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说：“我有个叫冯昭的学妹，在国内念大一的时候，好像和你同校。”
“嗯，她也是我室友。”
“是吗？这么巧。”
看他脸上没有半点诧异，孟云意更能肯定，他在国外与冯昭的那些交集，恐怕不是自然而然的。
无论冯昭是去练马术还是击剑，甚至玩游戏，都总能碰到他，而他对冯昭并未表现出半点好感和暧昧，其中的原因，大概也只有偶尔会出现在冯昭朋友圈的她了。
“其实……”他盯着前方，欲言又止，“我这两天，一直在想过去的事。”
“是吗？”
“想我当初转学，想我和你一直在争第一，却总是争不过你，想着我们……”车子在路口停下，他转头看着她，“想我当初是怎么追你的，我们在一起……又有多开心。”
挺巧。刚好她也在想，不知不觉就回忆了很多事，可惜心中并无太大波澜。
孟云意笑笑：“都过去这么久了，有什么好想的？”
“我不相信。”他目光灼灼，“不信你对我没感情，不信你喜欢的会是他。”
本来就是随口胡诌的，他要是真信了，那才是对当年的她最大的侮辱。
孟云意继续笑着，不置可否。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他说的都是假话，对吗？你从来没喜欢过他，你那时候喜欢的一直都是我。”
倒计时结束，孟云意把他的手推开：“绿灯了。”
他慢慢坐直身子，跟上前面的车，还想再说什么，孟云意的手机又响起。
这次是肖霖川打来的，他一回到家就发现她不见了。
“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忘了微信上跟你说了。”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开会？”
“那肯定赶不回来，你自己吃吧。”
“晚上再说，我可能要回家。”
听着她明显变得温柔的语气，看着她脸上甜蜜的笑，陆序咬咬牙，握紧方向盘，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150狐假虎威
到了电视台，孟云意道了谢，本想让陆序先走，他却坚持送她回去，她也懒得争，让他自己去找地方停车。
问了楼层，她挎着相机进去，很快就找到眼眶通红的王雅琴。
“怎么回事？又有人骂你了？相机谁给你摔的？”
那台单反是她省吃俭用到处兼职才攒钱买下的，一直都爱护有加，孟云意可不相信她会这么不小心。
“有人来闹事，推了我一把。”王雅琴无奈地笑笑，见她气得直瞪眼，赶紧摸摸她的肩，“也不能怪人家，是那个节目，明摆着就在坑人，把小朋友骗来参加，又逼家长交钱，动不动就几万块，人家当然不乐意了。”
“那也不关你事，你一实习生，这又不是你决定的。”孟云意上下打量着她，“只摔了相机？没打你吧？”
“他要是打我，我肯定早报警了。”
“你相机也不便宜，本来就该报警。”孟云意越说越气，“你领导怎么说？”
“还在协商。”王雅琴自嘲地笑笑，“事情闹得有点大，哪顾得上我啊？怪我倒霉，偏偏这时候过来拍照。”
“凭什么顾不上？让你倒贴设备，又白受这种气，难道他还想装没看见？”孟云意骂了句脏话，“走，找他说理去！”
见她真要去，王雅琴一把拉住她：“先等等，看之后怎么说吧，我那台可能也不需要多少钱就修好了。”
“不只钱，还有他的态度！都是实习生，凭什么那男的就可以扛设备，你就不许碰？还说什么男生比你力气大，有本事让你们比一比啊？叫你干重活的时候怎么又没想到你力气小了？”
“我不是你，不是什么事都可以去讨公道的。”
一句话，瞬间就把孟云意的怒火浇灭。
王雅琴说得没错，她们不一样。
她是从小被宠大的，虽然算不上富贵，却也从来不用为生活发愁，时刻有父母家人做后盾，想干嘛就干嘛。
而面前这个没得到过家庭温暖的人，光是能健康长大，能进入大学，就几乎花光了所有力气。
小心翼翼，能忍则忍，受了委屈也偷偷咽下去，尽量不得罪人……这已经是她的生活常态了。
可即便这样，刚把半只脚踏进社会，对她的不公平就已接踵而来。
只因为她没背景？只因为她是女生？只因为她长得不够漂亮？
掏出手机拨了陆序的电话，孟云意直截了当地问：“你在电视台有认识的人吗？”
“什么？”陆序明显有些懵，因为他之前一直在她的黑名单里。
“你有认识的人吗？最好是职位比较高的。”
“新闻中心的主任算吗？那个负责财经频道的副总裁也和我爸挺熟，我见过几次，还有个之前好像是党委副书记……”
孟云意听得一愣一愣的：“可以稍微小一点，不用这么重量级。”
身份太高的人，别说不容易见到，陆序也未必能起到作用，她要的只是撑撑场面而已，人情太大她可还不起。
“有个主持人和我妈关系蛮好，还有几个栏目……”
“那你上来一趟吧，帮个忙。”
王雅琴已经大概听明白她的意思，却有些不敢置信，眼神也很茫然。
孟云意笑笑：“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呗。”
