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kbo44nx67de654 > 第16章
  “也不全是。”曾敬说:“我也是才听说三哥你这里缺一个厨子。我是知道你的,挑剔得很。年末这么忙,你要求又那么高,肯定还没找到吧?”
  张其瑞苦笑,“是没找到,真在头疼呢。”
  曾敬说:“我这里倒有个人。”
  “哦?”张其瑞来了兴致。
  曾敬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兄弟不才,在北京也捣鼓了一家西餐厅,请了一个法国厨子。你知道我的,吃东西只尝得出咸淡冷热,吃不出什么好坏。但是外面居然对这个厨子大为称赞,我想应该不差。所以这次把他带来了,给你看看。你若看中了,就送给你好了。”
  张其瑞扫了一眼那个厨子的名片,留意到上面印着的著名厨师学校,“君子不夺人之美。我用了你的厨子,你的店怎么办?”
  曾敬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惭愧了,三哥。兄弟我在北京的罪了点人,这段时间那餐厅是开不了门了。员工我都已经散了,厨子说他热爱中国红色河山,不肯回法兰西去,去我的酒吧又糟蹋了才华,我就想借这个机会给他再找个好点的安身之处。他人不错,手艺过硬,也没什么坏习惯。”
  张其瑞笑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可是解了我燃眉之急!说吧,要我怎么谢你?”
  曾敬嘿嘿一笑,伸出一根手指头,“是有件事,要三哥你帮忙。”
  张其瑞笑着靠进椅子里,修长的手指在桌面请敲着,“说来听听.”
  曾敬说:“其实就是我的婚事。”
  “哦?想来我这里办?”张其瑞立刻道,“那好啊,我给你打一折……”
  曾敬面露尴尬之色,“三哥,说出来你别笑。结婚这事,我是等得,我媳妇也等得,可我儿子恐怕等不得了。”他在自己肚子上比划了一下,“预产期是一月十号,这婚礼怎么也得在十二月底前举办了。”
  张其瑞愣了愣,失笑道:“你小子厉害啊!都要临盆了才把媳妇娶过门?”
  “还不是我妈拦着,看不上她歌女出身。”曾敬烦躁地摆了摆手,“不说了,反正现在有儿子了,老太太也没话说了。三哥,我就这意思,时间紧急。别的酒店一来都被预定满了,没满的档次不够高,我家老爷子觉得不够有面子……”
  “跟你三哥客气什么?”张其瑞爽快道,“这事包在我身上了。等下我把经理电话给你,你有事就指使他好了。年末再忙,挤也要给你挤出一个厅来。你把时间定好了就告诉我。想要怎么布置,点什么菜,只管说就是。”
  曾敬面露犹豫的神色,欲言又止,有什么话要说。
  “怎么了?”
  曾敬叹了口起,说:“三哥,四哥他……也在上海吧?”
