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症大厅内来去之人皆是毫无生气,即便是有口罩挡住他们的下半张脸,我也能看出他们眼睛里冒出的痛苦。
等待老师从电梯里走出来的那几分钟里,我看着这些坐轮椅和推轮椅的家属们,脑子里冒出了很多不善良的念头。
老师的什么人生病了?是否为难以医治的恶性肿瘤?
在为老师感到难过的同时,我必须承认,我内心有一小块位置,默默希望这这个生病人可以是老师的妻子。
如果她得了绝症,也许就会同意我的存在。
我可以代替她照顾悲伤的老师,无论是护工,还是情妇,我什么都可以做,我不怕吃苦,我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但我恶毒的想法显然没有成真,电梯开合,老师不是一个人下来的,在他的身侧,健康美丽的师母正挽着他的胳膊,同他亦步亦趋地走出了电梯。
师母看起来是从律所抽空出来的,她穿着精致的细跟踝靴和飒爽的西服套装,短发齐肩柔顺而利落,发尾随着走动轻轻在脸侧晃动,给她一身沉闷的黑色增添了一些恰到好处的灵动。
圣罗兰的大号风琴包,修理过甲缘的干净指甲,包括她口罩上方露出的眼妆都在全方位地向我展示着一个成功女性该有的样子。
她比我高一截,恰巧又比暨老师矮半截,这让她在老师身边的存在看起来那么和谐又美观。这样一对高颜值的夫妻,在人群中总是非常引人注目。
不只是我,在他们夫妻侧目交谈着向我走来的时候,周围不少病患家属都不自觉地向他们的方向偏头。
做贼心虚,我心跳陡然加快,从长椅上站起来,手里原本整理好的文件夹不甚掉落在地,“哗啦”一声,散落一地纸张。
“对不起,对不起。”我蹲在地上,对着一地狼藉不知道在和谁道歉,可能是瓷砖,也可能是空气,又或者是对我的心怀鬼胎。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很快,在我哆嗦的手指下,有一只非常纤长柔软的手掌伸过来,粉色的甲缘,和老师一样的同款婚戒,这只手挥动几下,快速帮我整理好了地上的文件。
我抬头。
师母起身,从容不迫,她在包里取出一只纯黑的文件推夹器,将出口对准我的开题报告,“啪嗒”一声推出一只银色的金属夹,把我所有散落的文件订好后弯腰递给我。
“职业病,别介意。”她在与我见面的开场白中这样笑着介绍自己,声音就像我想象中一样,洋洋盈耳。
作者叉着腰骂:
你们这五百个读者是不是不行?
加更到底看不看
珍珠到底投不投
不投算几把
我明天还来接着骂!
page4(两星一更)
“老师好,师母好。”
这是我和暨老师夫妻第一次正式见面,不用想也知道,我的脸色肯定很难看,就像贩毒人员见到缉毒犬一样鬼祟,生怕师母能闻到我身上散发着的想要破坏他人家庭的味道,我紧张地捏着文件夹起身,重重鞠了一躬,之后不自觉地往旁边退了一步,默默和暨老师的站位拉开距离。
老师的妻子婉仪性格开朗,暨老师还未出声介绍我,她便主动向我伸出右手,非常友善地说:“小江对吗?暨心经常跟我提起你,说是外院有个特别用功的学生,很尊重老师,不像那些油嘴滑舌的金融生。一个个没正行。”
口罩下,我惊讶地张开嘴巴,偷偷看了一眼正在帮着妻子拎包的老师,以往我绝没想过暨老师原来是这样看待我的,看来他是真的很中意我作为学生的用功和努力,甚至我都可以被当做他们夫妻之间的谈资。
我勤于向老师请假功夫的行为,押对了宝。
