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哪儿?”周攒是真的一下子没有想到,有点懵。
郁孟平顶着她单纯无知的目光,不知羞耻地往下看,周攒也跟着往下看。
看到某处隐秘部位,轰地一下,周攒整个脸红得像颗番茄。
“色胚,下流,不要脸。”她骂出了这辈子最肮脏的话。
打骂他的时候,郁孟平倒是一点也不躲,他只是头一回如此紧张地握紧方向盘,手掌生汗,发麻,生怕将眼前鲜活生气惊走。
周攒明亮,耀眼,又纯真,像颗太阳,光影浮动间有淡淡的玉兰花香气,他已经很久没有认识这样的人了。
几乎将他身上的黑暗驱散,郁孟平在心底里暗自唾骂着无耻。
又觉得自己十分地幸运。
阳光明媚,他有点不太敢凝视着她,只微微低头笑。他笑起来让他像个十八九岁的愣头青,毫无往日矜贵沉稳的样子。
“谁在那边?”忽然听得有人喝令,声音从窗户外传进来,有些熟悉。
周攒还记得这是在教师公寓出口,多半是哪个老师。
那点传统的“不能被老师抓到谈恋爱”的羞耻心漫上来,老实巴交地周攒连忙伏下身子,掐了一把郁孟平的大腿:“快把灯关了。”
郁孟平听话地熄灯。
只是周攒好巧不巧,脑袋搁在他那个位置,黑暗的空间遐想容易滋生,周攒温热的呼吸喷洒。
郁孟平喉结滚动。
“周攒,你让我把灯关了,不就更说不清,瓜田李下了么?”郁孟平憋着气,食指绕着她的发丝打圈。
周攒这才意识到:“对哦,那你再打开。”
过了两秒,车顶灯又开了,郁孟平觉得自己活过来,他往车玻璃外一看,有个瘦高的身影看过来,没一会儿就走了。
周攒还压低着身子,担心问:“人走了么?”
“没呢,站在那儿。”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站在那儿?
站在那儿干嘛?
周攒不敢有所动作,郁孟平低头看她,自有潺潺的笑声从上头落下来,周攒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姿势非常下流。
“现在呢?”她又问。
“还没。”
真信了他就有鬼了,周攒试探地起身,望四周一看,车子周围早就没有人影。
再对上郁孟平含着笑意的脸,她就知道这个人不正经。
“我走了。”她收拾包,懊恼着开门就要走。
“不摸摸么?”
郁孟平死气白咧地缠上来问,被周攒猛地关上车门惊醒。
周攒没好气地骂他:“摸你个头。”
也不管郁孟平要说什么,一溜烟儿地往寝室跑。
郁孟平噗嗤一声,只好笑笑。
夜深人静,欢闹之后,车厢内只剩下残香。
他竟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周攒从图书馆边上的小路走,几乎是飞奔着回寝室,归心似箭,走楼梯的时候一个没注意,与对面的人撞个了满怀。
还是对方拉了她一把才稳住,不然早就从楼梯上滚下去。
“怎么这么不小心?”那道熟悉的声音在她头顶上蔓延,和刚才在车上听到的一样。
周攒撞到对方的电脑上,撞得脑袋疼。不知是哪位热爱学习在图书馆待到如此晚的学霸。
她抬头,映入一双澄澄笑意的眼里,竟然是小尹洋。
“尹老师?这么晚了还学习呢?”周攒惊讶。
尹老师晃了晃电脑:“高校青椒任务重,你怎么从教师公寓这边过来?”
图书馆就在教师公寓和女生宿舍中间,尹老师要回去。
刚才小尹洋应该没有发现自己吧?