  张其瑞沉默了片刻,眼里光芒一闪,而后是一片深深,仿佛一汪不见底的潭水,严严掩饰着情绪。
  他微微点了点头,“他是在上海。也是,你结婚,当然是要请他来的。”
  曾敬耸了耸肩,“如果你觉得不自在……”
  “唉……”张其瑞轻笑起来,“我前阵子和他们俩都见过面了。”
  曾敬一听他说“他们俩”,就知道张其瑞也见过刘静云了。
  “我也和他们分别都谈过了,大家都冷静理智,你不用担心。”张其瑞看上去十分平静,“我和刘静云分开八、九年了,那时候也多少有点年少轻狂不懂事。初恋再美好,也不能守着过一辈子。如今都是成年人了,大家这些年也经历了不少事,自然不会在计较过去。老四对刘静云很好,他们婚期也近了,说不定送你的礼,没多久你还得送回去呢。”
  曾敬听他说了这么一番话,大大松了一口气,开怀而笑,“这样就好!大家打小做朋友到大,也是缘分。三哥你能看得开,我也就放心了。不过,三哥,算起来现在只有你还是孤家寡人了。你也加快速度吧。”
  张其瑞笑笑,并没回应这句话。
  两人一起吃了顿午饭,把酒言欢,把少年时的种种趣事都拿出来说了遍。这些虽然没有断了联系,但是见面次数寥寥无几。想起以后大家同在一个城市,成家立业,共同步入人生一个崭新阶段,聚头的机会多多,心中特别欢喜。
  曾敬打小就是个话痨,长大了也十分能说会道。他记这种事时,记性总是特别好,什么张其瑞当年做值日去倒个垃圾就找不到回来的路啦,什么孙东平在食堂吃饭挑剔难吃被厨子骂啦,什么张其瑞当年并冷冷的模样迷倒多少女同学啦,什么孙东平冲冠一怒为颗小白菜啦。
  说到兴起,他拍案大笑,却又戛然而止,就像画面突然被什么人按了一个暂停键。
  张其瑞端起茶杯,掩饰他略微的慌乱。而曾敬则老实地红了脸,自我唾弃,“唉,怎么又提到了她?好在四哥不在场,不然多尴尬。”
  张其瑞低声道:“那你可得注意了,到时候吃酒时,别多喝了两杯,又把这事提了起来。那时候刘静云在旁边听到了,可就天下大乱了。”
  他话里带着戏谑。曾敬哈哈笑了两声,声音有点刺耳,笑完了,又长叹了一声。
  “那年,听说她提前释放,四哥托去接她,然后把她好好安顿下来。没想她提前一天出狱。就晚了那么一天,人就找不到了。就一天!”曾敬懊恼道,“后来我知道她把老房子租了出去,就知道她肯定是离开家去外地了。她这性子,也真是外柔内刚。那么大的苦,一声不吭就独自吞了下去,而且走得不带一片云彩的。说实在的,我佩服她。四哥当年,没看错人。”
  张其瑞眼帘低垂,一言不发。
  “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过得怎么样啊。”曾敬抬头望了望玻璃顶棚外的蓝天,“她当年做的红烧肉还真好吃。这些年,我还没吃过比那更好吃的。想必四哥的感受,要比我深得多。”
  张其瑞没说话。他摸了摸口袋,想抽根烟,又忽然想起自家酒吧禁烟,这条令还是他自己颁布的。
  曾敬这次来,带了一肚子的话要说,可惜没多久就被他媳妇一通电话叫了回去。
  “女人也麻烦。你说她肚子都那么大了,选婚纱,找件能把肚子遮住的不就行了?还非要挑三拣四的。紧的不行,松的也不行,长的不行,短的也不行。那些裙子,我看上去都是白色,她还偏偏说那白得有区别。老子怎么知道什么叫象牙白什么叫奶白?她就哭着说我不关心她了!”
  张其瑞笑着说:“孕妇嘛,受荷尔蒙影响,情绪波动大是难免的。为了你儿子,忍也就忍了吧。”
  曾敬摆头,“婚庆公司换了好几家,这家排场不够大,那家创意俗气,连婚礼饭桌上摆什么花都要研究个几天。三哥,你别笑,等你将来结婚的时候,这些工序一道不落你都要经历一回的。”
  曾敬约着改天再来,也不要张其瑞送,自己坐电梯去停车场。进了电梯,突然想起太太嘱咐的话,说捷瑞的西点蛋糕做得好,要他顺路带点回来。
  于是他停在了一楼,走出电梯,顺手拦了一个服务员,问要买蛋糕怎么走。
  服务员把西点房指给曾敬看。曾敬过去一看,玻璃柜里琳琅满目的糕点,他不知道买那个的好,于是挑着漂亮的全都要了。店员脸上笑开了花,立刻给他包好,叫了个男服务生帮送到停车场。
  曾敬带着糕点等电梯。大厅里忽然哗啦啦有好几个穿着浅紫衣服的年轻男女结伴而过。帮他拎蛋糕的男生怪是羡慕地看了他们几眼。
  曾敬开玩笑,“怎么?有你心上人?”
