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笑笑：“早就无所谓了。”
林汐心头一紧，十四岁，那么早就开始了吗……等等，既然那么早就开始了，薛佑英不可能也什么都没发觉啊。那女人把自己老公儿子当个宝，恨不得在他俩身上按监控，应该多少知道点才对啊。
察觉到林汐脸上的小表情，林然立马猜出她的心思：“她也知道。”
她？是薛佑英对吧……
“薛……额，妈也知道吗？”林汐惊讶地看着一脸平静的林然，一时惊得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她，她知道。那她，她什么都不做吗？”
“闹过。花钱找私家侦探，然后去别人家里砸东西，都做过。”林然语气冷淡地就好像在讲述一个和他漠不相关的人的故事，“可惜，那女人不肯离开。”
“然后呢？不离婚吗？”林汐小心问道，原来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林然叹了口气：“不离。一个舍不得分财产，一个舍不得面子。就算我劝过她也没用。”
“你……还劝过妈吗？”
林然点点头：“我知道那事后就跟她说了，她却说我看错了让我忘掉。那时我才知道她原来早就知道了。后来她去闹的时候也知道，哭的时候也知道。我曾劝过她离婚，说将来我会养她，可是她不肯，对我说什么‘爸爸没错，都是外面的狐狸精的错，我们要守护好我们幸福的家’。呵，真是可笑。”
除了最后的嘲讽，林然说得很平静，林汐却越听越揪心。她曾经真的以为林然一生无忧无虑，受苦受难的只有她一人。原来，在她看不见的角落林然也在默默承受着。
林汐稍稍抱紧了他，忽然，她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妈，她没对你做什么吧？”
林然手上的动作一顿，眼中第一次有了惊愕，旋即，又淡淡说道：“没有。”
林然不想对她说。他知道薛佑英哭过，是自那以后她每次都会抓着自己在自己面前哭诉老公出轨的事情；知道薛佑英闹过，是因为她非拉着自己跑到别人家里砸东西，怎么劝都劝不住。尤其是好几次半夜，薛佑英非拉着他闹离家出走，但凡他表现出一点不愿意就要接受道德的指责和无休止的哭泣。他一开始也是心疼的，自己的母亲遇人不淑，错付真情，可是一次次的折磨他是真的倦了。
他不明白，明明两人感情早已破裂为什么还要装出一副夫妻情深的样子。后来才知道，林正雄的公司当年是靠着薛佑英的嫁妆建立起来的，离婚的话会被分走大半股份，他不想半生心血付之东流。而薛佑英她是爱着自己的丈夫和家庭，可是她更受不了向来受人羡艳的自己沦为他人的饭后谈资。
于是明明形同陌路，同床异梦的两人硬生生地坚持到现在。
林然不想说太多，他不希望林汐和他一样被这些事情折磨。可是，林汐已经猜到了。
只是她错过了太多，错过了和林然一起承担的机会，现在也只能静静地陪着他，不过对林然来说已经足够，知道身边有个人可以安安静静地陪着自己已经让他很安心了，多年来压抑在心头的苦闷只是林汐简单的一个拥抱就已削减很多。
林然给她洗完穿好衣服，抱着林汐回到她卧室床上，在她额头上留下一吻：“林汐，别想太多。休息一会儿吧。”
“好。”今天的事情太多，她也确实有些累了。
林然替她盖好被子，浅浅一笑转身离开。忽然，他中途停下，背对着林汐轻轻说道：“抱歉，是我把你拉进泥潭。”
你明明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我却自私自利让你和我同坠深渊。
那些无助的日子林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偷看林汐。眼中的林汐就在那儿静静地坐着，她干净得像天上的月亮，一尘不染，和这个混乱肮脏的家庭格格不入，每每看着就让人感到片刻的安宁。
