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枭的讥讽戛然而止,他眼神瞪得大大的,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你竟然修习鬼修功法!”
禇言双手合十,以手结印,一道金光无量佛印,重重的朝着陆枭砸去!
金光乍一看并没有什么特殊,可是它携带着难以匹敌的威压,越是靠近佛印就越大。
那越来越重的压力,逼得陆枭的剑都被压弯了。
陆枭轻咬舌尖,噗的吐出一口血,喷在剑身上,芒种散发着妖异的红光,锋芒大涨,径直劈开了那佛印!
“无量道法,众生皆喜。”
褚言倾吐话语,在他的身边,不断有金光莲花绽放。
他单手合十,轻闭双目,随着他的话语,佛印又一次成形,朝着陆枭砸去。
这一次,无尽的喜悦淹没了陆枭,让他心防失守。
下一刻,佛印炸开,佛光普照,陆枭知道,他自己输了。
但陆枭不甘心啊,他修行这么多年,为的就是此刻,他绝对不能让褚言毁了今天。
陆枭握着剑,又一次站直了身体,他高声笑骂道:“你修行鬼修功法!你与鬼修何异!哈哈哈哈李嗣源恐怕想不到吧,他最敬爱的道侣,竟然成了人人唾弃的鬼修哈哈哈哈!”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功败垂成!只在一线啊!”
“褚言,我要你和我一起死!”
说完,他朝着褚言的方向猛冲而去,身体也骤然发出耀目的白光。
有些修士为了自己的目标,他们不惜以死作为代价,进行自爆。
以身体为容器,将毕生的修为凝聚在丹田,当这股灵力爆炸时,会拉着方圆百米的人一起死。
爆炸过后,地上躺着一具残破的身体。
褚言在爆炸来临之前,也用了自己所有的灵力去抵抗爆炸的余波,他的神魂被震碎了。
原本褚言应该死去的,可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光,替他勉强修补了破碎的神魂,让它们重新粘在一起。
褚言没死,但是距离他死,已经不远了。
他躺在地上,像是雾一样,被吹散了。
李嗣源似乎是忍耐到了极点,克制不住的伸手想要抓住褚言的身躯。
但真正的褚言其实正好好的躺在他的剑里,并且不急不缓的提醒道:“那是已经发生的事,你过去也阻止不了什么。”
与此同时,忽然场景发生了变化。
原本消失的陆枭和褚言,又重新出现了。
幻境已经完全变了。
原本死去的陆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雾中活了过来,然后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旋转着身躯,最后竟然融入进了黑衣褚言身体之中。
黑衣褚言和神魂陆枭,最后融合扭曲,变成了一个丑陋又古怪的生物。
褚言立刻反应过来,开口道:“被发现了!”
李嗣源自然也知道被发现了,他身形如同山鸟一般灵活,轻巧的退后几步,躲开了那一瞬间袭来的攻击。
这场景看的褚言有点掉san值,但眼前这俩货结合起来的东西实在是不堪入眼,尤其是这怪物有一半脸还是他的。
下一刻,他听到了李嗣源的召唤。
“惊蛰!”
褚言的剑身不受控制的飞了出去,落在了李嗣源的手上。
瘴气开始扩散了,但并不是隔空带外面的瘴气,而是从这个陆枭和褚言结合体的身上扩散的。
毫无疑问,“它”就是瘴气的源头,正是从它身上源源不断的瘴气供给,才导致了墨云遗址经过这么多年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李嗣源身上剑意冲天,手握惊蛰,挥舞两下,朝着他冲来的浓郁瘴气,就自动分成了两拨,他的面门前半米,剑意形成了真空带,没有瘴气能接近李嗣源。