十指短暂交握后松开,我紧张冒汗掌心滚烫,师母的手则又冰又凉,但不是令人讨厌的那种,因为她的右手特别软,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滑腻,。
“听说这次院里安排他带读博,他优先选你,我特别赞成,现在懂得尊师重道的学生确实不多了,要花心血带,不如带个品性心仪的,以后即便出了学校,也是一份很好的人际关系。”
“师生之情有时甚至能超过亲子,这点你们暨老师肯定特有心得。”
“所以听说你过来,我特意多留了一会儿,想跟你见一面。下次大创结束叫暨心请你来我家做客,不过事先声明,我不太会做饭,还要暨大教授下厨做给你吃。”
师母说话特别快,语调柔和,语言在她嘴里像是一把游刃有余的交际工具,区区几句话,就把我们之间的关系拉得很近,摆得很正。
我们是师生,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关系。他们是夫妻,有着我听不懂的inside
joke。
我在这一头,他们在那一头,只要不湿鞋,那么就前途坦荡未来可期。
我的眼睛又酸又涩,被师母称赞得脸颊发烫,只会摇头轻声解释:“我没有老师说的那么好,师母,您错爱了,我很普通的,蓟大里比我优秀的同学还有很多,是我要感谢您。感谢老师。”
“感谢您给我机会。感谢老师给我机会。”
我畏手畏脚得样子一定很难看,就像是面对陌生人会扭扭捏捏的内向儿童,但是面对老师夫妻,我确实没有放松神经的资格,尤其是现在站在师母面前,我无比深刻地认识到:我即便成年了,但成熟未满,我在老师夫妻面前还是个巨婴般的存在。
师母没苛责我,她身上的气场特别强大,有种能包容一切的坚韧,在她面前,我比猫见到老虎还胆小。她也根本没有将我视作什么需要敌对的危险人物。
她大概觉得我小心翼翼的样子有趣,又捏了捏老师的手腕,侧目小声同他道:“确实不错的,就是太胆小了,你对待学生不要太严厉,爸爸不是说过,不要因为小朋友年轻,就失了尊重。”
暨老师从刚才起就没怎么讲话,不是不屑参与女人谈话的那种大男子主义,而是打心眼里喜欢听妻子多讲的尊重。
师母说话时他就全身心放松地望着她,眼里有光。
等到师母点到他,他才笑着颔首,反手拉住她的手指交握道:“好,知道。你开车注意安全,到律所给我来个消息。”
师母点点头,也同他嘱咐:“爸爸这边你不用呆太久,护工能处理的就交给他来处理,晚上你累了就回家休息。他也不希望太让我们累心。”
大概是不喜欢在外人面前展示亲密,师母说话时反手拍掉了老师摩挲在她手腕的手掌,离开之前还专门跟我招了招手。
师母走后,老师同我隔着一个座位坐在大厅的塑料座椅上。
他指导得很认真,我听得也很仔细。
但我内心已经失去了刚才来时的雀跃,整颗心都弥漫着一种浓浓的苦涩。
我们除了学术之外,一个字也没有多聊。
大约一个半小时,我对于开题报告连同之后调研所有的问题就被老师指点一清,正好老师的手机也响了。
老师的手机没有贴防偷窥膜,我假装起身整理书包,其实是在忍不住偷偷瞄着老师的屏幕。
果然是师母,她给老师发信息告诉他今天大概会加班到八点钟,还告诉他让他问问我有没有吃饭,天黑了之后最好可以顺路送我回学校,省的发生意外不好交代。
老师好看的手指开始打字回复,我默默收回视线。
老师确实很听师母的话,师母关于支持我跟着老师读博的话也不是虚伪的作态,不到一分钟,他收起手机抬头问我,“江芷烟,你吃饭了吗?”
