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参商 > 第43章
杨显合上面前的密函,心中烦闷不已。最近半年来,杨诺的身体日益衰弱,这是他心中最为担心的。若是皇帝一病不起,他便不得不和杨克兵戎相见,这实在是下下之策。杨显闭目凝神许久,胸中那股烦躁之气并没有丝毫消散。他将信函一封一封投入火盆,怔怔地看着跳动的火舌将那一沓纸烧成灰烬,才缓步起身,走出了房间。
杨显本来只是想在月下散一会儿步,然而,不知不觉中却又走到了安置陈商的小院。秦王殿下素来骄矜,极讲排场和体面,就算是在外巡游,每晚也要下榻在当地的行宫,或是最好的馆驿,一点都将就不得。今日他们到了建州,便宿在建州城的摘星阁,当即叫所有客人都清了场,一行二十余人,住了前后共八进的院落,建州府尹更是鞍前马后,亦步亦趋,亲自陪同,不敢有半分差池。
建州离燕京还有不到五百里的路程,杨显如今倒不急着回京了。他和杨朗约定三月在京畿通州府会合,如今已经将近五月,杨朗却连个信都没有。杨显只能稍稍放慢行程,老四向来滑头,建州和通州相邻,他不如在建州先休整几日,到时候杨朗自然会找上门来。
杨显一边想着心事,一边推开了院门。虽然夜色已深,但是陈商仍没有安睡,正端端正正地跪坐在床头,身上只穿了一件肚兜,外面系着一件薄纱,将两只肥乳勾勒地越发浑圆挺翘。杨显不觉呼吸一滞,想起自已昨夜曾告诫过这妓奴,每晚都要安静等着主子来临幸,不可擅自休息,想不到陈商竟如此乖顺听话。
他看着陈商低垂的头颈,心中甚为满意,这个妓奴如今对他言听计从,在床上又乖又骚,每日繁忙之余,有这样一个乖巧的玩物作陪也是件乐事。杨显轻笑了一声,便将陈商搂入怀中,隔着肚兜揉捏着那对雪白的奶子。杨显不准他擅自自慰,陈商的双乳已经胀痛了一天,只不过被这样轻轻捏了几把,乳汁便飚溅出来,流了杨显一手。
陈商诚惶诚恐地抬起头来,有些不知所措地拉住杨显的衣袖,一双眼睛湿漉漉的,仿佛随时要哭出来一般。杨显的胸口陡然一紧,他突然想起阿芒小时候犯了错,便经常装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在他面前撒娇,那个时候,他总是心软得一塌糊涂,也不记得要谨言慎行了,什么样的泼天大事都会替阿芒扛下来,只是那样的阿芒太久远了,早已经封尘在了他的记忆里,再也,找不回来了。
杨显捏着陈商的下颌,眯起眼睛,道:“很乖。没有自己揉奶子,是不是?”他满意地看着陈商怯怯地点着头,不禁笑道,“骚货,你把孤的手弄脏了,该怎么办呢?”他将手上的奶渍抹在陈商的脸颊上,低声道,“乖乖帮孤舔干净吧。”
陈商听话地点了点头,凑上前去一点一点舔去杨显手上的奶液。人乳略有一些腥味,腥味之中又泛着一些凉凉的甜意,混着杨显手上的笔墨味道,并不十分好闻,但是陈商舔得很认真,连杨显的手指缝里都仔细舔舐。杨显看着他娇嫩红艳的舌尖软软地舔过自己手上的薄茧,呼吸不觉急促了起来,眼前的这个男娼总能轻而易举地勾起自己的欲火,让他沉溺在肉欲之中无法自拔。
念及此处,杨显心中不由泛起几分恼怒来,仿佛眼前这个少年是一切肮脏和罪恶的源头,引诱着世人的堕落,于是冷哼了一声,道:“确实是有几分勾人的本事。”他猛地将陈商按倒在榻上,陈商自然而然地岔开双腿,将已然湿透的后庭袒露在杨显面前。
杨显的眸光一暗,冷冷道:“听说你是德州城里那些达官贵人们公用的娼妓,德州城从上到下都睡过你吧?”陈商咬着唇,眼底泪汪汪的,只是顺从地点着头。杨显伸出两根指头,慢慢旋转着探入陈商的幽穴,滑腻的淫水很快便滴滴答答地流了出来,他眉梢一挑,又道:“如此放荡,这里居然还没有被玩松,倒也是稀奇。”说着,他已经挺身进入了陈商的身体,柔软的肉壁像一张小嘴温顺地含吮着他怒胀的阳具,温暖而紧致。
杨显长吁了一口气,身下的这具肉体实在是太过美妙,他自开府封王以来,有过数位娈宠,朝野上贡给他的美人也不少,只是那些男男女女,他一般玩过一两次便没了兴致,最终能留在他身边的寥寥无几。眼前这个娼妓却是例外,他这一路走来,已经玩弄了一月有余,居然还没有生厌,果然荡妇淫娃便是天生的妖孽祸胎。
杨显重重地操干着陈商的肉穴,一下一下,直捣胞宫,像是发泄着心头莫名的愤闷。他对陈商又是迷恋又是鄙夷,深知这种风月场上的玩物不可以久留,以免玩物丧志,却仍然一次又一次地贪恋陈商的肉体,频繁与之苟合。陈商被操得狠了,鼻腔里发出难耐的轻哼,像猫儿叫春一般,勾得杨显愈发地血脉偾张,肉穴中的淫水更是淋漓不尽,一股一股地涌出来,两人身下的褥子早泅湿了一大片,黏腻的交合声伴着杨显粗重的呼吸声,在斗室之中分外清晰。陈商知道身上的男人已经快到了射精的边缘,便勉力抬起上半身,用两只小腿紧紧勾住杨显的腰肢,杨显被他的下盘紧紧一绞,顷刻间便泄了出来,精水灌入陈商的胞宫,又顺着甬道慢慢淌出,淫靡至极。
杨显尽了兴,慢条斯理地从陈商身上起来,一边整理衣物,一边捏着陈商的小脚玩弄。他看着陈商因为吃痛而露出些许痛苦的神情,心中竟有几分快意,便道:“孤已经让寒汀在想法子医治你的眼睛和嗓子了,又瞎又哑,在床上还是无趣了些,秦王府里可不养废人。”他又将陈商的两只莲足掬在掌心,垂眸道:“这对小脚倒是又软又翘,很是稀罕。到了燕京,孤会找嬷嬷好好教你一些规矩,你要听话,知道么?”
