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红色的汁水在口腔爆开。
樱桃梗和核歪头吐在手心。
电视屏幕的反射光里,有个人影一直矗立在客厅窗边。
大概吃了十几分钟,我等不到他讲话,先发制人,歪头对着站在沙发后的严奥恶声恶气地低吼:“你看什么看?”
严奥今天穿了一身Ralph
?
Lauren,天蓝色的衬衫配驼色的长裤,肩膀还系着一件白色的开衫。以前我们一起在越城读私立高中时,他最爱扮嘻哈搞怪,破洞的仔裤和布满大牌logo的T恤,再加一双土到掉渣的AF1。
不过那时候我们俩都不懂时尚,但那种行头也好过他现在的一身洋味。
他脚下的马吉拉和吹到一丝不苟的头发都很装,耳鬓干净,双手插兜,尤其是当他穿着漫不经心混搭过的衣服,站在我家俗不可耐的豪华别墅里,就像城中村里头作画的艺术家,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身份不单单是纨绔子弟和有钱的二世祖。
他留过学,见过大世面,他的内敛别出心裁,真是恶心至极。
严奥不在意我对他的态度,相反,我感觉他很喜欢我对他发难。
1.日更新脸红popo文20+(连载+完结)
2.日更新普通文20+
,po+普通6套书单
4.支持:
像是带着种看小孩淘气的宽容,我也很讨厌他这种扮作大人的态度,所以更加厌烦他要说的每一句话。
上前几步,严奥从我身后绕到我旁边坐下,从果盘里把仅存的几颗樱桃也拾起来放进我手里,眼神飘到电视上,干净地笑着说:“在看电视,也看你。”
话毕,他又说:“你一点都没变,还是喜欢吃樱桃?”
“还记得以前吗,你在网上学人接吻,用舌头给樱桃梗打结。”
说着,他侧脸望着我,确切来讲,是垂眸望着我的下半张脸,喉结滚动,轻声询问:“现在是不是都忘了?”
page2
严奥说的我当然没忘。
再说,我怎么可能忘?
那年我们初升高,学校里偷偷早恋的学生一抓一大把,每当晚自习下课,都能看到有不少情侣,在篮球场后的小树林内接吻。
情窦初开,我对男女之间的亲密行为非常好奇,尤其不明白男男女女抱在一起,互相啃噬对方的嘴唇到底有什么滋味。
但那时候从来没有男孩子喜欢过我,拜严奥的嘴贱所赐,我小学时起,就有了“胖丁”的外号,即便是初中后,困扰我的的婴儿肥褪了,我并没有十岁之前那么胖了,但我个头仍然那么矮。
我变成了退化版的瘦丁。
没有任何男生愿意对动画片里的小怪物产生青春萌动。
所以那些日子只要我和严奥一起逃课去网吧,我都会持续不懈地在贴吧发问:想知道接吻到底是什么感觉?可以和我讲讲吗。
可是贴吧里的少男少女也同样一知半解,他们有的人说接吻像是吃果冻。
有的人说,接吻后唾液留在人中上闻起来有点臭。
也有人说,只有和真正喜欢的人接吻,才懂得其中美妙的体验。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提到吻是分好坏的,除了味道,力度也很重要,吻技好的人,才能令对方有良好的体验。
后来,我在一本无脑少女杂志上翻到提高吻技的几大要领。
其中最便利的练习方法,就是用舌头和口腔将樱桃梗打结。
想到樱桃梗打结这种蠢办法,我气就不打一处来,当初为了训练自己的吻技,我把舌面都磨破了,可是当我在一个炎热的夏季午后向严奥展示我的训练成果时,他对着我舌面上的樱桃梗非但没有称赞,还嫌弃地捂着嘴巴从房间的地毯上推后了几步。
他说:“江胖丁,你舌面溃疡了,再不好好刷牙,小心整个嘴巴烂掉。”
手里的樱桃顿时索然无味,被我重新扔回果盘,我抱着肩膀来回切换着电视节目。
目不斜视,但话很锋利,“废话,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谁还记着?”
“我怎么可能没变化,没看到我长高了多少吗?你不也一样,在美国没少跟鬼妹约会吧,喝酒抽大麻什么的,留学生不都玩很大吗?”
“我看片儿里她们的胸部都特别大,上下都是粉的,干起来是不是很爽?”
“我妈说的对,一定有很多女的喜欢和你做吧?”