page5(两星二更)
住院部的餐厅是刷卡制,老师没有跟我一起吃饭,楼上的护工正好下来用餐,老师同她换班,为我们刷卡买完了饭菜就端着自己和病人的盒饭一齐上楼去了。
老师爸爸的护工是一位打扮朴素的阿姨,年纪与越城的周姨相仿,暨老师一走,她喝了一口紫菜蛋花汤润喉后把脸凑到我旁边八卦地问:“你真是他学生?婉教授之前一直说他女婿是大学老师,我还不信,大学教授不都是老头子吗?我看小暨也就二十多岁。”
女婿这两个字让我沉闷的心情更加乌云密布了。
老师代替师母在照顾她的爸爸。老师看起来比师母更关心她的亲人。
我嗯了一声,没什么食欲,搅和了一下盘子里的红烧肉,低着头念:“老师三十岁。是学院从外国破格特聘来的。是比别的正教授年轻一些。”
护工砸了砸嘴巴,开始吃饭,同我没目的地攀谈着,:“也是,婉教授的女儿那么优秀,小暨也该争气。但你别说,婉教授这也是好人有好报,当初他能同意女儿和小暨结婚,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决定。太开明了。”
“为什么?老师哪里不好了?”我觉察到自己的声音太大了,反应过于强烈,戳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塞进嘴里,清了清嗓子垂下眼帘道:“我,我听说,暨老师在美国的履历表也挺优秀的。也不至于配不上谁吧。”
酸味不是因为西红柿炒蛋,而是我的妒忌。我不知道我在妒忌什么,但我允许任何人说老师不好。
“哎呀,能赚钱就决定一切了?人家书香门第都讲究门当户对的。”护工捂住嘴巴,没闻到我嘴里的酸味,小声冲我道:“这个小暨啊,父母双亡,从小就性子怪,在每个领养家庭里都呆不长。都十六七了,才被婉教授夫妻资助着考出国去了。”
“就这种从小没爹妈的孩子,心里还不多少有点问题,要是让我把闺女嫁给他我也心里打嘀咕,但婉教授人家说支持孩子自由恋爱,欣赏小暨有才华,还就真同意了。”
“两人当时国都没回就在外面同居起来了,这是后来婉教授的女儿回国发展,小暨才跟着回来办了婚礼。”
“不过小暨确实也懂感恩的,你看这次婉教授结肠长了肿瘤,她女儿忙妻子又体弱,从看诊到手术,都是女婿一手操办的,放疗化疗一次不落下地陪着,比闺女还来的勤。”
“早期,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在护工的啧啧称奇中,我重新低下头,我没机会了,我真的想不到,我还有什么办法可以介入暨老师和他妻子的感情。
如果说之前长达几年的暗恋中,我还在默默地祈求老师可以和妻子生隙。
但如今见到了她本人,又得知了老师和她岳父母之间的关系,我的希望等同于绝望,被一盆冷水彻底扑灭了。
他们不仅是夫妻关系好,甚至连家庭的关系都如此亲密。
老师根本不可能对我动心,井秋白说得没错,我真是个笑话。
二十分钟后,护工吃完饭上楼,我一个人对着冷掉的饭菜发呆,八点十五,老师拎着电脑下楼了,我才赶忙端起饭菜倒进垃圾桶迎了上去。
送我回学校的迈巴赫内静悄悄的,车窗升起封闭的空间内连车噪声都没有,上车之前,我在后排与前排之间犹豫了几秒钟,出于私心还是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我知道,出于避嫌也许我该坐在后排,但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可以与老师近距离接触的契机了,过了今晚,我不知道我的暗恋还会不会坚持下去。
回程的路上我和老师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我是因为绞尽脑汁仍然不知道如何开口,老师大概是非常疲惫懒得对我说话。
照料病人绝非易事,有时病患家属要承受的心理压力堪比患者本人。
蓟城永远不缺堵车的夜,环线过于拥堵,不知是否发生车祸,目光所及之处前方的道路内全是晃眼的刹车灯,老师提前并入匝道从三环驶下高架,不需要地图,他轻松地绕开主路,从车少的小路急速行驶。
道路两边的霓虹灯越来越少,树影在老旧小区的外晃动。Q号。“这边车比较少。绕一点路节省时间。”老师收回一直专注望着前方的视线看了我一下,也许也联想到了几年前的新闻,他开口向我解释,顺便打开了中控台大屏幕上的地图,让我可以随时查看我们所处的方位。
地图上那辆黑色的微缩轿车正在朝着蓟大快速移动着,我心里的安全感更甚,我不害怕亲爱的老师会对我做坏事,我只害怕这段路程会溜走得太快。
老师真的很好,他越体贴,我越难过,这会是我和老师最后一点共处的时间吗?