既然连学校内推的实习都要看背景看关系，那她也只能狐假虎威，借陆序的身份用一用了。最起码告诉那些人，王雅琴也不是好欺负的，该给她的公平待遇一样都不能少。
给陆序发定位时孟云意才反应过来，两人还不是微信好友，犹豫片刻，她直接用短信把详细地址发过去。
结果这边刚发送，微信就收到新的消息，他申请加她为好友。
还挺会借坡下驴。
孟云意笑笑，点了通过。毕竟要人家帮忙，总不能河还没过就拆桥吧。
另一边的休息区更宽敞，两人一起过去等陆序，却有另一群人在那儿，光鲜亮丽，谈笑风生。
瞧见中间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孟云意不由得一愣，停下脚步。
“我主编。”王雅琴一把拉住她，把身子往后缩。
“哪个啊？”孟云意也缩了回来，却还是仔细观察着，“秃顶那个？”
“蓝衣服那个。”
看了看那边，她突然笑笑：“没事，有老虎在。”
说罢拉着王雅琴昂首挺胸地走过去，近了才夸张地低呼一声：“你怎么也在这？”
霍嘉声抬头，有些诧异，却没出声。
蓝衣服那位主编看到王雅琴，疑惑道：“原来霍总认识？”
孟云意却不给霍嘉声回答的机会，笑吟吟地走到他面前：“穿这么好看，来录节目的？你又上电视啦？”
感受着她异于寻常的热情，再看一眼王雅琴挂着的工牌，瞧了瞧几人的表情，霍嘉声很快明白过来，并没在外人面前损她面子，只微微一笑：“录完节目，刚好碰到老朋友。”
那位主编问道：“这位是？”
不等霍嘉声回答，孟云意就一屁股坐了下去，亲昵地搂着他，整个人贴在他身上：“他女朋友。”
霍嘉声一愣。
旁边的几人同样愣住，大概觉得她一副学生打扮，和霍嘉声实在不像情侣。
迎上霍嘉声复杂的目光，孟云意甜甜一笑，又看向那个蓝衣服的男人：“您是雅琴的主编吧？我上次来找她吃饭好像就见过你了。”
见她和霍嘉声如此亲密，那位主编也极其热情：“是啊，雅琴来这边实习蛮久的了，一直是我在带，没想到她还是霍总的朋友。”
“不是朋友。”说完这句，明显感觉到贴在身上的人僵了一下，霍嘉声才又笑意盎然地补充，“其实是妹妹，我一直都把她当亲妹妹的，不过她都没告诉我，已经来了这里实习，我之前还想着把她安排进我公司。”
没想到他这么上道，把她不敢想的都说出来了，瞎话编得跟真的似的。
孟云意窃喜，却也准备赶紧撤，假惺惺地问：“你们是不是还有公事要谈？我刚才一激动给忘了。”
“没什么，已经谈完了。”霍嘉声朝旁边的人歉意地笑笑，“那要不，这顿我下次再请？”
那几人依旧笑得礼貌，纷纷点头。
从椅子上站起，瞥了眼贴着他的孟云意，他又看向那位主编：“好久没见了，我想叫上雅琴一起吃个饭，现在下班了吗？”
“当然，她实习一直很轻松，也没什么事情做，时间很自由。”
“那我们就先走了，改天再聊。”
抬起手亲昵地搂着孟云意，等拐过弯去他才松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可以了吧？”
孟云意也立刻松开，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多谢霍总。”
霍嘉声轻嗤：“我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
“我也没见过你这样聪明又仗义的。”她笑得一脸谄媚，“活该你频繁上电视，遍地是朋友。”
霍嘉声冷哼一声，还想再说什么，视线落到她身后却又一愣。
孟云意好奇地转身，这才知道陆序早就上来了。
看不到休息区那边的情况，却肯定看见了她和霍嘉声亲密的模样。
“你还真是……”霍嘉声笑得越发讽刺，“让人意外啊。新欢旧爱，左右逢源，忙得过来吗？”
孟云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却还是一脸微笑：“那我们就先走了？”
“不请我吃饭了？”霍嘉声也忽然满脸堆笑，看上去温和又热情，“帮你这么大个忙，不表示一下？谎话都说出去了，总要真的做到，才不会让人起疑吧？”
这算是威胁吗？
如果不从，他就把和王雅琴的真实关系说出来，甚至可以让人继续给她穿小鞋？
孟云意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
正因为知道，她刚刚才敢肆无忌惮地上去攀关系。
可他都把话说这个份上了，似乎自己也确实该表示表示？
她点点头：“你要是不嫌弃我穷，请不起山珍海味，那随你。”
“一千万的金主都回来了，我哪敢嫌你穷？”霍嘉声笑笑，再次搂住她的肩，大摇大摆地走向电梯。
151前男友
除了总部大楼和融媒体中心，园区内还有集团旗下一个电视台，面积很宽。
既然要狐假虎威，孟云意当然不会选择去外面吃饭，直接就让王雅琴领着他们去了食堂。
不仅有霍嘉声，还有陆序。
一个是她故意贴上去的，一个是她主动叫来的，就算要卸磨杀驴，也不能这么快。
事实上，如果抛开她不谈，这俩也算是旧相识了，起码当初陆序还会叫霍嘉声一声“哥”。