陈商乖顺地点点头,心里除了感激,还泛起一丝甜意来,秦王殿下待他实在是太好了,他即便粉骨碎身,也无以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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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流放岭南
人间四月芳菲尽。
周进的案子因为人证物证俱在,再加之杨显临行前便朱笔亲批了卷宗,所以很快便判了下来。德州布政使尚朝云亲判,周进受淫妇玉如意蛊惑,失手伤人致死,判流放岭南充军,服十年苦役,即日便要押解上路。
周家此番几乎散尽家财,终于保住了周进的性命,判书一下,薛夫人哭得寸断肝肠,几度昏厥,周远山则将自己关在祠堂里一天一夜,才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周父几乎苍老了十岁,须发皆白,再无往日的意气。周家元气大伤,赔了将近三分之二的店面给林家,被林氏族人瓜分一空,至此一蹶不振,原先的德州首富之家就此渐渐没落了。
周进起解那一日,薛夫人带着府中女眷前来送行,周父依然闭门不出,绝不肯见儿子一面。周进一身囚衣,满脸胡渣,脸色青黄,神色萎靡,戴着沉重的镣铐,哪里还有往日的丰神俊朗。薛夫人看到爱子这般潦倒的样子,霎时间心如刀绞,泣不成声。周家早给押解周进的几个衙役塞了许多银两,那几人知趣地退到一旁,让周家的妇人们和周进话别。
薛夫人拉着儿子的手,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哭声,道:“孟明我儿,你爹他本也想来给你送行,只是这几日犯了心悸的老毛病,这时候还在床上躺着……”她拿起手帕擦拭着眼角,“你到了岭南便要记着给家里捎个信,千万保重身体,娘等着你回家的那一天。”
周进目不转睛地看着薛夫人,缓缓跪下了身体,沉重的镣铐压得他有些喘不过起来,他艰难地朝母亲磕了几个头,低声道:“娘,是孩儿不孝。”
“孟明……”薛夫人哽咽难言,俯下身一把抱住儿子,“儿啊……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周进亦是泪如雨下,他又膝行了半步,朝着周府所在的方向,重重叩首,仰天疾呼道:“爹!孩儿不孝!连累老父老母为我受累!父母年迈又不能在身边尽孝!爹!孩儿拜别!”他说完,又用尽力气磕了几个响头,额角都破了皮,血水和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模样甚是骇人。
薛夫人吓得拉住他,哭道:“孟明无需如此,你爹他真的是身体有恙,并非是怨你……只要你将来平安归来,爹娘自然欣慰……”
林姨娘也在一旁温言劝慰道:“大少爷千万珍重。”她在周家几十年都是沉默寡言,老实本分,说起话来也是轻言慢语,“大少爷放心,家里出了这样大的事,仲卿已经从临安动身赶回来了,这几日便会到德州。老爷太太有仲卿照看着,你只管安心,家里都等着你早日回来。”
周进点了点头:“幸亏还有仲卿。”他拉住薛夫人的手,“娘,以后家里家外便要倚靠仲卿了,他从小便是个孝顺懂事的,比孩儿强出千万倍,娘将来有什么事,只管同他商量。”
薛夫人只是流泪不语。她别过脸去,双目已经哭得通红,心中千言万语,一时之间却不知从何说起,许久才道:“我还有什么事?娘这一颗心,全都系在你的身上。孟明啊,娘如今再不求什么,只求你能平安活着,娘就算九泉之下便也瞑目了。”
母子二人又抱头哭了许久。堂溪氏抱着才几个月大的周令仪在一旁柔声劝慰着。周进抬眼看了看妻子,又颤颤巍巍伸出手,摸了摸稚儿娇嫩的脸庞,然而他现在这个样子显然吓到了婴儿,小小的周令仪哇哇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往母亲怀里钻。周进的手停在了半空,低声道:“只怕我回来,令仪也不认得我了。”
堂溪玉茹一双泪眼盈盈地望着周进,凄然地唤着他:“夫君……”她近来憔悴了不少,面色焦黄,神情倦怠,再无半分青春少妇的模样。张嬷嬷扶着她,亦哽咽道:“大少奶奶整日茶饭不思,为了小少爷也要保重身体啊。”
周进怔怔的看着她,一时间无悲无喜,他对堂溪玉茹已无前些时日那样强烈的愤怒和憎恨,如今只有淡淡的忧伤萦绕在心头,叫他如鲠在喉,心中疲惫。他微微闭目,长叹了一声,道:“玉茹,我有话要同你说。”
堂溪玉茹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便将怀里的周令仪交给张嬷嬷,拉着周进的手走到了一旁。她知道周进无非是要问她玉如意的近况,心里早已经准备了说辞,却不开口,只是泪眼婆娑地看着周进。
众人以为他们夫妻临别有些体己话要说,便都退开了几步。二人站在垂柳之下,却是相对无言,静默了许久。周进叹息道:“你是父母给我定下的妻子,父亲让我娶你,我便娶了。还记得洞房之夜初次相见,我虽然并不十分高兴,但这世上的夫妻大抵都是如此,并不曾想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他想起数年前的洞房花烛之夜,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但少女在烛光下羞涩的笑靥还依稀在眼前,堂溪玉茹虽然姿色平平,那时节也还是青春年少,不过短短几年,竟憔悴至斯。周进心中怅然,于是低低道:“终究还是我辜负了你。”
堂溪玉茹垂泪道:“你我夫妻一体,结发之情又说什么辜负不辜负的?”她看着周进,“妾身知道自己容貌普通,入不得夫君的眼,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普天之下莫不如此……夫君,为何你偏偏要意难平呢?况且妾身扪心自问,自嫁入周家以来,待你一心一意,未曾败坏你周氏门风,夫君却如此绝情……”她说得激动起来,掩面而泣道,“为了一己私欲抛妻弃子,置父母于不顾,陷自己于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境地,夫君,你心里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后悔?”