换了几个台,都没找到有意思的节目,我干脆关闭电源把遥控器扔了,一脸赤裸裸地挑衅。
严奥真的变了,以前他是个爆脾气,学校里的小霸王,一点就炸,动不动就在学校打架,那时候他经常学古惑仔,说“操”“干你娘”之类的脏话,但不喜欢听别人和他讲这些。
为了这点关乎尊严的准则,他和男生打,和老师打,甚至还会和街上的地痞流氓打,每天额头挂彩,手指骨折,被抓到派出所,乐此不疲。
可是今天,面对我的出言不逊,他根本没生气,反倒笑得更恬静了。
他眼睫眯着,因为嘴角扯得太用力,白净的鼻梁上有几道细小的纹路,他像是长辈那样对我语重心长,“江芷烟,别傻了,片里哪有真的?”
“我不觉得白人有哪里好,全身都是毛,摸起来像是某种雌性动物。”
“再说,我是去读书,不是去做AV演员,没那么多时间乱搞。我在实验室很忙。”
“切。”我翻个白眼,懒得和他认真,男人都一个毛病,嘴上一套做又是另一套,当然,除了我的宝贝暨老师。
暨老师风光霁月,比柳下惠还绅士,哪里是普通男人可以比的?
想到暨老师,我又想到自己今早没有编辑完的那条讯息。
心脏砰砰直跳,我的秘密让我浑身燥热,我起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做点私密的事情。
见我要走,严奥不笑了,他也起身跟了两步,问我下午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以前高中门口的小吃和书店,不知道还有没有开着的。
他一直怀念一中校门口的煎鹌鹑蛋,天气炎热,再配一杯思乐冰,学生们可以花两元钱在书店里泡一下午。
上楼梯之前,实在是被他叨扰够了,我转头鄙夷地告诉他。
“拜托,你觉得怀念的事情我可不会,搞清楚,你是出国了,回来觉得事事新鲜,可我无论再怎么不愿意,每年寒假都会回来这鬼地方呆着。我的心情犹如坐牢知不知道,没功夫陪你玩乐。”
我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也不理他心情。
回到房间反锁房门,我洗干净双手,爬到床上跪坐着,姿态虔诚地打开微信。
今早我拍的那张照片很适合发给暨老师,再配上对话框里的那句:“昨天梦到您了。”
可是删删减减,思来想去,我还是把那句话删了。
因为不想冒着被暨老师拉黑的风险,天知道这几年我有多么努力地暗恋他,仰慕他,他的本科课程不给旁听,去年趁着修双学位的机会,我好不容易才加到了他的微信,这是我们之间唯一的通讯方式,我没理由因为急躁而功亏一篑。
末了,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内的热度,规规矩矩地打下了如下两句话:“暨老师,您之前指定给我的假期阅读材料我都看完了。有些问题不是很明白,很盼望开学后跟您请教。”
足足半小时,暨老师才回了我一个字。
但看着他的头像对着我说出“好”字,我开心的恨不得飞起来。koukou号2.30.20.69.43.0
反复点开他的朋友圈,查看那几条寥寥的动态,我又花了五分钟放大他的头像,一点点看他家飘窗上的那只黑猫。
我抱着手机在床上滚来滚去,幻想我就是那只宠物猫,每天被老师抱在怀里,抚摸肚皮,末了等到晚上他和妻子睡着了,我就跳到他的被子上,轻轻用带刺的舌头舔他的睫毛。
当然,我还要趁他洗澡时钻进浴室,看一看他的身体。
如果猫能和人交配,那我一定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小猫咪,就算被撑坏也无所谓。
猫嘛,都喜欢荤腥。
门外一阵汽车发动机地震动,应该是严叔叔终于带着严奥走了,很快,高跟鞋踩得楼梯发出频震,同一天内,我的房门再一次被段女士锤得震天响。
瑰丽的幻想又被粗暴地打断了,我被段女生的声音从自己的小世界揪出来,只得起床将门锁打开。
这回外人不在,她讲话不必矜持,骂得便非常难听。
她问我为什么不同意跟严奥一起出去走走,又说我一天拉着脸色给谁看,末了,她说我简直不像个人,人家严奥母亲刚过世,我应该趁机对他温柔一些。
这样才能有机会同他把握以后。
什么以后?有今天谁活以后?中年人真是神经兮兮。
“别以为你突然有了点姿色就能选到更好的人,我也是你这个年纪过来的,严奥就是你最好的选择,你还真以为你能比你姐厉害?告诉你,我不可能同意你读什么研究生,明年毕业了,立刻给我滚出去嫁人!”