但是，现在月亮坠落了，他贪图月亮的皎洁亲手将她拉入泥潭，沉入情欲，无可救药。
“林然，你后悔吗？”
林然停了一下，冷静又坚定地说道：“不后悔，谁让我是个喜欢自己亲姐姐的疯子呢。”
身后的林汐莞尔笑道：“好吧，那……便这样继续下去吧。”
自此，你我同罪。
0017
第十七章
被藏起来的孩子
第二天林然手机就收到薛佑英发来的消息。从消息中林然大致知道了昨天那个意外的原因。
林正雄薛佑英原本是要一起去参加一个慈善晚会，不想薛佑英表姑去世家里人催她回去，又因为慈善晚会是由一位商界大亨主办便留了林正雄一人去参加。谁想到啊，薛佑英前脚刚走林正雄后脚就叫上了自己的小三。
而今天薛佑英发消息过来的原因则是让林然去公司帮她给林正雄送文件。
不过那种事情直接让助理来拿就行了。他的母亲的真实意图不过是想让他去探探林正雄的情况而已。
林然根本不想去，从昨天的情形来看那女人肯定没走，他去了只会尴尬。但不去肯定又会被纠缠，无奈只得出门。
果然，正如他所想。他父亲的助理说是去见客户了不在公司，给了他一个地址。
只身一人见客户，鬼才信。
林然又只得顺着地址前去了一个酒店。包厢内辛映蓉和林正雄有说有笑，浑然像是一对真夫妻，见到林然突然进入纷纷惊愕。
林正雄率先反应过来，尴尬问道：“然然，你来这儿干什么？”
“妈让我来送文件。”
林然掠过辛映蓉把文件递过去，看着那人忐忑地接过文件，显然都明白了其中的意义。
“你这，一个文件让小陈去拿就行了。怎么还跑这么远专程给我。”
林然笑了笑，眼里却全是冷漠：“因为，母亲让我亲自交到你手上她才放心。”
林正雄嘴角动了动，林然此行目的已经不言而喻。不过好在只有他一人，所以，只要稳住了自己儿子就相当于无事发生。
“啊，对了，然然你上次联考考得不错，来，这些钱……”
“用不着，我就送个文件。”林然直接打断林正雄的贿赂，眼睛眨也不眨，直直得盯着两人。
对面林正雄被盯得头皮发麻，到底是自己有错在先，现下也不好去斥责。
反倒是旁边的辛映蓉看不惯开口教训他：“我说林然，你妈平时都怎么教你的，长这么大都不知道尊重自己的父亲吗？”
林然一个冷眼瞟过去，反唇讥讽：“一个见不得人的小三，现在连最基本的‘安分’二字都做不到吗？”
“你！”
辛映蓉眼看就要吵起来，林正雄连忙开口阻拦：“好了好了。你别说了。”
林正雄都发话了，辛映蓉也只好闭嘴。见辛映蓉安分下来，他转头看着林然缓和了语气：“然然，你好不容易放假了，不出去玩会儿吗？”
林然眼带讥讽：“急着赶我走？”
“不是，爸爸不是这个意思。”林正雄慌忙胡诌了个理由，“爸爸就是想着你平时学习太辛苦，想着让你多休息下。你看小汐，就会和朋友出去。”
“嗯？姐姐？”
“是啊。”感觉到林然身上火药味消下去了，若有所思地继续说道，“说起来，上次我见着她还和朋友去照相馆了。那孩子，平时闷不做声的，私下里和朋友倒有说有笑。”
听到林汐的信息，林然冷着的脸色缓了缓：“哪个照相馆？”
见林然冷着的脸缓和下来，林正雄就知道自己说对了。果然，最近不知怎的，他的儿子和女儿关系好了很多。
“名字叫‘光·影’的那家。”
“好。”林然应声，也不想在此地继续逗留，转身离开。
看着林然终于走了，辛映蓉嘴又撇得老高，不满地抱怨：“什么嘛，脾气那么大。还是咱们家南南好，长得乖巧可爱还懂礼貌。”
“说起南南，她是去卫生间了吧。”林正雄目光沉了沉，有些急迫地催促辛映蓉，“快给南南发信息，让她别回来了。”
“为什么？林然不是走了吗？”辛映蓉不解。
林正雄颇为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要是那个女人不止派了然然来呢？好不容易才瞒着那个女人把南南养大，自然要谨慎点。”
“是，正雄你说的是，我马上发。”
两人口中的南南全名“辛南”，是林正雄和辛映蓉生的女儿，虽然薛佑英知道辛映蓉，可对辛南的存在全然不知，其中多亏了林正雄对这个女儿的异常疼爱，甚至不惜耗费大量人力财力来隐藏她。
