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静园 > 第27章
  周攒简直有哭的冲动。
  其实除了她,郁孟平也是,按在周攒肩膀上的手掌下意识重了重。
  “医生,多少钱都可以,只要治得好。”郁孟平急道。
  那医生满头银发,笑得很和蔼:“小伙子不用紧张,不用紧张。”
  他在纸上鬼画符似的写了一串字,递给郁孟平:“我眼睛不好,用不了电脑,劳烦你带这个小姑娘去按摩针灸科,多按摩就好了。”
  周攒的哭还没酝酿好,就戛然而止,有些被自己窘迫到。
  走出了诊断室,周攒无声地勾了勾郁孟平的小拇指:“老实说,你刚才是不是在担心我得了什么重病,所以你才说那些话?”
  在郁孟平说到“多少钱都可以,只要治得好”这句话时,周攒不可能不心动。
  这是郁孟平比任何花言巧语还要动听的实际行动。
  现实生活中,负心薄幸人不少,多的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夫妻。
  深情人难有。
  郁孟平侧身,他比周攒高出许多,低头的瞬间那双眼里流转着琉璃似的光亮。
  他不是个会讲心里话的人,有些话说出来难免有作秀之嫌,而且让人腻歪,觉得不真诚。
  只是他不知道想到什么,那抹促狭的笑转瞬即逝。
  他怕菩萨太灵验,将他好不容易得到的人收回去。
  于是被周攒勾住的那只手顺势往下,紧紧包住周攒的小手,郑重道:“是啊。”
  周攒仰头望向他,有种说不出的暖意在身上流淌,眼角微红,眸光晶亮。
  只是就在郁孟平挂好单子,周攒趴在理疗床上准备按摩的时候,这种温情很快消散。
  周攒是最怕疼的了。
  按摩师傅在她肩胛和脖子处抹了精油,还没上手捏几回,周攒就疼得小奶猫似的叫。
  好好的一间理疗房间,被周攒哼叫着出了毒打囚犯的牢房气势。
  按摩师傅是个四十来岁的阿姨,笑说:“小姑娘你别哭了,不然别人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你自己感受感受,肩膀比我这个老阿姨还要僵硬。”
  郁孟平当时就坐在沙发上,手边是老宋给他买的咖啡,神情温润且从容。
  看他架势,要说这是咖啡馆也有人信。
  听到阿姨的话,郁孟平赞同得眉尾挑起:“这您可说对了,天天坐在电脑前日以夜继,她不僵硬谁僵硬。”
  阿姨点点头:“我猜也是,这僵硬程度呐,没个六十岁,拿不下来。”
  她一边说,一边下手更重。
  周攒眼泪直接飙出来:“阿姨,您是天津人吧,怎么说话跟个相声似的,下手还这么重,您轻点吧。”
  然而阿姨闻所未闻。
  周攒侧头看到郁孟平惬意地喝咖啡,不免有些牙痒痒,可她还等着郁孟平救呢,只好软着声音说:“郁孟平,我不想按摩了,真的好痛。”
  那种痛在周攒的等级里,简直堪比紫薇被夹十根手指头。
  郁孟平忍着心痛,假装淡然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这么不要命。正好治治你。”
  于是阿姨笑两声,下手毫不留情。
  只是周攒的哼叫声持续不断,扰得郁孟平才压下去的心疼,像是水中的皮球,越压便越是止不住得浮上来。
  沙发不坐了,咖啡也不喝了,在外头走廊上来来回回地走。
  终于在周攒有哭声的时候,郁孟平扶住门框,急促地对阿姨说:“但您下手也轻点。”
  阿姨停下手中动作,回头,见到门外郁孟平焦急地眼巴巴地样子,本想脱口而出的凶话也软了点,啧了一声。
  “你们这些小情侣,一会儿说重,一会儿说轻,要不你来好了。”
  郁孟平也不敢回嘴。
  周攒得了空隙,轻松了两秒。
  回酒店的时候,周攒气愤得一路没有理郁孟平。
  车窗半开,窗外的风吹散了周攒那张白皙鹅蛋脸上的泪痕,要不是那双眼睛红红的,到真像是她单方面耍小姐脾气。
  谁知道她刚才在医院经历了什么。
  郁孟平也是无聊,周攒生气像是横在他胸中过不去的梗,他碰了碰周攒脸蛋:“还生气呢?”