  “不是的,先生。”男生害羞道,“他们是管家部的,是酒店里最好的部门。我当初也想进他们部门,可惜没通过考试。”
  曾敬便转头也多看了几眼,忽然住了一住。
  那群人里有个身材纤细的女孩子,背影说不出的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他纳闷,正想再仔细看看。那群人已经转进走廊里去了,而这边的电梯也到了。
  曾敬笑着摇了摇头,提着蛋糕进了电梯。这几天没更的原因我已经写在公告里了。有个事要说一下,迟迟没有进入VIP收费的原因是想多发几章免费章节,也不知道这举动有什么不对的。至于个别读者的留言,我不耐烦看到,已经删了。好走不送,如果你们说的支持就是三天两头骂人,我宁可不要。你们未曾为我付出什么,自然也没资格要求我什么。如果说看文就是支持我,那我写文给你们几个看,那还真是犯贱了找抽。其他那些耐心支持等待我的朋友们,谢谢你们了。我会多赶点文,多发点免费章节的。重孝在身,心情不好,开口骂人,请多包涵……
  第7卷
  知交6
  管家部上班,是组合制的。两人一组负责四房客人,忙不过来再添人。新人进来,头半年都由一个老员工搭配着,半教半合作。都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和顾湘一个组的,就是一个入职有两年了的男员工,叫唐桦。
  唐桦其实和顾湘同年,还小两个月,不过工作这事,就和姨太太进门一样,早进一天就是大。唐桦个子高挑,眉清目秀,皮肤比女人还细嫩,和家里人打电话时,开口就是地道的成都话。
  四川男孩子脾气爽朗,做事细心。顾湘工作上还有很多不熟悉的,他都耐心教导。
  上班头一天,小唐就和顾湘说:“伺候有钱人,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会碰到。像我们这次负责的钱先生,年纪一大把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都住在酒店里。老人寂寞,特别爱使唤人,不过脾气还挺好的。他身边有护士和保姆,我们权当做助理,有事才找我们过去。老人不论要吃什么东西,你当面答应了,回头都要和护士说,她说不能吃的,你就别买。”
  顾湘跟在唐桦的身后去拜访钱老先生。
  老先生坐在客厅的扶手沙发里,正就着冬日一个难得的太阳天喝茶。老人快八十了,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一双眼睛还是精光四射地,散发着睿智的光芒。身上穿着旧式的三件套西装,一双手工皮鞋,上衣口袋里揣着手帕。抽雪茄,喝茶不喝酒,听京剧。就是脚不大方便,不过不肯用轮椅,帮助走路的一枝青檀木拐杖。
  顾湘走过去鞠躬问好,做自我介绍,说以后将会帮助小唐一起为老人家服务。老人笑眯眯地打量了一下顾湘,点了点头,开口就听得出是江浙一带的口音。
  “新来的娃娃吧?小姑娘好好干。你们酒店很好,你这份工作也很好。年轻人,将来前途大得很。”
  顾湘忙笑着道谢。
  老人又说:“小姑娘模样乖巧,就是太瘦了。”
  钱老爷子虽然爱使唤人,但是要求都不难,要茶要水,点烟擦脸,多半保姆就可以做了。老人有洁癖,对房间整洁度要求非常高,又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所以顾湘他们每天整理房间比较辛苦,所有东西都要反复擦上三道。
  偶尔钱老先生会找顾湘聊天,问问她家里情况。知道顾湘从小就没了母亲,也感叹了一句可怜。其实他自己也未尝不可怜。儿子从国外给他打电话,他每次说完了,都久久舍不得把话筒放下来。
  培训的时候学了那么多,等真的工作起来,似乎也不过做的普通的客房服务。这样过了一个礼拜,一日顾湘正在往水晶花瓶里插新鲜的花,被钱老先生叫了过去。
  “听说你们这些孩子外语都很好,会法语吗?”