只可惜，两人上一次见面就极其不愉快，这次再见更是颇有种“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感觉。
反正两个都是前男友，也没有谁比谁高贵。
孟云意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当那两人互带敌意，表面微笑打招呼，实际绵里藏针阴阳怪气的时候，她正一心和王雅琴讨论着食堂的饭菜，听对方分享在电视台的实习感受。
“这样看来，我当初选择不来是对的，这破电视台，早就开始衰落了，一个个还跟人上人似的，优越感这么强。”
王雅琴笑笑，小声道：“很多人已经自诩是娱乐圈的人了，那个圈子的人，能好到哪儿去？人家跟我们就不是一个阶级。”
孟云意不由得抬头，瞥了瞥对面两个男人。这俩和她也不是一个阶级的，倒是难得能跟她坐一起吃食堂，也从没在她面前表现出什么优越感。
知道她在想什么，霍嘉声得意地挑挑眉：“是不是很想夸我？”
孟云意朝他做了个鬼脸，很快就又瞪眼看着旁边：“那个的工牌……那也是实习生吧？怎么他也有餐票？不是说实习生都没工资还要自费餐饮？”
“分人的，有些有，有些没有，看谁带你，有些老师人很好，什么都愿意教，餐票也会发。”
“所以，你那主编真不是个东西。”她嘴里这么骂着，眼睛瞪着的却是霍嘉声。
霍嘉声一脸无辜：“关我什么事？他又不是我朋友。不过是经人介绍和我说过几次话，刚才又热情邀我叙旧，想给我做篇专访而已。”
两人正大眼瞪小眼，陆序忽然把手机递到王雅琴面前：“这个主持人是我妈朋友，我刚刚跟她说过了，你加一下她微信，她会找你总编的。餐票的事，你不好开口，我跟她说。”
王雅琴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愣看着他。
“加吧加吧，客气什么？”孟云意伸手去拉她，“反正这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的，你不这样别人也会这样。”
王雅琴还在犹豫：“其实，也只是个实习，没想转正，以后读研了也不可能待在这里，四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用不着麻烦。”
“不麻烦，就是一句话的事。”陆序微微一笑，“实习生也是人，你每天也在认真工作，该给你的公平待遇当然都要有。”
这家伙，认真做实事说人话的时候，确实是挺帅的。
孟云意朝他笑笑：“谢啦。”
陆序也笑：“跟我还客气什么？你朋友就是我朋友，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
“啧！”霍嘉声放下筷子，“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东西真难吃。与其要餐票，不如直接要补贴，还可以吃点好的。”
陆序看向他面前的餐盘：“我看你吃得也不少。”
“女朋友请的，当然要多吃点。”他抽出纸巾慢悠悠地擦着嘴，“在这里实习，也是可以领补贴的，只不过，不是谁都有。我帮你问问，让他们发给你。”
陆序轻嗤：“不吃食堂，一个月几百块，你以为能做什么？肚子都填不饱，还不如直接要餐票。”
感觉到两人之间的火药味，王雅琴默默看了眼孟云意，有些无措。
孟云意依旧悠哉地吃着甜品，等咽完了才看着对面两人：“有没有一种可能，补贴和餐票可以全都要？你们一个帮忙要补贴，一个帮忙要餐票，这也不矛盾吧？”
霍嘉声无语地看她一眼。
陆序却笑着点头：“好，餐票我帮忙要，补贴我也可以帮忙，包在我身上。”
到了下班时间，一大波人相继涌进食堂，很快就把周围都坐满。
四人吃得差不多了，正准备离开，就又有人笑着迎上来：“这不是霍总吗？听说您今天过来录节目，原来还没走啊。”
霍嘉声微笑着起身相迎。
他穿了套很耀眼的宝蓝色西服，又举止优雅，气质不凡，本来就与食堂里的大多数人格格不入，如今再这么高调地交谈，更是一下就引来无数目光。
不得不说，还挺帅。
孟云意静静看了会儿，偏过头问：“这又是谁？你认识吗？”
王雅琴摇头。
“不管是谁，地位应该蛮高的。”她刚说完，就见笑谈中的两人一起坐了下来。
“我女朋友。”霍嘉声笑着看向孟云意，瞎话说得跟真的似的，“主要是陪她一起吃饭，她过来找朋友。”
“没想到霍总的女朋友这么年轻。”
听到那人跟自己打招呼，孟云意赶紧笑着回了句“你好”。
霍嘉声继续介绍：“这位也是我朋友，在你们这边实习，学新闻的，不知是不是在您手下，还得请您多多关照呢。”
那人看了眼王雅琴挂着的工牌，满脸笑意：“晓得的晓得的，霍总放心，这种事还用您开口？”
两人又寒暄了好一会儿，霍嘉声才告辞离开。
起身后，他一把搂住孟云意，亲昵地朝她笑笑，大摇大摆往外走。
陆序跟在最后面，双手插兜，面色铁青，眸中早已没了之前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