周进只是笑了笑:“我已身败名裂,此生再无指望,还有什么可说的?”他顿了顿,低声道,“玉儿他,可还安好?”他盯着堂溪玉茹的眼睛,似乎是想从那双熟悉的眼睛里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迹,他知道堂溪玉茹并不可信,但是今时今日,他已经再无别的法子可想。
堂溪玉茹的唇角泛起一抹凄然的笑意来:“说来说去,夫君放不下的,只有一个玉如意罢了。我答应夫君的事,自然做到。数日前,尚大人已经找了一个身形相似的死囚桃代李僵,把玉如意偷偷换了出来,如今已将人安排到邻近的殷州。他不日便要生产,我找了堂溪家的老仆守着他。这件事极少有人知道,连爹娘我都瞒着的。夫君,妾身为了你殚精竭虑,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动容?夫君,你待玉如意情深义重,待妾身却是铁石心肠,你何其忍心?”
周进别过脸去:“是我奢求了。辜负了你,亦害了玉儿。”他低低道,“玉儿若是生产了,叫他不必守着我,给他找户好人家,只求他此生能够平安顺遂,莫要再落入歹人之手,我的心事便也了了。他的孩子若不愿带走,还请娘子念在稚子无辜,和令仪一起抚养,周进来世愿做犬马结草衔环以报娘子恩重如山。”
堂溪玉茹见他絮絮叨叨只是念着玉如意,心中的愤恨如野草一般疯狂地滋生着,她强压住心头的悲愤,握住周进的手,低声道:“可是妾身不求来世,只求今生。夫君,今生今世,我等你平安归来。”说罢,从怀中拿出一个荷包和一对暖玉手镯来交给周进,“这对手镯是夫君当日送给玉如意的,荷包里是玉氏的一缕青丝,妾身知道夫君心里放不下他,此去迢迢千里之远,便留在身边做个念想吧。”
周进接过荷包和玉镯,怔怔出神,连双手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这边厢,几个衙役已经在催促周进上路。周家的众人连连告罪道谢,便又轮番上来与周进话别。女人们哭哭啼啼,在一片哀恸之中,周进终于被押着起程上路,赴岭南边陲而去。
堂溪玉茹和周家的女眷们站在官道边痴痴地望着远方,直到再也看不到周进的背影才凄凄然打道回府。一切都如梦幻泡影一般幻灭,她的丈夫,她终身所托的良人就这样与她远隔重山,千山万水,还不知道归来是何年何月。
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堂溪玉茹捂住嘴,不让自己嚎啕大哭,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周进的情形,周进说初次见她是在洞房花烛夜,但是对她而言却并不是如此。早在周远山带着周进登门求亲之日,她便在屏风后面远远看了周进许久,这位身材高挑、挺拔英武的年轻公子相貌堂堂,举手投足彬彬有礼,言谈举止温和儒雅,正是她心里理想的良人。那时节,她只盼望能与周进永结同心、百年好合,谁知到头来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的姻缘,只落得孤身只影,天涯相隔,再见何期?
87.易容幻质
江寒汀给陈商行完针,收拾了针袋起身。她看着陈商怯怯的模样,柔声道:“你感觉怎样?”陈商点了点头,又低头绞着衣襟,有些畏缩地躲在床幔后面。江寒汀伸出一根手指在陈商的眼前晃动,又道:“可感觉到眼前有影子么?”
陈商有些迟疑地抬着头,咬着唇讷讷的模样。江寒汀道:“不要紧,看不到影子也没关系。你不要这样害怕。”她叹了口气,“你的眼睛并不像是外力所致的眼盲,应该是天生就看不见吧?”
陈商又点了点头,江寒汀心中唏嘘,眼前的少年容貌倾城,偏偏天生残疾又生世坎坷,仿佛一只无辜软弱的羔羊被扔进了狼群之中,被啃得一根骨头都不剩。江寒汀虽然年少时就入选御影堂,跟随杨显多年,多年来过惯了刀口舔血的死士生涯,但是天生一副悲天悯人的慈悲心肠却是丝毫未变。她见陈商这般可怜,心中甚是怜悯,同情之余便竭尽全力地想办法医治他的眼睛和嗓子。
江寒汀每天早晚都给陈商行针热灸,又遍察医典,寻找良方,她是冷月山庄的嫡传弟子,尽得谢峰的真传,医术精湛,在当世杏林也是首屈一指的神医。在她看来,陈商的眼睛和嗓子并不难医治,只要她每天持之以恒地给他行针,假以时日,定能打通他的经脉。只是这少年天生眼盲,若是从小能得到医治,或许还能恢复如常,但如今陈商已经成年,就算将来复明,大约也只有常人三成的视力。倒是陈商的嗓子恢复得不错,半个月下来,气血和经脉都恢复得七七八八,基本已经可以开口说话。
杨显却有些不耐烦:“然则,为何他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寒汀道:“从他的脉象来看,他应是自小被喂养淫药,至少已有十五六年之久,致使周身的经脉逆转。他之所以会变哑,亦是因为服用这些淫毒之药所招致。属下已经慢慢在清除他体内积存的淫毒,照理而言,他已经可以说话。属下猜测,或许是玉氏哑了多年,又屡受刺激和惊吓,因此本能地不愿发声,也就是常说的‘失语症’。”她顿了顿,望着杨显,道,“殿下可以慢慢教他说话,他现在就如初生的婴儿一般,需要有人教授引导,才能开口。”
杨显皱着眉,冷声道:“本王哪里有闲情逸致来教一个娼妓说话?”他瞥了江寒汀一眼,“你若是得闲,便教教他。也不必多,只要他能应付一些日常的进退应答便可以,总不至于叫旁人看了没规矩。”
江寒汀素知杨显薄情,这样的反应也在常理之中,便拱手道了声“诺”。她正要告退,杨显又唤住了她,道:“听说冷月山庄有种祖传的易容之术,只需稍稍调整眉眼,便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容貌?”