“好的老师,我没事。有些闷,我可以开一点窗户吗?”
老师点头,帮我降下一半玻璃,我像小狗一样迫不及待地把鼻子探出去,深深吸了一口窗外微凉的空气,情不自禁地眯上眼睛感叹道:“是快下雨的味道。”
车外空气中有泥土和槐花混杂的香气,稍微冲散了一些老师身上的消毒水味。
今天为了去医院,他并没有喷香水。
老师没有问我快下雨的味道是什么味道,因为大屏幕上亮起了师母的蓝牙通话,“小婉”两个字刺痛了我的眼底,为了减少风的噪音,我把车窗重新拉起来正襟危坐。
不是可视电话,但我觉得师母能看到我。
老师接通电话,师母的声音在车载音响内响起。
“你几点到家?我刚从律所出来。”
“再有二十分钟,想吃什么?我路上带回去。要不要喝点酒?”
师母嘤咛一声,“嘀”是车门解锁的声音,她大概在主驾驶位置内伸懒腰,“算了,明天开庭,今天早点休息。吃完夜宵第二天脸肿得吓人。”
“好,要不要泡个热水澡?我到家给你放热水。”
很稀疏平常的对话,老师并不觉得不妥。
我的手指陷入膝盖上的布料,眺望着远方,假装没有听到他们夫妻的谈话,但他们的每一个字眼都在我耳膜上打鼓,师母闻言笑了两声,语调软软糯糯的,不同于今天下午的干练,有种在无条件向自己的男人撒娇的意味,“干嘛?无事献殷勤,别以为用热水澡和按摩哄哄我我就放过你,你可是把我第送你的定情信物给弄丢了。拜托,那可是你第一次参加酒会我送给你的手帕。”
“1992年你出生年的Dior中古,我找了好久才拍来的保存品。”
“哎,当初某人还说会好好保存,永远贴身放在胸口”
我的手指收紧,慢慢从膝盖移到自己的胸口,那里正贴身放着师母口中的定情信物。
我的双耳因为狂喜而失聪,胸腔下的心脏像是要蹦出喉咙。
老师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的手帕拿给我擦鼻涕?
老师为什么会告诉师母自己的手帕是不慎遗失?
这不符合常理,这完全不符合任何师生之间的常理。
那不符合常理的老师,是不是在和我想着同一件事情?
我人像是被炮弹炸傻了,精神还在巨大的震惊中缓冲,车子突然打满方向盘靠边一脚急刹。
“哐”一声,我的额头撞到玻璃,痛感击退了呆滞。
我像是中了六合彩,不顾额角是否受伤,立刻振奋地从怀里掏出信物回头喊:“老师?您妻子说的手帕是您送我的这条吗?”
暨老师脸色煞白,还好在刹车前已经按掉了师母的电话。
此情此景我已经顾不得许多,今天如果不问出个答案,我死都难以瞑目,“老师,您说话啊,是这条对吧?”
“那天您带给我的补品,不是凑巧对吗?还有学生会通报批评的名单!是您帮我抹掉了?”
“您知道我喜欢你吗?我喜欢你,我很喜欢你!您也知道吗?”
“我爱你,暨心我爱了你很久!女人对男人的那种爱你懂吗?”
