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看似大度,但说出来的话,却难得透了一丝强硬,屈渐行沉默了。
屈渐行的视线在屋子里的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没人说话。
大家都沉默的看着他。
屈渐行知道,这是要让自己拿主意。
在两边都交代不出更有力的证据下,他只能选择相信一方,或者两方都不相信。
可偏偏唐少柔跟春杏都跟他有了肌肤之亲,从感情上,屈渐行自然会更加偏袒唐少柔。
可若这件事情就是唐少柔做的,屈渐行又实在忍不了这口气。
实在是昨天太过荒唐,若是没有闹开,屈渐行勉强可以忍,顶多算是和心爱的女人之间的一些小情,趣。
可偏偏闹开来,还牵扯进了春杏。
说实话,屈渐行也不是随便什么女人都碰的,他来青山园许多次,也见过春杏很多次,可却从来没对春杏生起过其他的念头。
如今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把春杏变成了自己的女人,屈渐行心里可没多高兴。
他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有自己的一份骄傲,可不是什么饥不择食的地痞无赖。
可偏偏事实又是如此。
若这件事中,春杏真的像冬儿说的那般,是被唐少柔逼迫甚至被算计的,那确实无辜,甚至有些可怜。
自己要是偏袒唐少柔,那只能处置了春杏。
若春杏只是一个小丫鬟,倒也罢了,可偏偏成了自己的女人
屈渐行有些纠结,一时拿不定主意。
他优柔寡断的性子再次显露。
站在门口的屈夫人瞧着儿子的表情变换,就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在想什么。
心里也说不出是无奈还是失望,当初怎么就没看出儿子有这样的性格缺陷呢?
但凡早知道,她这个做母亲的还能纠正一下,可如今安庆侯府都是儿子当家作主了,她又能做什么呢?
屈夫人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老太太,到底还是不打算多嘴。
罢了,儿子不是一向喜欢一意孤行吗?既如此,这次的决定还是让儿子自己做吧。
无论结果好坏,都得让儿子自己承担,或许只有摔了磕了,才知道疼,才知道收敛。
屈夫人琢磨到这里,也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或许是管的太多,让儿子没机会碰壁,这才会让他屡次任性。
因为每次儿子闯了祸,自己都会帮着擦屁股,儿子吃不到教训,自然不知道任性会带来什么样的代价。
所以这次,或许是个好机会?
屈夫人狠了狠心,一言不发,不仅不打算帮着做决定,甚至连一点建议也不给。
老太太显然也察觉了儿媳的心思,不过她也赞同如今什么都不做,就让孙子自己做主。
正好她也想看看,唐少柔在孙子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地位。
可偏偏在这关键时刻,一个丫鬟匆忙的跑了进来,气喘的带来个不容忽视的消息。
“老太太,屈夫人,侯爷,苏家来人了!苏湛少爷亲自过来,还抬来了不少的箱子。”
听见这话,屈家人都很惊讶。
反应过来后,屈夫人率先追问:“蓝夫人呢?”
那丫鬟被屈夫人眼神看的有些害怕,往后缩了缩,小心翼翼的说道。
“蓝夫人没回来”
说到后面,声音都小了下去。
屈渐行方才心中升起的侥幸瞬间没了,他直接站起身盯着那个丫鬟问道。
“什么叫蓝夫人没回来?你的意思是,只有苏湛一个人过来是吗?”
丫鬟点了点头,却没敢再说话,生怕惹了几位主子不快。
老太太最先发了脾气,她早就觉得苏蓝脾气倔强过了头。
【第二百五十九章
留下烂摊子】
自己孙子没回来的时候,苏蓝还没显露出来。
自从孙子回来,或许是因为把唐少柔带回来,惹的苏蓝生了嫉妒,所以苏蓝的脾气彻底装不了了,变得又臭又硬。
老太太之前是念着以往的情分,所以才会对苏蓝一再忍让妥协,可如今这像什么话!
老太太站起身:“岂有此理!这苏蓝回趟苏家看看母亲也就罢了,这都过了一夜还不回来,把自己弟弟派回来做什么?她是不是忘了自己到底是谁家的人?”
崔嬷嬷连忙哄着老太太。
“老太太你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指不定是咱们想错了呢?蓝夫人或许就是让苏湛少爷过来告知一声,请咱们侯爷去苏家接人吧?”
