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抬眼,我又看到了窗外后山坡上站着的那个女生。
她几乎每天这个时段都会出现在这里,看着那棵大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是今天不一样,她的手里还拿着一根红绳子。
我看见她站了一会儿便垫着脚,把红绳子绑到了树枝上,然后双手合十。
我来医院也有六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用这样的方式寄托希望。
后来的几天,她又来了,每天都带着红绳子,那根树枝越来越多红绳,跟别的光秃秃的树枝比起来显得突兀。
?
那一天,我巡房的时候看到了她。
她站在病床边,看着病床上不肯配合治疗的男人,表情绝望。
但她没有生气也没有责备,而是蹲下身,把男人摔在地上的东西一个个捡起来。
「哥,你看,你扔了东西需要我来帮你捡,要是我不在了,你该怎么办呢?」
我愣了愣,回想自己第一次和她迎面碰上的情况。
她的面色很差,整个人消瘦得厉害,看起来更像是身体出了问题引起的。
我在她诧异的目光中提醒她去检查身体,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声「谢谢」便离开了。
想必她现在已经查到自己是什么问题了。
身边的人催我离开,我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把东西收拾好,继续轻声细语地劝她哥配合治疗。
同事对我说:「这对兄妹也是可怜人,家里拆迁,引来了心术不正的人,嫂子跑了,前两天爸妈也被折腾到住院,根本顾不上她那个精神出状况的哥。」
我难免唏嘘。
可医院就是这样见证人生百态的地方。
后来,我听说她哥出院了,也知道了她的名字。
何诗诗。
?
一次下班途中,看到街边小贩的摊子上我看到了相似的红绳,神差鬼使地买了下来。
等我回过神,才发现我对何诗诗的关注度已经超出对普通病患家属的关注,一时间哑然。
不过到了我这个年纪,也没有逃避自己感情的必要。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每天上班前都会去那棵树下,绑上红绳子。
我又见到何诗诗了。
她的状态比我上次见到的更差,我准备跟她打招呼的时候,发现她的头上戴着白花。
我猛然怔住。
悄悄打听了一番,得知她的父母双双去世。
自此,她哥的状况更差了。
医生和护士围着他给他打镇定剂,何诗诗就站在床边看着她哥,眼底犹如一潭死水。
我从没见过这样绝望又平静的眼神,它在我心底勾起了莫大的恐慌,导致我工作的一结束就会下意识寻找她的身影。
那天,我去病房看她,却见她哥又在发疯,一群人乱成一团。
而我找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何诗诗的身影。
我慌了,问了好多人才知道她去了天台。
我在天台找到她的时候,她就站在边缘的位置,还在往前走。
我想也没想就冲过去把她抱住,触碰到她的那一刻,我才发现她的衣服之下,远比我想象中还要消瘦。
她推开了我,平静地说:「我没有要跳楼,就是想找个地方透透气。」
我松了一口气,但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她的身后,「正好,我也想透透气。」
何诗诗看了我一眼,不过她什么都没说。
?
后来的几天,我们都在天台相遇,她好像也习惯了我的存在。
我想着等她跟我熟悉之后,我就可以跟她表明心意,若是不行,也可以从朋友做起。
但意外来得很突然。
那天从天台下去后,我再也没有见到何诗诗。
她哥被留在医院,直到预存的医药费被用光,她也没出现。
她的电话打不通,人也联系不上。
她哥最后的治疗费用是我出的,我想着等她回来,就让她下半辈子来赔我好了。
可惜一年过去,她也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