  顾湘点了点头。
  老人把茶几上的书指给她看,“那本诗集,念来给我听听吧。”
  顾湘局促地说:“我念得会有点慢。”
  老人微笑,“那正好。我听得也不快。”
  顾湘把书拿来一看,是法国诗人彼德莱尔的诗集,还是法语原版。书似乎有些年头了,线装的,纸页发黄,托在手上沉沉的。顾湘在茶几边的矮凳上坐下,翻开书,缓慢而清晰地阅读起来。
  冬日的午后,天空阴翳,屋里暖气十足,让人昏昏欲睡。略微有点生硬的法语念着优美的诗词,老人靠在椅子里,半闭着眼睛,手指无声地敲着扶手。
  良久,等顾湘念完了几首诗,老人才开口:“写得很美,是不是?”
  顾湘自然说是。
  老人感概,“我二十多岁就跟着亲戚坐船去了法国,算是很早的一批移民了。最初是到处做苦力,给法国人修公路,修铁路,修房子。听不懂法语,被法国人欺负,被自己人骗,吃了很多苦。后来终于存够了钱,在华人区开了饭馆,开了超市。然后给一家人都拿到了护照……巴黎十三区,高楼大厦,满大街的温州人,随便拉一个,都有一段辛酸的移民史。”
  顾湘默默听着。
  老人又问她:“你来上海,你家里人很挂念你吧?”
  顾湘想,后妈和弟弟肯定不会想念她的,爸爸身体不好,大概也无暇顾及大女儿的好坏。
  老人很精明,看顾湘的脸色,一下就知道了答案。他笑了起来,“罢了,自己过得好就行了。你是好孩子。来,这钱拿着,给我去买盒雪茄回来。”
  顾湘出门的时候想,小唐和她说过老人寂寞,看起来也真可怜。
  钱老先生住的是VIP包房里的东来阁,老人家迷信,喜欢这紫气东来的吉利。他斜对门的包房叫飞香阁,也是顾湘和小唐负责的,住的则是一位名媛。
  娇客姓苏,就连顾湘这种没有电视机的人都认识她,看过她演的电视剧。苏小姐本人比电视上看上去要黑瘦很多,个子细高,黑眼圈很严重。难得的是,她不介意以真面目示人。
  苏小姐前阵子才闹出一个花边新闻,最近一段时间休息没工作,于是常住在酒店里。她有个小助理,隔几日会上门来请安,平时大小跑腿的事,统统打发服务员去做。
  顾湘第一次去给苏小姐收拾屋子,恰好碰到前一夜才举办过派对,这屋子乌烟瘴气,乱得和像刚被洗劫过一样,几乎没有一样东西在它原来的位置上。空酒品和果皮瓜子壳丢得满地都是,桌子和吧台上堆满了吃剩的碟子,水晶高脚杯上全是口红印子。小唐又去叫来了两个服务生,四个人收拾了半天才把房间恢复了原样,还从沙发坐垫里和桌子底下扫出好多个用过的安全套。
  顾湘红了脸。小唐悄声说:“最烦这种,沙发套全都要拿去洗衣房。”
  顾湘指给小唐看,“脚凳被烟烧了一个窟窿,棉花都出来了。”
  “和朱姐说一声,这是要记在帐上的。”
  这时苏小姐穿着真丝睡衣,仪态慵懒地从卧室里走了出来,看到外面忙碌着的服务员,抽着烟点名,“那个女生,对,就是你。”
  顾湘停了下来。
  苏小姐说:“一会儿别忘了把卧室也收拾一下。”
  小唐他们拎着垃圾袋出门了。顾湘提着水桶和抹布进了卧室。
  她一进去,就吃了一惊。昏暗的房间里,大床中央赫然睡着一个男人。
  知交7
  那人听到有人进来了,抓着头发坐了起来,一脸迷糊样。被子落到他腰间,露出肌肉坚实的胸膛。
  顾湘窘迫地退出去。苏小姐不在外面,厨房里传来微波炉的声音。过了片刻,卧室里的人终于走了出来,但还是衣衫不整,只穿了一条洗褪色了的破破烂烂的牛仔裤,上半身还是裸着的。
  男人身材高大健美,五官深刻,看着还十分年轻,顶多二十出头。那苏小姐虽然对媒体说今年二十有六,不过同事们私下都说她起码已经三十了。
  他看到顾湘,笑了笑,容貌真是俊美,像是上帝精心雕琢出来的。
  男生语气很温和,“刚才吓到你了?”