“毕竟昨天闹了那么大一出,蓝夫人即便是想回来,那也得有个台阶白夫人还病着呢,于情于理,咱们侯爷也得上门去看望一下,这也是蓝夫人替咱们侯爷着想呢。”
不得不说,崔嬷嬷能跟在老太太身边这么多年,地位稳固,还是有些道理的。
瞧瞧这说话的本事,一般人可没这能耐。
果然,老太太神色缓和了不少。
屈夫人却没这么乐观,苏蓝的脾气她算是领教了,昨天她亲自去了一趟苏家,和苏蓝可是打了好几个来回。
那丫头可不像那么好说话的人,怎么可能给个台阶就下?
不过不管怎么样,苏家来人了,那就不能不管。
昨天出了那荒唐事,所以才耽搁了,今天苏家都主动上门了,他们不能再错过。
于是屈夫人对着屈渐行说道:“渐行,不管苏湛是来做什么的,那都是你小舅子,今天上门来,咱们得好生招待,最好解释一下昨天的事,你就说有事耽搁了,至于别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屈夫人目光不善地在唐少柔春杏脸上扫来扫去,撇了撇嘴道。
“总而言之,把这事应付过去,得让你小舅子看到你的诚意。”
“或许苏湛就是来打前哨的,想探探你的态度,你若是态度好些,说不定就原谅你了。”
心里虽然不乐观,但嘴上却要说的好听一些。
屈夫人知道儿子的脾气,要知道苏湛来者不善,怕是连去见一面都不肯。
不管怎么样,都是安庆侯府无理在前,他们现在只能先低头,不管能不能取得原谅,至少得先把姿态摆出来,让人挑不出错来。
至少不能让苏湛一来就发难。
屈渐行不知道是因为避开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还是确实因为苏湛的到来而感到高兴,松了一口气。
随即看也不看唐少柔跟春杏,转头对着老太太拱手。
“祖母,那孙子就先去瞧瞧,若是可以,我一定会取得苏家的原谅,您就在此歇着。”
话说的好听,但实际上,不就是要让老太太帮忙收拾烂摊子吗?
说话间,屈渐行已经出去了。
屈夫人方才虽然已经决定让儿子碰个壁,但也得分轻重。
唐少柔跟春杏,说到底都是安庆侯府的人,就算儿子决定了二人的命运,结果不好,有损良心,却不会对儿子的利益有太大的损失。
但苏湛就不一样。
那可是苏蓝的弟弟。
若是为了苏蓝要跟儿子起冲突,势必会影响到儿子的前途。
想了想,屈夫人暂且放下方才升起的念头,赶紧追了出去。
一时间,屋子里面就少了两个人,但却似乎空了不少。
老太太也想知道苏湛是来做什么的,虽说得了崔嬷嬷的宽慰,但老太太又不糊涂。
什么时候上门不行,大清早的上门,还抬了这么多箱子,到底想做什么?这般兴师动众?
所以,老太太也要追出去看,不过却被崔嬷嬷给拦住了。
主要是昨天的事情安庆侯府理亏,屈渐行跟屈夫人去没什么,老太太去算怎么回事儿?
万一引起更大的误会,可就不好了。
昨天的事,最好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好是直接变成家事,关起门来,自家怎么解决都行,可再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崔嬷嬷劝说:“老夫人,你就别过去了,有屈夫人在,不会有事的,再说了,夫妻还是原配的好,蓝夫人定是认识到昨日过分了。”
“所以今天才一大清早迫不及待的就让苏湛来咱们安庆侯府,估计就是为了求和,老夫人您继续装作不知道就行了。”
老太太一开始确实有些生气,不过听了崔嬷嬷的话,也觉得十分有道理。
算了,虽然屈夫人昨晚说的那些白眼狼的话,但能力还是有几分的。
那苏湛不过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难不成还能反过来拿捏儿媳和自己的孙子吗?
那怎么可能!
确定自己这方不会吃亏,老太太确实不打算动身了,她自己要是过去,反倒显得自家更加迫切求和似的。
老太太可不想让人这么去想。
于是在崔嬷嬷的搀扶下坐回了椅子,目光却落在唐少柔、春杏以及冬儿的身上。
在这三张脸上扫来扫去,三人都被老太太盯的有些不知所措。
春杏跟冬儿纯粹是因为做了坏事心虚,唐少柔则是有些委屈,同时也有些害怕。
渐行哥哥就这么把自己丢下了,交给了这个死老太婆?
这死老太婆可能会维护自己,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可要想给自己惩罚,那可怎么办?
最关键的一点是,这件事根本就不是自己做的,自己完全是背了黑锅。
唐少柔自己做了错事都不愿意承认,更不必说别人故意栽赃给她的了。
她自然更加不愿意承认。
反正咬死不认!