  “痛是痛了点,但你舒服没有?脑袋不疼了吧?”
  周攒没搭理。
  她到底是挨了痛,郁孟平哄她:“你说吧,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我要吃煲仔饭,糖醋里脊,杭椒炒肉,红烧排骨,西红柿炖牛肉......”周攒掰着手指报菜名。
  一个比一个重油重盐。
  好像之前他有多虐待她一样。
  郁孟平冷了脸:“不知道自己什么情况是吧?我看按摩还是按少了。”
  周攒那张细致的脸,立马委屈得要哭:“还说什么喜欢人家......”
  她哭得娇弱,像只小奶猫,即使伸出小爪子生气地要挠你,但毫无力度,你忍心怪罪她么!
  郁孟平憋出几个字:“一个冰淇淋球。”
  周攒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头发游进郁孟平脖子里,像是《聊斋》中女妖精勾人的手指。
  周攒伸出两根手指,可怜兮兮地说:“两个。”
  那只手白白细细,小巧玲珑。
  郁孟平屈服。
  *
  经此医院一役,周攒不太想去医院,郁孟平虽然不太同意,但一想起周攒那天梨花带雨的哭,他实在是不忍心。
  于是和医院学了几招,打算在酒店里为周攒按按。这也是最没办法的办法,他先试试效果如何,要还是不太好,周攒还是要去医院受苦。
  郁孟平拿着精油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周攒正趴在沙发上一边看纸质书,一边晒太阳,时不时从茶几上叉块西瓜,实在是好不惬意。
  她这几天紧遵医嘱,好好休息。
  郁孟平拿起靠垫拍拍她屁股:“起来吧,按摩。”
  “还按摩?”她不满地撅嘴。
  郁孟平冷声道:“不想我按,那我们就去医院。”
  他总有办法,把周攒的小毛病治得服服帖帖。
  一听到这话,周攒觉得郁孟平很有可能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于是很自觉狗腿地爬起来,在郁孟平坐下后,还不等他指挥,周攒把书和水果放在他身侧,之后便趴到他腿上。
  她把散乱在后背的头发拢在一侧耳边,柔软的触感挤压在大腿上,周攒浑然不觉地调整了下位置,然后侧头对郁孟平说:“我们开始吧。”
  周攒那黑亮的柔顺的头发并没有拢在靠近郁孟平的一侧,她今天穿的是条桃粉色和嫩绿色交织的吊带连衣裙,站直的时候堪堪围住,只等到趴下了,再也难掩雪白的春光。
  郁孟平一览无余。
  周攒根本没发现,她笑盈盈地,像是在邀请他:“郁孟平,开始吧。”
  郁孟平忽然僵硬,心想,为何要揽这么件苦差事。
  作者有话说:
  答应大家的福利还在码,你们应该猜的出来吧。
?
29、二十九朵郁金香
  周攒的后背是漫画中所描绘的那样:纤巧,
白嫩,没有瑕疵。
  她像纯真的少女雕塑,在阳光下圣洁。
  上天真是厚待她,
后背薄得像片纸,所有的脂肪好像都到了重重压在郁孟平腿上的那两处。
  周攒的脑袋和双脚翘起来的时候,
脊沟显而易见,
郁孟平略带凉意的指尖从上而下,漫过绵厚的绿茵草地,形成一弯新月。
  他让自己冷静下来,
在掌心到了点精油摩擦生热后,
按在周攒肩膀上。
  就听到周攒哎呀一声轻叫。
  “痛?”