周攒警觉起来,她在上课的时候都是一副乖觉的三好学生模样,眯起眼睛笑了笑:“最近上课太辛苦,好不容易和朋友出去玩,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大门已经关了,只好求着教师公寓那边的保安叔叔让我进来。”
和郁孟平待久后,她扯起谎来也是有模有样的。
小尹洋眯着眼,居高临下地看了看她。
不待他再问,周攒主动告别:“那我就不耽误尹老师继续啃文献了。老师再见。”
就和老鼠见到猫一样,她一溜烟儿就跑了,小尹洋那句“夜深露重,早点回去休息”飘荡在空中。
他摇头笑笑,再次为我国外交人才的未来感到担忧。
13、十三朵郁金香
像这样有时候玩到很晚,不得已从教师公寓门口进来的事情,他们之后经常这样干,不过再也没有碰到过小尹洋。
周攒也从最开始的不好意思,渐渐和郁孟平一样,脸皮厚得像城墙。
那段时间,周攒气色总是很好,明亮舒展,像朵盛放的白玉兰。
就连蔡彤彤这个语文半吊子,也文邹邹地说她整个人气势往上走。
真是好巧不巧。
有好几次晚上回来,周攒下车的时候碰上也刚从后街回来的蔡彤彤。
蔡彤彤先看到她,轻拍她肩膀,扮鬼和她闹恶作剧。
走在前面的周攒胆子小,吓了一跳,看清楚来人后忙喝止,赌气不和她说话。
“还生气呢?说说,我们攒攒打扮得这么漂亮是从哪回来?刚才那个男人是谁?我看得一清二楚,劝你还是坦白从宽,老实交代。”
蔡彤彤比周攒还矮点,仗着气势勾着周攒肩膀,从后面看模样有些滑稽。
周攒被她身上的香烟气味熏得眼睛疼:“还说我,你身上怎么味道这么重?”
“有么?”蔡彤彤穿着宽松的T恤,她拎着领口闻了闻,脸皱成一团:“在网吧刷了一天夜,你说能没味道么?”
“那还不快回寝室洗澡。”周攒说。
“回去就洗。”蔡彤彤不太好意思地说,过了两秒,忽然意识到周攒在转移话题,质问道:“好啊,攒攒,你这是遮遮掩掩不想告诉我你男朋友是不是?”
是男朋友么?
周攒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她与郁孟平的关系,算正式定下了呢,或是没有。
除了那天晚上郁孟平问她要不要试着在一起之外,什么正式的仪式就没了,她就自然而然地跟着郁孟平了了。
周攒有过犹豫,但很快心里默许是男女朋友关系。
见她沉默,蔡彤彤感慨:“果然是恋爱啊,周攒,你恋爱之后变得好漂亮。”
周攒之前就是漂亮的,让人过目不忘的美,可沉浸在热恋中是另外一种由内而外散发的魅力。
全身心沉浸恋爱关系中,会让周攒冲动,幻想,奋不顾身。
有一回下午,周攒和蔡彤彤找了一间两人座的透明读书亭,抽察政府工作报告英文版短语词组。
并不是蔡彤彤有多好学,而且她和周攒都报了翻译等级考试,恰好这周末考,她纯属于临时抱佛脚。
“经济实力跃上新台阶。”周攒说中文,蔡彤彤报英文。
“economic
strength
has
reached
a
new
high.”蔡彤彤从脑海里翻了半天,慢吞吞地说。
这个短语属于英文系学子必背词条,并不是蔡彤彤不知道,只是今天的天气好得过分,惠风和畅,那颗被关久了的心耐不住枯燥了。
“这种天气就应该和朋友到处走走,吃吃喝喝,还要读书干嘛,不仅苦不仅累,还要交学费!”她没样子地懒在椅子上,叹口气。
两人从吃完中饭就开始抽查背诵,到现在已经一个多小时,周攒知道蔡彤彤开始犯懒,A4纸上打满了英文字母,周攒低头看着不搭腔。
一把柔顺的黑发在肩头滑过。
“啊!想休息,等会儿背完,我要回寝室躺着。”蔡彤彤自言自语,忽然想起件事情,抱怨道,“啊,不行,小尹洋今晚还要补课。”
一大段空闲时间里,忽然插上堂课,像是白纸突然被甩上一滴墨,莫名让人讨厌。
周攒表示赞同,如果可以,她也想出去走走,反正她是不怕周末的考试。
“其他人在干嘛呢?”蔡彤彤怒吼,“我想出去玩!”
是啊,其他人在干嘛呢?
阳光爬到周攒捏着的纸上,字母跟蚂蚁似的纠结成一团,周攒根本看不进去书,她在想郁孟平在干嘛呢。
郁孟平有时候很忙,周攒学两门语言,口语和听力每天都得练,一天也不能落下,两人见面时间并不多,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三四天了。
因此一有空的时候,周攒就想去见郁孟平。
那为什么不是现在呢?