苏家。
“小姐,您的屋子大致都没有变过,白夫人还时常派人扫灰,所以大体是干净的。”
“不过因为没有人住,还有些小地方需要修缮,比如侧面两扇窗户的漆都掉了,奴婢让人再刷一刷,再把窗户纸给换一换。”
苏蓝就坐在院子里看账本,听见春喜的汇报,笑着说道:“你做主就好。”
春喜有一种被小姐全心全意信任的愉悦,当即笑容更大了。
“小姐放心,奴婢一定把所有小毛病都挑出来,不碍你的眼。”
【第二百六十章
管事上门】
小丫头一脸兴奋。
“等您住进去的时候,肯定不会发现,就跟您出嫁前住的一样舒服,不,比您出嫁前住的更舒服!”
春喜这话说的,苏蓝笑着点头。
“行了,别老说好听话,得先把事儿做好。”
苏蓝打发春喜带着几个丫鬟进去打扫屋子,自己则是继续坐在院子里看账本。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铺垫,虽然心里还是有些担心,但苏蓝觉得,弟弟应该是能把事儿顺顺利利的办妥了。
即便安庆侯府那边还是死皮赖脸不同意,苏蓝也坚信,自己最终能和离成功,因为这一次她是豁出去了。
既然要离开安庆侯府,那自然是要搬回苏家住,这屋子自然也得收拾起来,同样该收拾的也有苏家的生意。
女子的规矩,向来是出嫁前从父,出嫁后从夫,夫死从子。
可苏蓝不喜欢这专门约束女子的规矩,一点也不公平。
特别是当她可以自己凭本事养家糊口的时候,苏蓝就愈发的讨厌这种规矩。
可她到底是活在这种规矩之下,所以到了安庆侯府之后,苏蓝即便是打理生意,也只会打理自己手底下的嫁妆铺子,苏家的生意没有在细节处过问。
各处铺子庄子,也都是父亲留下的老管事,虽说财帛动人心,而且管这么多人,难免会有人从中捞些油水,只要他们不过分,苏蓝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她实在是没有更多的精力。
苏家的账目了,只要母亲跟弟弟平日里的花销没什么变动,那就这样吧。
母亲拖着病体无法管账,弟弟又是个跳脱性子,再加上年纪还小也看不懂账。
而自己要忙着安庆侯府的大小事宜,以一个出嫁女的身份也着实不好过问太多苏家生意的细节,所以便只能如此。
可是现在既然要回来,那这账目自然是要看得清清楚楚。
她出嫁这几年的账,糊涂就糊涂,只要不太过分,苏蓝可以装作看不见。
不过她现在回来,有精力管,出入都得写得清清楚楚,不能再是糊涂账了。
不仅生意不能是糊涂生意,日子也得过得清楚明白起来。
苏蓝这么想着,看账本的动作又快了几分,就在这个时候,管家快步走来。
“小姐。”
苏蓝放下账本问道:“怎么了?可是母亲那边叫我?”
管家摇头:“不是,小姐,各处作坊庄子和铺子的管事都来探望夫人,不过按照小姐您的要求,小人已经帮着婉拒了,他们却不肯走,表示来都来了,想见一见小姐。”
苏蓝挑了挑眉:“你确定是要见我?”
管家点了点头:“管事们都说,想见见小姐。”
看着管家那张平静的脸,苏蓝突然勾唇笑了笑,然后问。
“管家,你说,他们来到底是冲着探望母亲的,还是就是冲着我来的?”
这语气明显不对,管家也不是什么蠢人,也能看出些端倪。
不过他只是一个管家,如今小姐这个明白人都回来了,他也着实不好在说什么。
毕竟有些事情,说与不说,聪明人都能看透,于是管家只是笑了笑。
“小人也不知道,或许就是来看夫人的,也或许就是来看小姐的,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人已经到了,见与不见,也由小姐说了算,小姐才是苏家的当家人呢。”
这话苏蓝爱听,她站起身看着管家,眼神也柔和了几分。
“管家,这么些年多亏了你,我知道你费心了。”
管家听了小姐的话,心里暖暖的,不过面上还是要做出一副惶恐的样子。
“小姐可别说这种话,要是没有老爷的提携,小人也不会有如今这好日子过,做这一切都是应该的,小人也是苏家人,为自己家办事儿,那不叫费心,那就是我该做的。”
自己的努力被人看见,就是让人值得高兴的事,管家如今就是这么个想法,小姐果真是个心思玲珑的人。
苏蓝笑容也变得真诚了许多。
“行了管家,你自己都说是一家人了,不过是夸你两句,自家人的赞美,也不用跟我客气,走吧,咱们去见见咱们的管事。”
嘴上说的轻松,但苏蓝心里知道,管事们如今都凑一块上门来,怕是没那么简单。
不过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