  其实他的力道比起上回那个阿姨已经不知轻了多少,只是肌肉有记忆,
再稍微一碰就觉得痛。
  “还好,
就这样吧。”她皱着眉说,
顺便翻过一页纸。
  掌心与脊背之间越来越热,
周攒的后背像块光滑的美玉,
有时候她稍微一动,
那吊带裙又往下落了点。
  就跟饿了七八顿的人,
见到了面前是一桌美味佳肴,
想吃又不能吃有什么区别。
  实在是馋人得很。
  郁孟平渐渐有了感觉,眸色渐深,
然后把那两条纤细的吊带给拨开。
  轻轻一拨,就从周攒肩头落下。
  这件衣服渐渐没有了衣服的作用,
只堪堪留在那儿,
周攒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手中的动作变缓。
  郁孟平垂眸盯着,
像是鹰隼似地盯着,
纤长的睫毛下难掩汹涌深渊,也说不清在周攒第几根肋骨的地方,手指从侧方滑下,渐渐拢住半开饱满的玉兰花。
  茶几上有酒店中午刚送上来的鲜花,也不知道是谁在柔软间打翻了花瓶。
  红色,粉色,白色的花枝掉出来,迷了周攒的眼睛。
  银质的花瓶溜溜达达在地板上滚来滚去,发出和谐的咕噜咕噜声。
  淌了一地的水。
  空气中的玫瑰精油香气弥漫,浓重。
  他们开始尝试不一样的。
  这种尝试也说不清是怎么开始的,就好像势必会发生的,是一对情人必须经历的过程。
  只是这过程中,周攒从最开始的舒适,有了慢慢转变,她开始慢慢思考他们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衣衫不整的局面。
  她从生病住进酒店才十几天,那天晚上他们才刚说好要在一起。
  脑海中不知怎么就倏然间跳出以前看过的女性作家专访栏目,她们讲第一次的尝试,讲从纯真到成熟的转变。
  她们年长,脸上的皮肉自然地松垮,有了皱纹的痕迹,她们的头发也不再乌黑油亮。
  一提起这个,有几个女作家脸上露出甜蜜蜜的笑容,因为年长,目光也温柔慈祥:“亲爱的,那是人生中最好的体验,那时我们很青涩,有冲动,但都保护体贴对方,我们相伴至今。”
  只是有几个女作家回忆的时候,眼睛也失去光泽,冷漠地说:“你知道的,第一次总不是那么美好,他是初恋,后来发现他就是个混球,脚踩两条船,他只是要这个东西好和同龄人吹嘘而已,我们分开了。老实说,很后悔,我值得拥有更加美好的回忆。”
  周攒那时候就想:不管如何,她都不要这样浑浑噩噩地任由事情发生,在她还不确定的时候。
  有凉风从窗外吹来,大概是从酒店外头的那一片树林,沾着树叶的清爽,周攒渐渐从沉沦中回过神。
  在郁孟平又要缠吻上来的时候,周攒侧过脑袋,他的吻落在下巴上,湿软且钝涩。
  郁孟平心思敏锐,很快感受到了周攒的游疑,只是目光中的欲念还未褪去。
  他抱着周攒,像是轻软的雨滴似的吻着周攒的耳朵,柔声问:“怎么了?”
  周攒目光往外撇,不让郁孟平看到,好像他一看到,就能让他看清心中的想法似的:“脑袋疼了。”
  郁孟平就此停下:“要不要紧?”
  周攒摇摇头,目光中媚眼如丝,像是春水一般,靠在他胸膛上。
  往下碰了碰,难为情地问:“这个怎么办?”
  郁孟平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真是勾人,他碰了碰周攒红艳艳的嘴唇:“只能辛苦它了,愿意么?周攒。”
  周攒并不傻,她知道的。
  她还没准备好,但也知道这样半途而废于郁孟平而言也是件苦恼的事情。
  她正要低下头的时候,郁孟平把她半捞起来:“可是我不舍得。”
  “你亲亲我吧。”
  “我最喜欢它,你知道的。”
  周攒眸光微闪。
  最后还是郁孟平用自己的五指姑娘解决的。
  那是个微热的午后,阳光正盛,沙发不大不小,周攒靠在郁孟平身上,她感受着郁孟平胸膛的起伏,两人都像是水里捞出来一样。
  周攒侧头看向窗外,旁边不知道一棵什么树横叉过来,她好像看到了彩色透明的泡泡在灿烂的阳光下飞舞,爆破。
  周攒没来由地问:“郁孟平,你是个好人么?”
  郁孟平脑袋搁在抱枕上,听见她这么问,支起上半身看向周攒,只不过看到半张脸而已。情潮退去后,那双黑色的眼睛清明起来。
  郁孟平心里五味陈杂。
  他是多么心思缜密的人呢,光听周攒这么一句无心之话,他就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