
“至于唐少柔,就是个狐狸精,扫把星,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那种女人,也不可能在咱们安庆侯府长久的待下去,那是对渐行不利,既如此,那就只剩春杏了。”
“这是个体贴的,有她在旁伺候着渐行,我也放心,更不必说,日后还能为咱们安庆侯府传承香火,开枝散叶,能让咱们安庆侯府子嗣旺盛,我觉得不错,你说呢?”
看似老太太是在询问屈夫人的意见,实际上就是在埋汰屈夫人。
屈夫人当年跟老侯爷在一起的时候,可没有什么小娘,二人感情十分好,要是真抬个小娘的话,怕是会影响二人的感情。
再加上老侯爷时不时的上战场,夫妻二人聚少离多,没机会合房。
【第二百五十五章
侯爷醒了】
屈夫人身子骨也弱,最后夫妻二人就只有渐行这么一个儿子,这样就显得安庆侯府确实子嗣单薄了。
以前老太太跟屈夫人婆媳关系不错的时候,老太太愿意站在女人的角度体谅屈夫人。
可如今二人之间有了嫌隙,再加上如今安庆侯府的情况确实不好,唯一的孙子又不成器,老太太自然把这满腔怒火撒在了屈夫人的身上。
要不是屈夫人善妒,一个人霸占着自己儿子,不至于让安庆侯府这般子嗣单薄。
如今这疯女人还敢对自己的亲孙子下手,真是够心狠手辣的。
难怪当初死活不让自己儿子纳小妾,果然是个善妒的女人!
老太太已经决定,不再重蹈覆辙。
当年就是因为自己疼儿子,再加上也疼屈夫人这个儿媳,所以才没有强行给儿子房里塞女人。
但屈夫人给自己回报了什么?
屈夫人并不感念自己这个老太太的体谅,反倒在背后说自己的坏话。
不反省自己不该下落胎汤,除去自己的亲孙子,反倒怪自己这个婆婆管闲事。
总之,屈夫人如今处处跟自己唱反调,老太太不生气都不行。
无论如何,今天都得给屈夫人立立规矩。
只是老太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外面一个丫鬟突然着急的跑了进来。
还不等老太太训斥,那丫鬟气喘吁吁道:“老太太,老太太,侯爷醒了!侯爷醒了!”
听到这个消息,老太太先是一愣,紧接着立刻站起身道:“走!去青山园!”
屈夫人乖巧的跪在地上,是想听训的,却没想到儿子在这个节骨眼上醒了。
屈夫人一时也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该如何,不过说到底,眼下什么都没有儿子那边重要,屈夫人连忙跟上老太太的步伐,一同去了青山园。
屈渐行醒来之后,先是懵的。
或许是一觉睡了太久,也或许是吃了那合欢散,脑子还有些不清醒,方才睁开眼睛,坐起身就开始找人,找的还是唐少柔。
“柔夫人,柔夫人去哪儿了?”
屈渐行张口就喊。
屋子里伺候的下人没人敢回应,最后还是角落的刘副将走了出来,说起话来吞吞吐吐。
“侯爷,柔小娘,柔小娘”
说了半天也没个重点,屈渐行果然有些生气了,想斥责刘副将做事磨叽,却没来得及,屋子外面就传来老太太激动关心的声音。
“哎哟!我的宝贝孙子!你可算是醒了!”
听见祖母的话,屈渐行暂时把火气压了回去,只是冷冷的瞪了一眼刘副将。
刘副将心中发苦,却还是老老实实的退了回去,如今自己还是老老实实的当个木桩子吧。
实在是情况过于复杂,自己要是非站出来说话,还要被问责。
毕竟自己似乎什么都没有做好,既没有保护好侯爷,又没有阻止这荒唐的事情。
这次侯爷只是被亲近之人下了合欢散,并不致命,但说实话,这东西除非是屈渐行自己吃的,不然自己作为副将,就不该让侯爷有任何沾染的可能。
但却没防住,这说明自己无能。
刘副将心中有些难受。
屈渐行却不知道自己这个副将心里会一下子蹦出这么多想法,见老太太过来,屈渐行便开口问起了唐少柔的所在。
“祖母,你怎么来了?这一大清早的,你还是回去吧。”
下意识的,屈渐行就要送客。
老太太却没那么好打发,她一把拉住了屈渐行的胳膊,老泪纵横。
“你这孩子,事到如今,还在老婆子面前装什么?你是不是想问唐少柔在哪里?你如今还要替那个贱人说话!”
“我告诉你,这次可不能再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你被算计了!还是被唐少柔那贱人给算计的,她的胆子都是被你给纵大的!”
屈渐行心中隐约有些不安,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没有谁能跟她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
“祖母,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唐少柔又做什么了?”
屈渐行第一反应不是质疑老太太说谎,而是下意识就确定唐少柔做了错事,屈渐行总算不再像之前那般无条件信任唐少柔了。
老太太咬牙:“你这孩子,事到如今还不明白吗?那扫把星算计你,居然给你”
老太太活了一把年纪,什么没见过,所以说起那荒唐事,也不觉得难以启齿。
屈夫人看不惯唐少柔,老太太就看得惯了?那自然是更加看不惯的。
唐少柔没有可靠的娘家支持,不过就是一个小娘,还敢仗着孩子兴风作浪。
毁了自己就算了,还要连累自己宝贝曾孙的前途,老太太是不可能放过那个贱人的。
老太太没有隐瞒,见到清醒过来的孙子,就直接把事情从头到尾的说了。
“合欢散?这,这怎么可能?”
屈渐行不知道是不相信,还是不愿意相信,下意识就否认。
老太太见状,倒也没有训斥,而是直接哭了起来。
“渐行,祖母向来惯着你,宠着你,你要真心喜欢唐少柔,当初想把那女人带回来,祖母只是言语阻拦,也并未真的将人拒之门外,毕竟是你喜欢的人。”
“只要你高兴,祖母就高兴,哪怕传出去让祖母脸上没光,祖母也不会说什么,可你瞧瞧,你挑的这是什么人?不仅对自己的孩子下手,如今连你都敢下药。”
老太太恨得牙痒痒。
“虽说只是合欢散,并不致命,但她这次敢对你下合欢散,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了,更不必说这次已经有了不可挽回的损失。”
“如今苏家那边得不到回应,满京城都在骂你,祖母是心疼你啊!”
说到后面,老太太依旧没有责备屈渐行,反倒是心疼起来,哭的老泪纵横,看起来着实令人心疼。
屈渐行也慌了,连忙安抚。
“祖母,你别哭了,这样哭伤身体。”
屈夫人一直在旁边站着,看见老太太这副模样,也十分惊讶。
老太太不是没哭过,但也从没像今天这般,哭的如此悲切,屈夫人都分不出来到底是在演苦肉计还是真的伤心。
【第二百五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