天气这么好,应该见面的。
不然浪费好天气。
唇边漾起笑意,在蔡彤彤给自己鼓气继续下一轮背书时,周攒猛地站起来,拍拍她:“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说完,卷起桌上的书就往外跑,留下一脸愣住,回不过神的蔡彤彤。
“你去哪里?”蔡彤彤急问。
“找郁孟平去。”
正好衣柜里还有上次参加晚宴的裙子,洗衣店打理好了送过来,周攒打算也一并带去。
学校周边稍微有点意思的地方,周攒已经玩厌了,她在微信上和郁孟平说了要过去,不让老宋来接,她要自己坐地铁去。
丽思卡尔顿一如既往的金碧辉煌。
她到的时候郁孟平斜倚在卧室的沙发上假寐,听到开门动静后微微抬起上半身,见是周攒,又躺回去。
周攒把手上的袋子搁在客厅茶几上,之后走进卧室,蹬掉脚上的鞋子,熟极而流地蟠进他怀里。郁孟平一把接住她。
这样的姿势两人好像已经做了很多次了。
房间里已经开了空调,风吹在裸露的手臂上,略有些凉,郁孟平抱着她,这样的温度刚刚好。
房间里静谧,祥和,有风轻轻拂过。
她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才刚下午两点,那时候他还在公司,郁孟平回酒店比周攒早。他这班上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没见他正正经经坐过一天班。
他是没有事业心的。
咯吱咯吱的声音还在她脑袋上响。
周攒抬头:“怎么还在吃冰块?”
郁孟平枕在沙发上,右手微微扶着她,生怕她掉下去,眯着眼睛点点头。
周攒不再问,知道他吃冰块的时候就心烦。
“晚上吃什么?”郁孟平呢喃着问。
周攒在玩他的手,郁孟平的手很漂亮,不过分细,骨节分明,绕来绕去总让她想起江南水乡河道里的荇菜,随波逐流。
“菠萝咕咾肉吧。”她随口一说。
周攒有点想吃市区一家粤菜馆的菠萝咕咾肉,之前郁孟平带她去过一回,芡汁晶莹剔透,腴润而不见油,周攒吃过之后惊为天人。
练了一下午口语,嘴巴乏味,她又想起这酸甜味道。
郁孟平知道她好这一口,嗯了一声,随后好像才记起正经事:“怎么过来了?”
过来还需要理由么?
因为想见你,所以就过来了。
周攒不太喜欢他这问话的语气,像是胡同口遛弯的大爷随便逮着人问今天吃什么一样。
少了点男女之间的关切。
更何况,她身为女朋友,就不能来男朋友这边随便玩玩?
她有点生气地掐了他一把脸颊肉:“我就不能来找你玩儿?”
“这就生气了?周四不是说好不见面嘛,随口问问的事,有什么好气的?”
郁孟平睁开眼,眼底酿着促狭的笑,掐了一把她脸上的肉。随后将周攒扶正,坐在他大腿上,与他面对面。
男女朋友是不能单独相处一间屋子的,一相处,准出事。
14、十四朵郁金香
周攒今天穿着法式米色宽松衬衫,棉麻的料子,胸前是密密麻麻像一排玉米粒似的扣子。
郁孟平一边剥扣子,一边认真地问:“玩什么?玩这个?”
扣子太紧太多,不好剥,他越剥,眉头拧得越紧,剥得没完没了,到最后生了气:“以后不准穿这件衣服,怎么这么多扣子。”
周攒窝在他肩头,笑得花枝乱颤。
“有那么好笑么?”郁孟平气不打一出来,又诱哄道:“要不别回去了?今晚就留这里。”
他声音低低悠悠的,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塞壬海妖,让周攒着迷,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就在她快要深陷其中的时候,郁孟平的手机猝然响起。
像是泡在温泉里忽然有冰凉的水兜头而下。
周攒侥幸,迅速恢复神智。顺势而为地摸出他手机,看了一眼,就丢给他:“家里电话。”
郁孟平没精打采地叹了口气,懒懒看了一眼,任它响着,可在铃声落下的最后一秒又接通了。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窝在他怀里的周攒一下子认出这是孟春兰的声音,不由得身子发僵。
郁孟平散漫地应付:“怎么了?妈。”
刚好这时房间的门铃响起,本来无事可做的周攒也要忙起来——应该是花店的花到了。
她过来的路上买了把花。花店刚到的花,很新鲜,还没有整理好,周攒先付了钱,让他们切好后再送到酒店。
来得真是及时,周攒从他怀里小心翼翼地起来,生怕布料摩擦发出奇怪的声音,让电话那头听见。可郁孟平呢,偏偏和她作对,死死压着她的肩膀不让她动。
唇角无声地牵起,他低头与周攒对视,那双桃花眼真是坏的很,蕴藏着笑意,他就是故意的!
门外的铃声又响了两下。
周攒眼里却惶恐不安起来,也不敢说话,既怕被孟春兰听见,又怕外头的人走了。
她抓着郁孟平的手,在虎口狠狠咬了一口。这并不是装腔作势地调情打趣,郁孟平一时不察,痛得他轻声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