“它”手握芒种,瘴气依附在剑上,仿佛在为他附魔,下一刻,“芒种便被瘴气指挥着扑向了李嗣源。
两把剑在地面上过了两三下招,“它”很明显不是对手,于是“它”的那张脸蠕动两下,幻化成了褚言的模样。
“无量道法!”浓郁到化为黑色的瘴气,无孔不入的朝着李嗣源袭来,在这瘴气中,危机显现,一道道黑色佛印如同暗器,让李嗣源防不胜防。
李嗣源接下这些暗器时,并不算艰难,瘴气虽然经过了百年的演变,比当时的陆枭或者褚言强得多,但毕竟陆枭和褚言死的时候都已经是大乘期。
李嗣源乃是合体期,与大乘期差了一个大境界,灭掉这复合体有点困难,但是保护自己并不难。
现在的关键是,如何在瘴气之中找到褚言或者陆枭的散落的神魂,这地方就是因为他们神魂心有不甘,才形成的鬼引瘴。
李嗣源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找回褚言的一魂三魄,而显然,那魂魄正藏在深处,不被他们所看到。
思虑再三,李嗣源觉得要先引出真正的主导者。
他三两下破开瘴气,一剑直直朝着“它”而去。
然而在看到那张与褚言一模一样的脸时,李嗣源却犹豫了片刻,剑迟迟未能落下。
“它”抓住了李嗣源犹豫的这个破绽,浓郁到可以凝成水雾的瘴气化为爪牙扑了上来,李嗣源神色一变,连忙用惊蛰抵抗,但还是被瘴气侵入体内。
他被打飞了数米,倒在地上,昏迷了过去。
“它”的动作停顿了下来。
混乱的瘴气之中,单薄的身影冷漠的审视这一切。
它穿着破旧的黑衣,背上是赤色的芒种剑。
芒种剑似乎有些想要过去看看情况,但是感受到了它的冷意,不敢妄动。
李嗣源假装昏迷之后,最着急的不是“它”,而是在剑里的褚言。
褚言看到李嗣源被打飞,人都傻了。
这干嘛呢。
堂堂一个合体期,叫一个不知名的瘴气混合体给打死了,说出去丢人不丢人啊!
褚言一开始根本不信李嗣源真的被打飞了。
但是看到那浓郁的瘴气进入李嗣源身体,他却不反抗时,褚言开始有点自我怀疑了。
难道是因为复生大阵,伤势太严重了?
他听过那个古阵法,就算复活一个化神期,反噬都无比严重,更别说复活一个大乘期的了。
一想到是为了复活自己受伤,李嗣源才被瘴气毒死,褚言心里多少也有些不是滋味。
算了,毕竟还指望着李嗣源复活他呢。
褚言这么想着,化成人形,从惊蛰的剑身中飞出,果然不出他所料,他化形就是化成了一个幼童。
五六岁的模样,脸上有肉嘟嘟的婴儿肥。
他穿着一件灵力化成的衣衫,神魂化成的实体,看起来没有真正的实体厚重,看着轻飘飘的。
褚言无言的对自己的身体嫌弃了一把,随即就看向了李嗣源。
“镇。”褚言口吐一字,言语落下,仿佛是天地法旨,那黑色的瘴气,像是被无形之中的因果给镇住了,无法再进李嗣源的身体一寸。
褚言的目光缓缓看向了那复合体。
他眼神里满是难言的情绪,“哪个天才想出来的长相。”
“它”察觉到了危险,又一次狂暴了起来,无穷尽的黑色瘴气朝着褚言袭来,这瘴气中,还藏着黑色佛印。
褚言后撤一步,“好人不跟鬼斗。”
话音落下,他一只手费力的抓住李嗣源,另一只手举到半空。
巨大的金色佛印凝结而成,就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以摧枯拉朽之势一层层拍出,那瘴气就像是被吹散的雾气一样,层层散去。
然而击碎了这黑色瘴气还没完,佛印一路横冲直撞,直接拍在复合体的身上,将其用金光净化。
而后佛印仍旧威力不减,冲入隔离带外,片刻后,撞击到了真正的墙体上,褚言听到了一声轰隆的声音。
这里被清理出了一片道路,路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瘴气残留。
褚言震惊的看着自己的手。
他不就元婴期吗,怎么会这么强?
还是说,他这佛法本来就克制这个瘴气?