江寒汀有些诧异,她不知道杨显又想到了什么凉薄冷血的坏主意。在她眼里,秦王殿下和南安侯陈商可真是沆瀣一气的好兄弟,秦王天性冷酷无情,南安侯又跋扈任性,两人凑在一起,镇日里寻欢作乐、骄奢淫逸,无论南安侯要什么,秦王从不皱一下眉头,心中哪里还有什么天下苍生、社稷百姓?江寒汀看来,太子杨克固然是个草包,秦王杨显也不见得高明到哪里去,只要有陈商在的一天,杨显的储君之位只怕是没指望的。幸而这两年来,陈商和杨克的关系日渐亲密,却同杨显疏远了很多,江寒汀乐见其成,杨显再不济,也是她的主子,陈商就是个混世魔王、孽胎祸精,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心中巴望着杨显和陈商划清界限、恩断义绝了才好,只是杨显的脾气却日益古怪,性子越发阴沉,平日里连个笑影儿也不见了,叫他们这班手下吃罪不少。
江寒汀不清楚杨显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能颔首道:“我派的易容之术并非是改变一个人的容貌,而是在细微处调整五官,让人的气质神韵改变,此术甚是高明,就算是亲生父母也认不出来。”
杨显道:“甚好。明日便给玉氏易下容,临近燕京,孤不想出任何差池。”
江寒汀一愣,终于明白了杨显的意思。玉如意和陈商的容貌有七八分的相似,杨显是怕带着这样一个禁脔进京会遭人非议,若是让南安侯知道了,更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幸亏江寒汀早便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不改于色的本事,即便此刻心里犹如惊涛骇浪,亦还是不动声色地道了句“遵命”,这也是她这么多年来深得秦王器重的原因:沉稳聪明却不多嘴,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江寒汀满怀心事地告了退,脑子里却都是陈商楚楚可怜的模样。她虽然深谙杨显的无情无义,但仍然为玉如意感到不平。这个少年的遭遇实在太过凄惨,纵使像她这样铁石心肠的死士都心生怜悯,然而杨显却只是当他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而已,充其量,也不过是南安侯的一个代替品。
她曾以为杨显不过是和南安侯自幼交好,情谊比一般人深厚些罢了。如今看来,却自己是错了。杨显分明是对南安侯怀有不可告人的觊觎之心,所以才会突然对一个犯了死罪的娼妓感兴趣,甚至不惜用了下作的手段将之据为己有。
正主求而不得,所以才找一个替身来聊以慰藉,借此发泄自己隐蔽而悖德的欲望么?
更可笑的是,杨显敢做而不敢当,甚至还想欲盖弥彰,强行摧毁了玉如意的记忆之后,又要动用禁术为之易容,却从来不在乎这些逆天禁术是否会伤害到这个无辜的少年。这个少年,不过是秦王和南安侯之间角逐游戏的祭品,承载着杨显阴暗而自私的欲念,是生是死,秦王又怎会放在心上?
江寒汀心中鄙夷,又为玉如意感到辛酸,也不知杨显什么时候玩厌了,才会放过这个可怜的少年。
她心事重重地来到陈商住的小院,见少年规规矩矩地坐在床上,竟被自己的开门声吓得微微瑟缩,紧紧拽着床幔,一双桃花大眼中尽是不安和惶恐。江寒汀心酸不已,陡然间觉得自己好似一个助纣为虐的刽子手,竟帮着杨显一道欺负这个柔弱无助的少年。
“今天感觉还好吗?”江寒汀温言问道,她尽量想对少年好一点,以弥补心中的愧疚,她帮着杨显抹煞了陈商的记忆,驯化了少年的认知,如果说杨显是罪魁祸首,她便是不折不扣的帮凶。但是她是御影堂的甲级武士,服从乃是她的天命,忠心报主已经刻进了她的骨血之中,就算她心里有再多的不满,亦不会违抗秦王的命令。
江寒汀坐在陈商的身边,轻轻揉了揉少年的头,陈商乖顺极了,像个孩子般正襟危坐,叫人只想把他捧在掌心好生呵护。江寒汀幽幽地叹了口气,她亦是身不由已,只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照顾好陈商,于是拉起陈商手腕,仔细探着脉,心中稍稍有些安慰,陈商的内伤外伤已经愈合地差不多了,只是腹内的胎儿即将瓜熟蒂落,生产应该就在这几日。
江寒汀笑了笑:“孩子就快出来了,你自己也要小心,若是肚子疼了,一定要让下人们知道,千万别忍着,知道吗?”
陈商抚上自己的肚子,脸上有了一丝喜色,柔顺地点了点头。这位江大人一直待他温柔似水,像个大姐姐一样照顾着他,念及此处,陈商心里又有些失落和凄惶,可惜他实在太卑微下贱了,又如何能把江寒汀当作姐姐呢?这可是江大人啊,他不过一个下人都不如的贱婢,能得到御影堂的长官这般温言细语的照顾,实在是前世修来的福分,是杨显格外开恩,才有他今日的造化。
“这几日,你莫要再和王爷同房了。”江寒汀见陈商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又道,“我会向王爷进谏,你莫要害怕,小心待产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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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显知道,江寒汀做事从来干脆利落,绝不会让他失望。当他晚上再见到陈商时,果然发现少年的容貌已经绝不同往日。说来也是稀奇,陈商的五官并没有大的变化,还是那样精致的眉眼和挺拔的鼻子,甚至双唇,还是那样娇嫩如三月的花瓣,但是整张脸却已经和阿芒截然不同了。如果说之前的少年和阿芒有七八分的相似,如今再看,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需要仔细端详,才能勉强看出两人的五官有隐约的相似。如果再给陈商穿戴上妇人的裙钗,一眼望去,不过是一个容貌姣好的少妇,泯然于秦王府的侍妾之列,哪里会联想到杨显是因为他与南安侯容貌相似,才将他留在身边以供消遣。
杨显十分满意,又问江寒汀:“若要恢复他原本的容貌,可麻烦么?”