而这位辛南此时正从卫生间出来，刚要回到房间就收到自家母亲让她赶紧离开的消息。辛南叹了口气，收起手机向外走去。
谁知，刚走到电梯口，就和在等电梯的林然打了个照面。原本不应该相识的两人互相愣住，辛南垂下头，拘谨地冲林然打了个招呼：“你好。”
“嗯。”林然淡淡地应了声，没再多说其他话。
辛南悄悄观察着林然的神情，心里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家母亲突然让她离开：原来是原配儿子来抓小三了。
林正雄和辛映蓉以为他们两人把辛南藏得很好，却不想林然早就知道了辛南的存在。
事情还要从两年前说起。
两年前，辛南还只有十二岁，那天家里突然闯进来一个女人，疯了般地砸东西。她第一次遇到那种场景，吓得直接瘫倒在房间后面，麻木地透过未关严的门缝看着那个女人将自己的家砸得七零八碎，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一个大哥哥冲进来劝阻她，还悄悄关上她的房门让她打电话，她才反应过来。
后来她就知道了自己最爱的母亲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敬爱的父亲是别人的父亲，而自己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辛南就是在那时认识了林然，不过两人谁也没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之后也没了交集。
现在两人都要出去，无奈同路。一路上辛南没敢说话，直到看到林然回了条消息，无意间看到是薛佑英发来的。她隐约猜到了什么，鼓起勇气小心问道：“是你妈妈来问话了吗？”
她心中害怕连着声音都有些颤抖，只要林然如实回答了，那天的情况就会再度上演。
“嗯。”
辛南的心顿时整个纠起来，她紧抓着自己背带裙的带子，挤出几个字：“可以请问，你的回答吗？”
“一切如往常一样。”
如往常一样，你的丈夫舍弃了对婚姻的忠诚；如往常一样，你的丈夫在和别的女人谈情说爱。
当然，这是林然的意思，至于薛佑英是怎么理解他的回复就看她自己的理解了。
而辛南也松了口，林然确实如实回答了，可回答又很模糊，这已经相当于是帮了他们大忙。
她没有说“谢谢”，她知道林然大概不想听到她嘴里的道谢，不过在心里她是真的很感激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到现在已经是帮了她第二回了。
走到门口，原本想着终于可以分开走的两人，无意间发现又同路了。
林然开口问道：“你要去哪儿？”
“额，我准备去取照片。”
“照片？在光·影拍的？”
“对。”辛南点头。
“走吧，顺路。”
林然无奈地抛下一句，走在前面，身后辛南“啊”了一声后，懵懵地跟上。
两人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照相馆，辛南去取照片，而林然则随意地打量。
刚才听见林正雄提到了林汐，脑袋一热就跟了上来。他对林汐的了解太少了，现在哪怕是她曾待过的地方，他都迫不及待地想来看看，希望多知道一些有关她的信息。
相馆不大，装潢是西欧风格，墙上是各个客户的艺术照。他粗略地扫过一楼的照片，突然目光被前往二楼的楼梯墙上挂着的一张照片吸引。
两步并一步，快速走上去
果然，没看错，真的是林汐。
照的是一组民国风的闺蜜照。照片上谢云云身着西式长裙，林汐则穿着一件粉丝旗袍，脸上甜美的笑容衬得她多出一份俏皮可爱。
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不过挺好的，这才应该是林汐，她本应该如此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