“早就叫你学医,继承你爸的衣钵,读什么英语,英语有什么用?住在这边,一年到头也碰不到一个讲外语的洋鬼。”
“还有,这是我的家,你没有权利锁门!跟你讲了几次,你回家,必须二十四小时开着房门。”
“否则就滚回学校去!”
把头埋进被褥里再用枕头死死压住,我将段女士的叫骂声短暂隔绝在空气之外,我心脏漏了个沙眼,刚才还撑在里头的快乐不见了,只剩下碎玻璃割肉般的疼痛。
不过没关系,距离开学只剩下几天了,很快我就可以离开这个家,回到学校,见到暨老师了。
一想到暨老师,我的心痛就被缓解了,他是我的镇痛药。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内的声音渐渐稀薄,段女士没有停止对我的言语攻击,只不过她从楼上走到了楼下,就在我快要被棉花憋得窒息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哦,原来严奥之所以会回来,是来参加他母亲的葬礼。
不知道父母会不会逼我一起参加,我衣橱里好像还没有黑色的衣服。
3月1日
周二
晴
天气有些古怪地热,并不能算作好天气,上午十点,我昏昏欲睡地在墓地内打了哈欠。
昨天的乌鸦嘴成真,今早我和父母真的来参加严奥他母亲的葬礼,他们自觉自愿,我是被迫。
严家是传统的基督教家庭,告别式在一所老城区的教堂,每一位前来告别的故人都举着一只白玫瑰,轻轻地放在棺椁之内。
而严奥就坐在第一排的左手边,淡淡地看着墙上的十字架,像是在外太空神游。
真巧,神父就是个洋鬼,不过母亲说得对,早就移民到越城的神父竟然说一口流利的粤语。
我不知道严奥母亲的死因,不过从她入殓的样貌来看,躯体还很完整,应该不是车祸凶杀之类的意外。父母没有同我讲,我也没有多问,至于严叔叔长达十分钟的悼念词,我只听出了这位生前被我唤做“Auntie”的女人,到底有多么值得他深爱。
“她是我的此生挚爱,这辈子我永远再不会像爱她一样爱一个人。”
可事实果真如此吗?
Uncle的这辈子还没有过完,除非他明天突然暴毙街头,除此之外我并不能轻易判断他的誓言。
我只确信,我讨厌葬礼,我厌恶一切对死人的缅怀,我也厌恶严叔叔嘴里华丽动人的辞藻。
所以在神父延绵不断的布道中,我走神了,棺椁逐渐沉入墓穴,我捂着嘴巴,为了避免睡着,偷偷躲在段女士的背影里,划开了手机屏幕,掏出耳机盒,将一枚耳机塞进耳朵。
假期里我很少打开微信,除了暨老师外,所有蓟大同龄人的事情我都不关心。
他们也不是很关心我。
但暨老师并不是每天都愿意和我联系,我不能贸然用我的寂寞打搅他,所以只能想出另外排解无聊的方式。
而这个方式,就是手机里经过筛选后的两个网络社交软件。
黄色图标的那个被我用来寻找吃快餐的对象,大家都会选一张最好的照片展示给异性,渴望用视觉冲击得到对方的注意,蓝色图标的那个则被我用来排解碎片时间,这里更像是一种匿名的朋友圈。
大多数用户都花时间和心思去营造一个相对丰满的人设,这里更虚伪一点,大家披着寻找灵魂伴侣的目的寻找最合口味的肉体。
也许想要谈恋爱的人不适用这种钓鱼游戏,但我不想和上面任何一个人恋爱,所以反倒很无所谓。我喜欢和上面的人说黄色笑话,也喜欢在太思念暨老师的时候,去上面找些假货充饥。
可是买爱马仕需要配货,二流有钱人想要拿到自己的梦中情包,还要对销售人员低三下四,但买fake就不一样了,fake有各种价格的版本任人挑选,fake的销售策略很友好,广泛迎合所有消费群体,一视同仁,就连段女士这位越圈名媛都会时不时真假混背。
暨老师就是我的雾面鳄鱼皮BK倒V,当然,他比爱马仕的货源更稀缺,在我心里。
先是打开黄色滑动了一会儿照片,可是附近十公里内的几十个男人都另我兴致缺缺。
戴墨镜的不行,头发少的不行,照片只有身体局部的不行,人物背景杂乱的更加统统不行。
转而,我又静音后把软件切到蓝色图标。
消息列表已经999+了,昨天我上传的照片有几千个点赞,而下面对着我的手指意淫的色鬼有几百多个。
我扫了一眼,没什么兴趣,这是我给暨老师拍的照片,除了他的赞赏,谁也不能打动我。
“妹妹多少钱一次?五万块一个月,可以结现。”
“靓女,越城的吗?你喺边度,我来找你。”
“您好,十八厘米,可实拍。如果冒犯到您,先说声抱歉。”
“小姐姐,你的手好美,可以给你舔手吗。”
“同学,我也是老师,看看我主页行吗?”