江寒汀道:“用洗髓之术便可,只是有些痛苦。”她顿了顿,“京中人多口杂,殿下若无必要便不要动用洗髓术,徒增玉氏的痛苦。”
杨显点点头:“孤若是离京在外,便可以让他露出真容来,不要叫旁人看见便是了。”
是夜,杨显照例还是宿在陈商的房里。江寒汀特意叮嘱了杨显,陈商临盆在即,这几日还是需要避讳一些。杨显自然应了下来,但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在他看来,陈商这个性奴十分合他的心意,全身每一处似乎都是为男人的欲望量身定制的,果然是自小调教的娼妓,一颦一笑都恰到好处,只是端坐在那里怯生生地望着客人,便足以勾起男人的欲火。
就如此刻他一边揉捏着陈商的莲足,一边压着陈商恣意驰骋,少年妖娆而柔媚地展开着身体,任由他侵占到最深处,叫人欲罢不能。杨显原来并不放纵自己的欲望,甚至因为阿芒的缘故,他平日里还有些禁欲,对送上门来的美人,也都是浅尝辄止,从不贪恋美色。
这个玉如意,却成了一个例外。杨显发泄了一次,欲火却愈燃愈烈,便将身下的少年搂抱起来,让陈商岔开腿坐在自己身上,他的手用力按压挤揉着对方硕大的肚子,自下而上地顶弄,一边说道:“听说你就快生了?不如让孤把你肚子里的孽种掏出来如何?”
陈商害怕地摇了摇头,他背对着杨显,所以杨显看不到他此刻已经面白如纸,豆大的汗粒正慢慢从他的面颊滑落。他的肚子很痛,江大人曾告诫过他,肚子痛了便要让下人们知道,可是,眼下秦王正在临幸自己,他又如何能叫秦王败兴呢?本)文?来源扣%群2三O六92三;9^六
再忍一忍,忍一忍吧……
杨显却不依不饶地掐住他的乳头,下身的动作亦越来越粗暴猛烈,肉刃将陈商的内壁劈开,狠狠凿进他的胞宫。他一边喘息着一边道:“扭腰!自己动起来!今天怎么像个死人一样?扭呀!”他不满地拍打着陈商的翘臀,“你就这身子还让人舒服,若是在床上伺候不好孤,明日便叫人领了你回去教坊,重操旧业吧。”
陈商吓得面如土色,连忙勉力扭动起腰肢,然而腹中一阵阵发紧,一阵痛过一阵,他再也忍受不住,颓然软倒了身子,痛得大口大口喘息,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哀鸣。杨显只觉得那柔软温热的甬道里陡然涌出一股粘稠的热液来,急忙退出来细看,只见陈商已经抱着肚子蜷缩在榻上,整个人不停地颤抖着。
杨显面沉如水,披衣起身,鄙夷地看了陈商一眼,口中咒骂了一句“晦气”。他拉开房门,冲着守夜的侍从道:“去喊江大人来。”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仿佛多留一刻便要沾染上污秽一般。
88.陈商分娩
陈商的孩子出生在一个凄风苦雨的午夜。
陈商苦苦挣扎了两日,终于在第三天的子时三刻产下了一名男婴。陈商已经痛得双目涣散,整个人像是被从里面生生剥开了一般,仿佛浑身的血肉都碎裂了。他原以为受木驴之刑已经是痛苦的极限,岂知生产之痛竟是数倍于此,他到底是男子之身,逆天生子,几乎要了他半条性命,无异于在鬼门关外走了一遭。
此刻,他疲惫地瘫软在榻上,汗水和血水已经将他身下的被褥浸透,房间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道。他的眼睛半开半阖,意识也朦朦胧胧,只知道那个和自己血脉相连了十个月的孩子终于脱离了他的身体,降临到了这个五浊恶世。然而,他却迟迟不曾听到初生婴儿的哭声。隐约地,他有些不安,便挣扎着想从榻上爬起来,两只手本能地在虚空中乱抓,湿漉漉的头发贴着苍白的两颊,狼狈而虚弱。
江寒汀见他这样激动而慌乱,便上前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孩子没事。你先躺下休息,莫要乱动。”
陈商死死地攀着江寒汀的手臂,此时此刻,面前这个年轻沉稳的女子是他唯一的依靠,他瞪大了一双盲眼,双唇哆嗦着,不停无声地重复着“孩子”。
江寒汀把婴儿抱了起来,孩子因为难产,在母亲的肚子里憋得太久了,出来以后一直都没有一点儿声息。江寒汀心里也有些害怕,但是却不能在陈商的面前表露出分毫来。杨显这一次做得实在太过残忍冷血,丝毫没有把陈商的性命放在心上,粗暴的交媾生生撞破了胎儿的胞衣,以至于陈商在生产时出现了血崩之症,险些就命丧产床之上。
江寒汀心中愤怒,却无可奈何。武士的忠诚让她不得不屈从于秦王的号令,忠臣不事二主,就算杨显再混账,她也只能奉命行事。忠心,是她多年前跪在御影堂祭坛前歃血时立下的血咒,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江寒汀将婴儿放在陈商的怀抱之中,柔声道:“孩子很好,是个男孩。”她心里有些发虚,幸亏陈商的眼睛看不见,看不到婴儿此刻发青的脸和身上一大块一大块淤紫的乌青。孩子像小猫一样蜷缩在陈商的怀里,呼吸微弱,小口小口地喘息着,孱弱而无辜。江寒汀心中酸楚,狠下心来死死掐了一下孩子的臀部。婴儿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只是那哭声细弱,只哼哼了没几下,便又哭不出声音了。
江寒汀的心头却像是落下了一块大石头,她看着婴儿的脸色渐渐由青转红,一直悬着的心稍稍安稳了些,喜道:“你听到他哭了么?你看,孩子没事,姐姐没有骗你吧。”她扶着陈商躺下,“你先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姐姐帮你看着孩子啊。”她见陈商依然死死地拉着自己的衣袖,一双眼睛巴巴地看着自己的方向,心中一恸,强笑道,“你休息好了,才有力气给孩子喂奶。乖啊,听话好不好?”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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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寒汀在廊下细分着药材。这几天她为了照顾陈商,日夜不休,每天也就闭目休息两三个时辰,总算是在鬼门关外把陈商和他的孩子拉了回来。这样连续操劳了五六日,江寒汀眼见着憔悴了不少,黑眼圈也爬上了脸颊,幸而她肤色本就偏黑,瞧着倒也不那么明显。
她这两天实在累坏了,连分拣药材的手都有些发抖,内心却觉得一根紧绷的弦终于慢慢松弛了下来,陈商很乖很听话,连生的孩子也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听话得很。她身为御影堂三堂的副堂主,本不必亲力亲为。陈商不过是杨显临时起意的玩物,连秦王府的侍妾都算不上,何须她如此卖力救治?
