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全,你该吃药了。”
  李道全的病越来越严重了,在我躺在阳光里的时候,躺在开着白色花朵的树木的树影下,李道全就在不远处看着我,他的一条手腕上绑着绷带,下面是新的旧的刀口,有的人恋痛是天生的,有的人恋痛是后天的,李道全属于后者,或者他也并非喜欢痛苦,只是喜欢用疼痛来让自己短暂清醒的感觉。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人会对自己做过的事情后悔,比如孟怀仁,李道全,比如柳轻霜,我已经很久没有接到柳轻霜的消息了,我想,也许他正在哪个地方深造,或者在暗处找准时机随时准备反咬李道全一口。我想了一会儿,后来觉得有点困了,于是就先睡了过去,我躺在草地的木藤椅上,头顶是斑驳的树影,有时候我不动的久了,就会有蝴蝶落在我的手边,不是什么名贵的蝴蝶,两个指节大的白色小蝴蝶,在我的视线下翅膀一颤一颤。
  我以前喜欢水母,我觉得这种没有脑子的生物和我很像,在水里长大,生活,进食,睡觉,没有感觉,不知道为什么活着,也不知道怎么活,只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现在我喜欢蝴蝶,蝴蝶或者鸟,我觉得他们真的很好,很幸福,他们有着漂亮有力的翅膀,可以去到这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只要他们想。
  风暴是击不跨一只蝴蝶的,即使他轻如白纸。
  李道全需要去看心理医生了,他把我也一起带了过去,在小小的心里诊疗室里面,我对着面前的心理医生讲述我和李道全之间发生的事情,我想李道全也许自己已经和医生讲过了一遍,因为我看着对面坐着的人的眼神里面只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水花,但是没有惊讶。
  然后她又让我讲起自己的事情,讲一讲我和孟怀仁和柳轻霜之间发生过的事情,我们之前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实在不知道从哪里讲起。
  于是我只能一点点从头开始讲,李道全一直坐在我的旁边。
  每当我讲一点他的头就低下去一点,我说刚开始按照孟怀仁的要求学习柳轻霜的时候其实真的很难,也许是因为那时候的我和柳轻霜完全是两种人,所以无论我怎么做孟怀仁都不满意,我觉得应该给孟怀仁也找一个心理医生,因为他和李道全一样喜欢打人,我说孟怀仁手里有一种很神奇的药,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搞到的,吃了之后可以让一个人睡不着觉,真的很神奇。就是那种你明明很困但是怎么睡也睡不着,房间里面没有什么可以玩的东西,只有孟怀仁当时给我的一个装满了柳轻霜视频的电脑,我就只能翻来覆去的看,我抱着膝盖,在黑暗的房间里面看着显示屏里面属于另一个人的影子,有时候眼睛看的久了会很干,因为生理反应的原因忍不住的流眼泪,但是那个房间里面什么都没有,我好无聊,我就只能继续看。
  有的时候我实在是没事情干,睡不着觉也不想看视频,就抬起头看着天花板,看上面的星星。
  其实孟怀仁是一个挺讨厌的人,如果我做的不好的话,他还喜欢不给我吃饭和喝水,我有时候嘴巴好干好渴,就轻轻的舔一点自己的伤口,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出来的,因为没有感觉,所以也许是孟怀仁,也许是我自己。
  在我说这些的时候,李道全就一直在扣自己手上的绷带,扣的上面全都是血。
  我想能当心理医生的人是不是都是内心比较感性的人呢,因为在我说的时候对面的人一直在流眼泪,但是我自己是没有感觉的。
  我把桌子上的手纸推给她希望可以让她擦擦眼泪,然后我听见她问我,说那些时候不疼吗。
  我愣了一下,反问道,疼究竟是什么感觉。
  我能看见鞭子落下的时候皮肤绽开的瞬间,能注意到热水泼到身上时候鼓起的水泡,能看见皮肤变红变肿能看见上面破裂开像是一匹被撕坏的布,流着红色的血,我能看见自己的身上有时候横着的刀口,看见皮肉外翻出来往外面渗着血,看见纹身的针一排排扎进皮肤里,但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第10章
10他的信
  李道全还是经常拉着我去看心理医生,不过其实从始至终我觉得需要看病的都只有他一个人。