我话没说完,老师已经开始沉重喘息,他平静的脸色上有一丝皲裂,眸光暗淡得像是即将卷起巨浪的深海,他的声音仍然充满上课时的威信,但已经掺杂了许多控制不住音色的颤抖。
他没有看我,他在害怕,他十指紧紧握着方向盘,下唇发抖,只顾着一遍遍重复叫我:“下车。你下车!”
有些作者是真踏马惨,两星还差三颗珍珠就着急跑来加更了。
对,自信点,我说的这个作者就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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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下车!老师!不要扔下我!求你了!”
“你先下车,我有东西落在医院,江芷烟,你站好!冷静些!”
“我会给你叫辆网约车。”
“我不要网约车,这里这么偏僻,我害怕陌生司机!”
“我会帮你找女司机,江芷烟,我有急事,不能再送你。”
尖叫,哭泣,撕扯。
空气中狂风越演越烈,漆黑的天空上乌云密布,早已不见明月,地上掉落的槐花像是死人出殡时泼洒的纸钱,争先恐红地从我们的脚边逃命。
老师的动作还是很斯文,即便是要将我从车里扔下来,摆脱我,他也没有向我使用压制性的蛮力。
但就算这样,我仍不是他的对手,五分钟的角力后,我拽烂了老师的毛衣,将他的领口扯到变形,还是被老师亲手从副驾驶拖了下来。
我咬着嘴巴泪流成河,老师眼神闪躲表情冰冷,我要庆幸这偏僻的路边除了我们再无旁人,不然大概会有好事者拍摄下一段都市怨女和渣男的短视频来po到网上。
车门被重新关闭,我从地上爬起来再次扑到迈巴赫身上,但这一次老师没有为我刹车,他给油给得像是见了女鬼,我只摸到了车镜的外缘,便被惯性甩开,再次重重摔倒在地上。
“老师。暨老师。”天空闪下一道亮光,紧接着就是轰隆隆的雷声。
有雨滴从头顶滴落,先是零星几滴在发白的路面浸出圆形的黑点,很快,黑点连成片,迅速将我淋湿。
我摔倒时用来受力的两只手掌都蹭掉了一层皮,好痛,灰尘黏在伤口上好痛,雨水冲掉它们更痛,可这些伤口都没有我心里更痛,我没有立刻爬起来,像毒瘾犯了似的,哆嗦着从兜里掏出手机。
我需要老师,我真的需要他。
我要死了,没有他我会死的!
水渍顺着我的睫毛混合着眼泪一起滴到屏幕上,可是这些狼狈的瞬间都没有老师解开我的安全带,把我从车上拉下来更让人觉得凄惨。
我被扔了,再一次被我爱的人抛弃了,他们每个人都不要我,他们不要我。
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老师恐惧让我痛哭流涕。
老师不会再见我了,何止是作为男与女,因为我刚才的行为举止,老师甚至不会再要我这个学生了。他觉得我是疯子,是变态,他开车回家找他的妻子了!
我给老师拨语音,老师不接,我再拨,他还是不接。
在一声声忙线的提示音中,我蜷缩着身体蹲在路边,用我的脑袋做雨伞阻止手机屏幕淋雨,我想打字,可是湿掉的手指一直按错,我就给老师不断发语音,“老师,我错了,别不理我。我知道错了。我不会再问了,别不理我。”
“老师。”
“老师。”
“老师。”
“暨老师。我怕黑。”
“暨心,你理理我。”
雨越下越大,我越哭越凶,呜咽声在空旷的路边回荡着,会把过路的野猫都吓走,雨没停,老天对我这种人没有慈悲,很快,深色的马路化作一片水做的镜面。雨大的连声音都被阻隔了。
天空在镜面上洒下豆大的雨滴,这些雨滴触底飞溅,分裂成更多的水珠。
无穷无尽的水从天上倒灌下来,连同泪水一起将我窒息。
周围越来越黑,越来越冷,我浑身湿透了,就连内衣之中都存满了冰水,就在我觉得自己要被雨水冲走时,有两束车灯照亮了我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