但是,她实在过不了心里这道坎。
面对陈商,她问心有愧。
人是她追拿归案的,亦是她动用斗转星移的移魂禁术强行篡改了陈商的记忆,甚至还遵照秦王的命令给他易容……陈商变成今天这般模样,她实在是功不可没。这个少年大约是遭受过太多的摧残,才会变得如今这般诚惶诚恐,这样美丽动人的容颜,又是这样乖顺柔弱的性子,再冷血的人都不免心生恻隐,愿意将他捧在掌心仔细呵护。可是秦王殿下根本没有心,竟这样冷酷无情,肆意折磨着这个如蝼蚁般卑微的少年。她若是再不伸出援手来保护陈商,只怕他会被杨显活生生玩死。
念及此处,江寒汀忧心忡忡。很快便要回燕京了。陈商若是进了秦王府,她不可能再随时随地在他身边照顾着,还不知道他将来光景会如何。江寒汀越想越悔,早知今日,当初便应该放了周进和陈商,让他们二人远走高飞,也好过如今天涯相阻,隔如参商,只怕此生再无相见之期,而这个羸弱少年更是坠入虎口,成了豪门权贵的盘中餐,是生是死两茫茫。
“江大人。”
温润如玉的男声让江寒汀一怔,她抬起头,才发现不知何时,四殿下杨朗竟站在自己的面前,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江寒汀敛容正色,抱拳作揖道:“四殿下折煞微臣,微臣不敢当。不知四殿下驾到,微臣失礼了。”
杨朗轻轻摇着手中的折扇,一派风流儒雅,笑道:“江大人何必如此客气?你乃是御影堂的长官,钦赐的五品御前带刀侍卫,尊称一声‘大人’有何不敢当?”他笑眯眯地看着江寒汀,“二哥手下的人果然同他一般的一本正经、不苟言笑,叫我这个富贵闲人汗颜哪。”
杨朗笑得温雅,又这般平易近人,叫人听了心生亲切。但是江寒汀却不敢大意,这位四殿下自小智慧超群,文韬武略远超几位皇兄,却被杨诺不喜,近几年来才收敛了锋芒,平日里纵情山水,醉心诗词歌赋,一派与世无争的模样。狼虽然收起了爪牙,并不代表狼改了本性,江寒汀至始至终觉得杨朗将来才是杨显最大的威胁,绝不可掉以轻心。她只是恭恭敬敬道:“不知四殿下何时来的建州?”
杨朗道:“今日午时才到,刚去拜见了二哥,却不料江大人躲在后院拣药。这等杂事交给下人便是,何劳大人费心?”他看了一眼石几上晒着的草药,道,“难道是有谁病了么?才要劳烦江大人亲自动手?”
江寒汀的手一顿,低头笑道:“四殿下真是心细如发,体贴入微。”她淡淡道,“微臣平时没有什么爱好,也就侍弄些花花草草,分拣药材亦乐在其中。”
杨朗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江大人近年来跟随二哥左右,几乎寸步不离,要见你一面也难呀。”他合上折扇,温言道,“去岁我母妃病重,多亏了江大人妙手回春。朗本想登门酬谢,江大人却固辞不就,江大人品性高洁,君子之风,朗着实心生敬佩。”言毕,朝江寒汀躬身作了一揖。
江寒汀急忙回礼道:“四殿下如此礼遇,叫江某受宠若惊。乃是吴妃娘娘福德深厚,吉人自有天相,哪里是微臣的功劳。”
杨朗含笑着看着面前的女子:“我母妃时常在我面前提及大人,对大人赞不绝口,说大人你蕙质兰心,沉稳持重,有若山间朗月,熠熠生辉,若是能娶大人做她的儿媳,乃是朗三生有幸。”
江寒汀被他这番溢美之词吓了一跳,尴尬地笑道:“四殿下请慎言。”她的面色有些不虞,“您特意跑到后院来,便是来同江某开这样的玩笑吗?”
杨朗依旧是一派风轻云淡的模样,他生得温文尔雅,举手投足又尤其温柔,说话时总带着浅浅的笑意,和煦如三月春风,叫人难免心生好感。他微微笑道:“是杨朗失礼了,唐突了江大人,还请大人海涵。不过,这些都是我母妃的肺腑之言,她十分看重大人,只是朗没有这般福气罢了。”杨朗上前了半步,又道,“听闻早些天叶帅已经向陛下请了圣旨,要给江大人和叶少将军赐婚?据说陛下的意思,是要册封大人为舞阳郡主,食邑上党郡,以示圣恩浩荡。”他抱拳笑道,“我先在此恭喜江大人了。”
江寒汀的神色一凛,正色道:“多谢四殿下告知。江寒汀出生寒微,不敢僭越。如此圣眷隆恩,江某自视缺然,绝不能受。”
杨朗笑了笑,江寒汀虽然年纪尚轻,但极懂得分寸,进退有度,克己复礼,确实难得,在皇室宫闱之中,这是极为重要的品质。他突然觉得母亲的提议果然中肯,吴妃看中的人,以他如今的处境来讲,自然是有几分道理的。
『朗儿,青州谢家是大清的缔造者,汝阳王虽然不问世事,但声威犹在,况且他无妻无子,最让陛下放心。江寒汀是汝阳王的嫡传弟子,唯一的义女,医术超群,武功卓绝,是御影堂甲等武士,又贵在品性端正,刚正不阿。你如今处境艰难,步步都是危机,要是能够娶她为妻,将来若有危难之时,汝阳王定会全力保你。』
他于是用欣赏的目光细细打量着江寒汀,女子的容貌并不十分出众,肤色偏深,又黑又瘦,个子又矮小,只是有一股与众不同的精气神,尤其是那双眼睛,灿若星辰,炯炯有神,颇有一股尊贵之气。杨朗微微点了点头,又道:“江大人是汝阳王的嫡传弟子,汝阳王将你视若已出,仅凭汝阳王义女的身份封你为郡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陛下不过是觉得这么多年来,官家亏待了汝阳王许多,如今汝阳王府和神威将军府喜结连理,更要喜上加喜才是。”
江寒汀微微皱眉,眼前这位四殿下心眼儿实在忒多了,说话更喜欢绕来绕去,一不小心便要着了他的道,真是难缠得很。她于是淡淡道:“陛下觉得朝廷亏欠了汝阳王,几十年也未见有什么举动,如今却突然天赐隆恩,无非是因为前两年南安侯砍断了荣西哥的一条手臂,陛下他不忍心责罚南安侯,所以想借着我和荣西哥成亲的由头,来安抚人心么?”她一脸漠然地看着杨朗,“那更不必了。富贵荣华何足惜,用我未婚夫婿的一条手臂来换一个郡主的爵位,我只怕夜半也难以安眠。陛下若真的心生愧疚,便也断了南安侯一条手臂来赔荣西哥好了。”
杨朗哈哈大笑:“江大人真是直爽得可爱。这番话也不怕传到父皇的耳朵里?”