  我总是缠着李道全做爱,有时候李道全似乎很累,但是那时候我还是想要,于是我就和他说,如果他很累的话也可以找别人来陪我,李道全问我是什么意思,我说可以像当初把我借给孟怀仁一样借给别人。
  李道全有时候会在我的语言下面崩溃,他跪在地上求我,说我可不可以不要再惩罚他了,我从来没有惩罚过李道全,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说。这些事情明明都是他自己做过或者说过的,我还以为李道全会觉得这些事情没什么。但是显然他不这么想。其实我不觉得李道全把我借给孟怀仁会怎么样,就好像他最开始说要把我送给别人玩的时候我也没什么感觉。李道全说我一直在用以前的事情惩罚他,
  可是惩罚人是一件好累的事情啊,李道全。
  李道全为了满足我有时候会吃一些违禁的药,我趴在他的身上看着他手里拿着的药瓶,我能看懂上面的英文小字,我拨弄着药瓶,在他的耳侧说,
  “这个药对身体有害哦,李道全。”
  但是李道全还是吃了,混在他每天需要吃的一把对抗精神问题的药里面。
  李道全不准我出门,他解开了我脚上孟怀仁给我戴上的一个,又给我套上了另一个,于是我就每天想,躺在草地上的时候想,躺在沙发上的时候想,和李道全做爱的时候也要想,我说
  “李道全,你什么死呢,我想出去玩。”
  李道全用手握着我的腿架在他的肩膀上,我的腿就跟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李道全总是用沉默回复我的问题,但是有的时候他也会说几句话。
  “也许再过几年我就死了。”
  但是李道全活的好久啊,活了一年,又一年,我摸着李道全的脸,摸着他的头发,我说
  “李道全,你老的好快。”
  “我就说那个药对身体有害处的。”
  但是李道全不听我说话,我听说李道全这些年把李家的产业经营的很好,出去很受尊重,又听说他把孟怀仁搞的很惨,听说弄瘸了一条腿。至于柳轻霜,他好久好久都没有消息,我想也许是死了。
  我有一天躺在家里刷视频,看见一个视频说统计一下这两年发生在你身上的变化,于是我兴致来了找出来一张白纸开始统计。
  我想我以前是不太喜欢做爱的,不过现在离不开。
  我以前也不喜欢纹身,现在有了一个。
  我以前身体白白净净,但是我现在身上有好多疤,虽然,淡的都快看不出来了哈哈。
  我在纸上写了好多,最后发现我变化确实很大很大。
  有一天我在网上看见了冰岛旅游的视频,我突然好想去看看,想去看看极光,于是我和李道全说我可以出去玩吗,李道全不同意,我说我可以带着他一起,但是他还是不同意,李道全好像疯了,他总是觉得只有家里才是安全的,他不同意我离开家,他神经质的抱着我的腰,和我说外面好危险好危险,他说我不能出门不能离开他否则会受伤的,我被李道全蹭着,神色恹恹,李道全说谎。
  我在外面没有受过伤,我这一辈子遭受的所有伤害明明都是在他们身边。
  我想去冰岛,我想做的事情没有人能阻挡我。
  我用了一段时间准备我去冰岛的行李,在一个晚上我给李道全下了安眠药,不是还很多,但是足够他睡一晚上。
  然后我找出来钥匙,给自己开了锁,我把那个破铁环套到了李道全的脚上,把钥匙冲进厕所里面,换上衣服,穿上我的风衣,围巾,换上鞋。对了,我偷了李道全的手枪。所以我坐不了地铁了。
  李道全大概是从没有想过我会主动想跑过,所以对我很不设防,不过也许是因为李道全太老了吧,因为他病的很重,所以也想不到这些了,李道全今年三十,我十八岁那年遇见他,一转眼我都25了。
  我去找了一个地方帮我卸掉了定位器,然后去随便开了一家酒店,第二天我拿着我的各种证明去找地方办我的护照,我要等十天我的护照才能下来,这期间我就一直在酒店里面躺着,李道全找过来的时候我还在玩游戏,我对着门口的李道全说,如果他拦着我去冰岛的话我就杀了他,李道全怔怔的看了我很久,然后问我
  “你要...杀我?”
  我举着手枪玩了半晌,感觉杀人不太好,我应该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于是我把枪口塞进自己嘴里,和李道全说如果他拦着我的话我就自杀。
  我真的好想去冰岛啊,如果不能去冰岛,要被迫和李道全捆绑在一辈子的话对我而言不如死了算了,反正那样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李道全看着我含着枪的动作突然就哭了,他说我不拦着你了,他说不要觉得活着没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