  顾湘还没答话,苏小姐端着一杯牛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笑眯眯地走过去,挽住男生的胳膊。
  “醒了,喝点牛奶吧。”
  “干吗喝这个?我又不是八岁的小孩了。”
  “补钙啊,没准你还能再长两公分呢。”
  男生一脸不情愿地接过杯子。苏小姐转头看到顾湘,一脸不耐烦,“看什么?做你的卫生去!”
  顾湘把卧室打扫完后再出来,那个男生已经走了。苏小姐独自一人吃着早饭。整洁的屋子里飘着食物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方才的凌乱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顾湘还是把损坏的东西报告给了朱清。朱清一听是飞香阁,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大手一挥签了单,全部都算在了帐上。
  后来顾湘才听同事说,这位苏小姐是被人包养的,对方是个香港商人。本来在市里有房子,这次不知道怎么被那边大老婆知道了打上门来,才逃来酒店躲一阵子。
  那天那位还带着点稚气的阳光男孩显然不会是包养苏小姐的大款,而且显然苏女身边也不止他这一个男人。后来有好几次顾湘他们去收拾房间,都碰上有别的男人睡在卧室里那张大床上。那些男人都是模特,各个俊美漂亮,从头发丝都脚指头都被美容师打点得精致无比。
  别的组的女生都很羡慕顾湘时不时可以看到帅哥。顾湘很不厚道地想,那位出了钱的香港老板,此刻头上的帽子估计都绿得流油了。
  早上的例会在朱清的主持下,永远进行得井井有条。
  “1207房的客人昨天第四次投诉隔壁1209房很吵。我已经安排他们换到1245,服务员今天去帮客人换房,记得把那张普罗旺斯地毯也一起带过去。1213的客人昨天打碎的花瓶昨天是谁送去补的?”
  一个女孩子举手。
  朱清点了点头,“修补费记得报上来。1130的牛先生一家今天中午十二点左右会到达,这次大家都当心一点,如果他家孩子再来作弄你们,我还是那句话:一忍再忍,忍无可忍,从头再忍。做服务业的,就得有这个牺牲。1112房的客人和他的狗今天下午十二点会到,小马这次你们组负责,记得打扫卫生别用柠檬香,我不想再看到那只狗在整层楼撒尿。飞香阁今天又有一个派对,小唐和小顾,你们两个要做好准备。今天苏小姐会出门试衣服,你们去把客厅的地毯换了,库房的老何会给你们一张一模一样的替代地毯——我受够了他们的糟蹋了。”
  顾湘和小唐点头答是,心里暗笑。
  “对了,还有,”朱清翻了翻文件,“潘恺希要回来住几天。”
  话音一落,顾湘明显地感觉到人群里起了小小的骚动,有什么种子瞬间发了芽。身边的年轻女孩子们个个蠢蠢欲动,个个带笑,眼里多了一分急切。
  这倒是奇了,什么人这么神奇。
  “你们不用看我了。”朱清冷冷一笑,有点恨铁不成钢,“这次他住1224,丽景阁,今天下午四点点左右到。小唐你们组负责。”
  “知道了。”唐桦的声音听起来反而倒有几分不情愿。其余众人遗憾地唉了一声。
  散了会,顾湘问小唐:“这个潘先生是什么人?”