江寒汀道:“便是陛下面前,我也会直言不讳。陛下一味包庇南安侯,却不怕伤了忠臣良将的心么?叶帅一生精忠报国,殚精竭虑,开疆拓土,万死不辞,荣西哥亦是赤胆忠心,况且他是叶家唯一的后嗣,平白无故被陈商小贼断了右臂。”江寒汀深吸了一口气,双眸中尽是愤恨,“荣西哥是御影堂的武士,断了他的右臂就是断了他的生涯!他本有锦绣前程,如今却成了残废,日渐消沉,醉生梦死……”她眼中隐隐有了泪光,“而那个罪魁祸首呢?依旧逍遥快活,春风得意,半点惩罚都没有。难道封江寒汀一个郡主的虚名,让荣西哥有份虚妄的荣耀,这一切便可以一笔勾销了么?”
杨朗见她说得激动,只得讪讪道:“父皇自然也有他的苦衷。事已至此,江大人还是要一切往前看。少将军能有你这样不离不弃的知心爱侣,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朗实在是羡慕不已啊。”他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裹递给江寒汀,“我乃是受人之托,给江大人捎带一份新婚贺礼。”
江寒汀心中奇怪,接过一看,脸上的表情越发震惊,她瞪大了眼睛抬头看着杨朗:“从嘉?”她脑子里瞬间有些混乱,竟不知道段从嘉和杨朗什么时候也有了交情。她素知段从嘉愤世嫉俗,放浪形骸,向来对攀附权门嗤之以鼻,想不到竟也愿意同四皇子结交,甚至还拜托杨朗给自己捎带东西。
杨朗温煦地笑道:“段郎说他因为和自己父亲有约,要闭关几个月,怕赶不及来燕京参加自己师弟和师妹的婚礼,所以特意拜托我为他鸿雁传信。”他抱了抱拳,“如今东西已经带到,朗也算不负所托。不知江大人的婚期定在何日?到时定要来讨一口喜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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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寒汀在灯下轻轻拆开杨朗白天送来的包裹。里面是两本西域的药典,都是稀世珍本,也不知道段从嘉花了多少心思找来的。还有一柄短剑,剑柄雕着一排蝌蚪文,大约也是从西域寻来的名剑。江寒汀拿起书中夹着的信笺,薄薄一张纸,寥寥数语,不过是遥祝她和叶荣西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江寒汀眼眶一红,险些掉下泪来。她虽然每次和段从嘉见面都要吵上一架,但内心深处却是把段从嘉当成自己的亲哥哥一般看待。她是谢峰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孤女,那个时候谢峰还只有段从嘉一个弟子,又收养了江寒汀,便和妹妹谢云一起抚养着两个孩子。最初时,她叫段从嘉“从嘉哥哥”,后来变成了“大师兄”,再后来便直呼其名了。两个人吵吵闹闹一起长大,长大后却聚少离多,谢云一直想撮合二人,但是谢峰却不敢乱点鸳鸯谱,况且上一辈段景仪和百里追云的孽缘殷鉴不远,谢峰并不想自己的弟子之中也生出一对怨侣来。
江寒汀将段从嘉的贺礼收好,想到叶荣西,心底又是一酸。佳期将至,本是一个女人最为憧憬的美好时刻。但是,叶荣西自断臂以来消沉得很,即便新婚在即,也高兴不起来。他原本可以一口气拉开百来斤的弓箭,左右开弓,百发百中,如今都荒废了。江寒汀每每安慰他,叶荣西只是缄默不语,江寒汀知道他心里的痛苦,却无法替他分担。
她曾经的荣西哥,宽厚、内敛、英姿勃发,如今却郁郁寡欢,往日的意气奋发都成了过眼云烟……
南安侯陈商……
想到这个始作俑者,江寒汀如鲠在喉。这是叶荣西一切痛苦的来源,江寒汀慢慢握紧了拳。陈商,叫我如何不恨你?
89.一世为奴
陈商再次见到杨显大约是在生产十天之后。
自从那日他因为破水而冲撞了杨显,杨显便对他不闻不问,再也不曾来看过他。陈商的心里渐渐有些惶恐,他知道自己身上的腌臜让秦王惹了晦气,秦王因此大怒,他害怕的是杨显终究会对自己失去兴趣,然后弃自己如敝履,到时候他又能去哪里呢?莫若浮萍一般随风飘摇,流落江湖,最终深陷风尘泥淖之中,永世沉落?