“肉便器?贱母狗?”
“女神,一般几点上线,可以连麦吗?有偿。”
“学生妹现在都这么骚吗?做个梦都能湿?自己说是不是小骚货?”
我垂眸睨着这些评论,有被这些精虫上脑的低等男人娱乐到,看他们在网络上顶着匿名ID,都掩盖不住自己对女人抓心挠肺又得不到纾解的样子真的非常好笑。
众所周知,但凡在现实生活中条件优越的男性,身边根本不缺乏优质异性,就连我外婆老家村里三十不结婚的瘸子光棍都有热心媒婆轮番帮他提亲。
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所有会来到这种平台上择偶的男人,不是思想或口袋贫瘠,就是外貌丑陋在异性眼中毫无优势。
再不然就是些已婚已育,心理变态,但又管不住自己上下两颗头的烂人。
暨老师这种优质的学术精英,永远都不会出现在这种软件上。
想到这里我有点丧气,沮丧之余还很空虚,这是种对于爱而不得的悲哀,急需被随机的快感冲淡。
使用这个软件的用户没差别,谁叫我们都是烂人?
随便拉黑举报几个,我回复那个用您字聊骚的网友,浏览了一下他的主页,出租屋,共享单车,看起来是个没什么钱的初中毕业生,据他自己说现在他正在越城职业技术学院后面巷子里的网吧当网管。
还好,硬件条线不行,但他懂基础礼貌。
这在交友软件上已经很难得了,大多数男人连假装绅士都不会。
小网管读不读夜校是否上进我都不在意,我只是单纯对他昨天夜里喂流浪猫的照片有好感。
黑脸白脚的牛奶猫,光看上半身,还挺像暨老师微信头像的那一只。
所以在返校前,他将有幸和我出现在同一间酒店房间。
退出小网管的主页,我回他了一条讯息:“看看。”
对方像是住在约炮软件一样秒回我:“好的,稍等一下,我去下卫生间。”
不远处的仪式已经完成,秃头的牧师离开,只剩下严正在和几个掩面痛哭的女人轻声交谈。
鳏夫为什么会对异性有这么大的性吸引力呢?世界难题,反正我不懂。
眯着眼睛往前看了一下,其中哭的最戏剧化的就是我母亲段女士,她身体像是孱弱的扶桑花枝,头顶的发髻太大,导致她的脖子倾斜着,需要搭在父亲的肩头才能不被重量折断。
一阵风将她口中的呜咽带进我的耳朵,依稀还能分辨出“芯蕊走后”的字样。
喉头没由来的一阵干呕,我连忙转开视线捂住嘴巴,哆嗦着把耳机盒里的另一只耳机也塞进耳朵,视线里出现一只手,那只手里正捏着一瓶透明的矿泉水。
严奥一身黑色,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
没想到以前的街溜子穿西装还挺得体,真是稀奇。
我没接水,他拧开瓶盖,再度递到我手边。
我想起昨天段女士说过的话,还有我那只被他扔掉,又重新捡回放在我卧室门口地上的拖鞋,收敛了一点性子,我垂眸接过来,说了一句:“节哀顺变。”
水入喉咙,我长须了一口气,身边有一颗茂盛的榕树,正好将我们两人的影子笼罩在一处。
我并不想和严奥共处一小片草地,但天气太热了,只有在这里乘凉才好。
陆陆续续,客人们离开,风吹动树叶投射下沙沙的光影,榕树的气根像是呼吸的水母,张弛有度,严奥在等他父亲,而我在等母亲的哭声结束。
也许我们会再吃一顿饭?谁知道呢,我哪里也不愿意去,现在只想回家呆着。
我对趁虚而入获取严奥的爱情没有任何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