  “老客人呗。”小唐不屑地撇了撇嘴,“有钱公子哥,油嘴滑舌,你到时候自己当心。”
  顾湘隔老远都能闻到他的酸味。不止他一人,几乎所有男服务生都对这个潘先生并不欢迎,只有一个男生说了句实在话:“有钱帅哥总是吃相得多。算啦,他的小费一向给得颇为丰厚。”
  顾湘当日就去收拾1224房。这间套房宽敞明亮,清一色现代化装修,墙上挂着快一整面墙大的现代抽象画,这一块颜料,那一团线条,顾湘可看不懂。
  潘恺希是加拿大籍华侨,是一名脑外科医生。这次刚好酒店承办一次国际医学会议,包了两层,潘医生名列其中,却不住举办方安排的普通标间,自己掏钱住套房。
  朱清强烈强调此人有洁癖,所以整间屋子都要大消毒一番。顾湘他们戴着口罩和橡皮手套,拿浸了消毒水的抹布把整间屋子都擦了一边,连马桶的边边角角都没有漏。
  小唐自嘲:“得,这下真可以直接从马桶里接水喝了。”
  顾湘拿吸尘器把地毯反复拖了五遍,在茶几放上鲜花,沐浴液也换上潘先生喜欢的薄荷味的。
  小唐看着备忘录,“六分熟牛排,现磨拿铁咖啡,不加糖。03年的bordeaux红酒?也没写是哪个庄园的,怎么找?我下午问问,小顾,麻烦你去看看厨房还缺什么。潘先生有时候喜欢自己动手做饭。”
  两人忙了一上午,中午的时候,那位潘先生终于莅临。
  这位医学界新秀居然三十不到的样子,身材高挑,衣着十分随意,倒是眉目如画,一张讨人喜欢的笑脸。
  潘恺希的眼里只有男人和女人之分,他往往只看得到女人。
  他一上来就亲切地问顾湘的姓名,顾湘说了,他便叫好:“这个谐音用得十分巧妙,轻柔动听,又有几分怀旧的诗意。小姐你容貌也清秀动人,配这个名字再合适不过。”
  他模样好看,笑起来一双桃花眼滋滋放高压电,用词文雅,殷切却又不唐突,度数掌握得十分得体。
  顾湘干笑,终于明白了小唐等男生为何不爽了。饶是她这样已经心如古井水的人,也招受不了几句潘恺希的奉承话,别说其他定力差点的年轻女孩子们了。
  潘恺希独自一人来,拎着一个半大的行李箱。顾湘帮他收拾衣柜,就听见他在外面打电话,一口英式英语:“Susan,我已经到上海了。是的,亲爱的,我也想你……甜心,我怎么会背着你乱来呢?”
  顾湘收拾完衣柜,去浴室给浴缸放水,又听到潘先生换成了标准的普通话:“诗倩,我已经订好了餐厅,今天晚上就同你吃饭,一起看外滩夜色。我还带了礼物给你,就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唉,你可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顾湘关了水,走出去说:“先生,水已经好了,您可以去洗澡了。”
  潘恺希收了电话,亲切和善地对着顾湘笑,“谢谢你。对了,隆义记的糕点,你知道在哪里能买到吗?”
  顾湘想了想,点头说:“在陆家嘴那边就有家店,不远,过江就到了。”
  潘先生便说:“麻烦去买一两芝麻桂花糕,半两云糕,两份核桃酥饼,半两松子糖。这一百元够不够?”
  顾湘忙说够了。
  潘先生说:“大冷天麻烦你跑一趟,找的钱就不用给我了。”
  小费果真丰厚啊。
  转头他进了浴室,顾湘又听他在说电话,这回居然换成了日语:“爱子,亲爱的,我想你了,就给你打了电话……你还在东京吗……我当然独自一人!我怎么会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顾湘摸平了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出门去为潘少买点心。
  这两天降温,雪堆积在路边一直没化。顾湘裹着大衣站在寒风中等绿灯,鼻子冻得通红。身边却有个时髦女郎,穿着皮衣短裙,露着修长大腿,鹤立鸡群地站立在行人之中。顾湘真是由衷佩服,深觉得这耐一门深厚的内功。
  红灯开始闪的时候,一辆轿车缓缓驶来,停在路边,按了一下喇叭。
  顾湘退了一小步。车窗摇了下来,驾驶座上,张其瑞冲她点了点头,无框眼镜后面的眼里似乎闪过一抹光芒。
  “张总……”顾湘略微惊讶。
  “去哪里?”张其瑞问。
  “陆家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