原本褚言是打算跑掉的,毕竟李嗣源打不过,他大概率也打不过。
但是那个看起来非常厉害的复合体,在承受了自己这一掌之后,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消散了。
而在这干净的,没有瘴气的道路尽头,是一片血色的坟场,坟场上,站着一位背负长剑的青年。
褚言修的无量法是半本佛法,专门克制鬼修们的诡道,所以他才能被城主收为养子。
佛法讲因果。
因果牵引着褚言,找到了他的过去。
躺在地上的李嗣源如同真正昏迷了一般,没有一点动静。
可他的神识却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死死的盯着他的剑灵化身。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毕竟他的剑灵太过特殊,不仅在刚诞生意识之后就会说话,而且性格和褚言太过相像。
但是他不敢生出那种念头。
他曾经有过希望,所以他跨过了数百丈的大海,不远万里的攻进了酆都。
【漂亮的剑灵7
凡人小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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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就是在他攻陷酆都城池的时候一点点积攒起来的。
直到他来到那金碧辉煌的宫殿中,他的希望达到了顶峰。
可是当他推开那扇门之后,看到的却是已经撞梁自尽的褚言。
他体验过了从云端跌落是什么感觉,所以不敢再奢望什么。
他只保留着这一点执念,不去听不去想。
可是真相就这样突然的令人错愕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了,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只记得靠着本能做出他想做的事情。
青年褚言和“老年”褚言隔空相望。
褚言忽然四下张望了一下,他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但是四下看去又没发现什么。
李嗣源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也没什么异样。
褚言抛开心头的这点古怪,对着道路尽头的褚言伸出了手,轻轻一握。
他想把自己这个残魂收回来。
佛印如同拥有实质一般,化作金色的绳索捆住了青年褚言。
青年褚言看上去没有意识,在金色绳索困住他的时候,他也没有反抗,而芒种却忽然发出了抵抗的光芒。
但是在金光的映照之下,已经百年没被使用的芒种剑,已然黯淡无光。
失去瘴气依靠的芒种,在做出最后的反抗之后,断成了两半,落到了地上。
“褚言!!!!”从芒种中传来了陆枭的声音,他的声音里满是怨恨。
一百年没能让他的怨恨不甘消失,反而让他们变得更加偏执,让陆枭只剩下了这点不甘。
“我不甘心!我才是最后的赢家!!!”
这是陆枭留在人世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便再也没有了。
陆枭的残念也灰飞烟灭,芒种剑折为两半。
褚言轻轻收拢掌心,青年褚言便如同受到了召唤,化作一道金光,朝着他的身边飞来,最后落入他的掌心。
在灵魂碎片回归褚言身体的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这个鬼引瘴是谁的。
是芒种剑的。
芒种作为陆枭的本命剑,也承载了陆枭一部分的意志和灵魂。
而褚言的灵魂也留在了此地一部分,灵魂与芒种剑里陆枭的灵魂相结合,瘴气繁衍了百年,最后为害一方。
但当正牌褚言出现,那个碎片褚言立刻就乖乖的出现被收复了。
青年褚言算是鬼引瘴的一半,青年褚言回到了褚言身边,这鬼引瘴,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
褚言叹了口气道:“执念真是可怕,再理智的人有了执念,都会变得疯狂。”
“就连死后都不得安生,在这个地方任由怨恨缠绕自己百年。”
然而此刻褚言的话就如同警钟一般,让痴迷的李嗣源猛然回过了神。
李嗣源喉咙发紧,心头又苦又涩。
他忍不住想出声质问。
所以在我攻入酆都的那日,你才撞梁自尽吗。
你就这样不留恋,愿意舍弃世间的一切来成全你的体面。
在墨云遗址盘踞了百年的瘴气开始消散了。
瘴气之下的墨云宗原貌显现了出来。
被瘴气侵蚀的土地苍凉一片,墨云宗的大门早就变成了残垣破壁,化作石块落在地上,只能隐隐约约看出过往的模样。
忽然,褚言看到一直躺在地上的李嗣源手指动了动。
褚言眼神一惊,片刻没犹豫,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冲进了惊蛰剑中。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按理说他现在只是剑灵,也没必要躲着李嗣源。
躺在地上的李嗣源缓缓的坐了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本命剑上。
褚言心里一惊,李嗣源该不会怀疑到他头上吧。
要是李嗣源问起来,他就说自己也昏迷过去了。
他现在还没完全恢复记忆,如果此刻跟老情人相认,应该会很尴尬的吧,尤其是自己还变成了对方的剑灵。
然而李嗣源迟迟不问,他就这样一言不发,坐在地上沉默的看着自己。
片刻后,褚言忍不住开口了:“李掌门,这里发生了什么,怎么瘴气散去了?”
褚言没听到李嗣源的回答,令人尴尬的沉默在空气中发酵许久。直到许久之后,他才听到李嗣源声音有些沙哑的回答道:“不清楚,我昏过去了。”
褚言干笑了一下道:“兴许是这鬼引瘴的主人自己想开了。”
“嗯。”李嗣源听到鬼引瘴三个字,神色复杂了几分,但是他最后什么也没说,将惊蛰从地上捡起来,背到身后,开口道:“回乾青山吧。”
褚言松了一口气,听到李嗣源的话,他算是放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