只要这样想一想,陈商便忍不住战栗不已,深深的恐惧占据着他的灵魂,他龟缩在这一方庭院,每天过得胆战心惊,心底里只盼着杨显能来看他一眼。见不到杨显,让他由衷地感到害怕,他怕有一天突然会冲进来一群人将他拖了出去,然后随意丢弃,再不管他的死活。这样想来,就连杨显在床笫之间对他的肆意凌辱都显得微不足道了,更何况,比起他曾经服侍过的那些客人,杨显要仁慈得多了,从不会用那些下流的手段来折磨他,能跟了尊贵的秦王殿下,乃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他理应该感恩戴德才是。
杨显是傍晚时分来的,他一进门就听到婴儿稚嫩的哼哼唧唧声。杨显双眉微皱,心中升起一丝不悦来,便挑帘走了进去。陈商正坐在床头衣裳半敞着给婴儿喂奶,十天过去了,那个软软小小的婴儿已经比刚刚出生时长大了一圈,脸也圆润了许多,正用柔软的小手捧着母亲的乳房,用力吸吮着。小婴儿躺在陈商的怀抱里,吸几口便踢几下脚,如花瓣般鲜红的双唇微微嘟着,鼻子里发出满足的“嗯嗯”声,如同一只圆滚滚的小奶猫,叫人看了心都化了。
陈商听到脚步声靠近,吓得浑身一抖,只是死死抱住自己的孩子,睁着一双眼睛茫然地四下望着。直到他听到杨显熟悉的冷哼声,绷紧的全身才一下子松懈了下来,数日来的惶恐和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终于感觉到了踏实。秦王来看他了,秦王没有丢弃他。
陈商怀抱着婴儿眼巴巴地看着杨显,满眼都是孺慕之色,只是他说不了话,只能安静听话地坐在榻上,等待着杨显的发落。他知道自己前些日惹恼了秦王,也不知道杨显是否消了气,杨显打他也罢,骂他也罢,他都能接受,只要杨显不要丢下他。
杨显面沉似水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当然,也不能再称之为少年了。陈商已经经历过生育,身上那股青葱之气已经褪去,转而给人一种秾艳的昳丽,仿佛一朵盛开的牡丹。只是现在这朵牡丹显得有些憔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腰间,衬着那张小脸越发苍白,衣襟却半开着,露出樱桃般大小的乳头,上面还沁着奶白色的乳珠,叫人看来不禁血脉偾张。
陈商的孩子很乖,居然也不哭闹,只是从陈商的怀抱里探出脑袋,睁着乌黑溜圆的大眼睛,时而呷呷嘴,娇嫩的唇瓣间吐出一个小小的奶泡。
杨显不日便要回京,却还没有想好如何处置陈商,心中烦躁得很,现在看着陈商怀里的婴儿,愈发暴躁,便沉声喊道:“来人!”
立刻有两个侍卫快步跑了进来,躬身道:“殿下。”
杨显面色不虞,指着婴儿道:“本王不是早就吩咐过了,这孽障生下来便溺毙,为何还在这里?”
两个侍卫面如土色道:“王爷请息怒,是江大人……”
杨显愠怒地打断了二人的话:“不必说这些废话!现在就把这孽种扔进东院的水井里去!”
侍卫们见自家王爷发了怒,不敢迟疑,上来便来夺陈商怀中的婴儿。陈商乍时还没有听懂杨显的意思,直到两个身强力壮的年轻男人要将他抱着的孩子抢过去,才骤然明白了杨显的用意。
他们要杀了他的孩子。
陈商疯狂地摇着头,他张大了嘴,想喊却喊不出来。只能用一双使不上力气的手死死地搂紧自己的孩子。撕扯之中,婴儿爆发出剧烈的哭声,小小的婴孩闭着眼睛声嘶力竭地哭喊,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陈商心痛如绞,但是他太无力了,他的双手如今只比废人稍稍好一点儿,哪里是两个年轻侍卫的对手?陈商怕拉伤了婴儿稚嫩的身躯,更不敢用力,却避无可避。终于,他的手指被人一根一根掰开,孩子被生生从他的怀中夺了过去。
陈商吓得面色惨白一片,跌跌撞撞地从榻上挣扎着爬下来,他听到杨显冷冷地同两个侍卫道:“先去把这个晦气东西拿到外面溺死,再扔掉城外去,省得污了本王的起居之地。”
陈商魂飞魄散,挣扎着爬过来,不管不顾地拉住杨显的衣摆,一双泪眼里满是哀戚之色。他的嘴一张一合,“嗬嗬”地喘息着,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来:
“求……求……”
杨显一皱眉,陈商嘶哑而晦涩的声音像是残破的铁器在砂石上摩擦,若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他在讲什么。但是,这个可怜的小哑巴居然真的能开口说话了,倒是叫他始料未及。
杨显摆了摆手,让侍卫们暂时住手,婴孩撕心裂肺的哭声回荡在屋子里。杨显低头看着陈商,冷声道:“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陈商匍匐在地上,仰着头,泪如雨下,张了张口,终于又努力挤出一句话来:“求您……求……求……您……求……”
杨显慢慢俯下身子,伸手捏住陈商的下颌,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张清丽隽秀的娇美容颜,虽然已经易过容,和他的阿芒不再相似,但是那双楚楚动人的眼睛依然叫他移不开目。这双眼睛里此刻盈满了泪,正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任他这样铁石心肠的人都不免有些动容。
杨显深吸了一口气,又闭上眼,抿着唇凝神考虑了片刻,复而盯着陈商道:“你求孤放过这个孽种?”他残忍地笑了笑,“你凭什么来求孤呢?孤救了你的命,又想方设法给你医治眼睛和喉咙,孤待你恩同再造,你不思回报也就罢了,竟不自量力地得寸进尺起来了?”
陈商怔怔地听着,恍惚间觉得自己确实罪无可恕,以他这般卑贱之人居然敢对秦王殿下提出非分的要求,真是不知好歹。杨显的声音却骤然冷了下来:“像你这般下贱无耻的贱人,生下的孩子都不知道是哪个嫖客留下的种,若不是孤心生慈悲,还不知会沦落到何等肮脏的地方继续卖身接客。这个野种,孤多看一眼都觉得晦气,怎能让他留在这里玷污了秦王府的门第?”杨显站起身来,整了整衣摆道,“此等污秽贱种,生而肮脏,便是做秦王府最低等的奴役都不够格。你好自为之,莫要再惹恼了孤。”说罢,转身便要走。
陈商此刻的心里全然都是绝望,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扑过去死死抱住了杨显的脚,不停地摇着头,口中“嗬嗬”地迸出几个字来:“不……不……脏……不……不要……”他泪水涟涟,淋湿了杨显的衣摆,他想说肮脏的人是他自己,他生的这个孩子是不脏的,这是一个很乖很乖的宝宝,从来也不哭闹,可是他说不出来。他竭尽全力,喉咙里只能艰难地吐出这样嘶哑的音节,一个一个,听得叫人心里难受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