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更山北水南思1 > 第27章
王静婉听得笑了:“你这是什么比喻呀。”
真的,一点都不夸张。我当时觉得你优秀、自信,很让人喜欢,为什么喜欢你的人里面不能有我呢”
王静婉用雀跃的语气埋怨他:“原来你会说话呀。这两年你假装了那么多巧合,让人不注意到你都难,但你总不说你到底怎么想的,有时候我想直接问你,又怕你‘进可攻,退可守’,说你没那个意思,怪我自作多情。”
对不起。”
没事没事,看在你知错就改、亡羊补牢的份上,我原谅你啦。”王静婉故作夸张地把手一挥,挥出个电视剧里“众卿平身”的架势。
高载年随着她的话点头,知错就改,亡羊补牢,知错就改,亡羊补牢。
他问王静婉,那么他有没有自作多情。他这一刻希望自己自作多情了,可王静婉笑着反问他是瞎子还是傻子。
对不起…”
他的神情严肃,让王静婉脸上的笑意不得不凝固住。
我其实被卖掉了两次,支教结束以后,先从汽车站被卖到一个山村。我之前没说过,因为这件事不光彩,我被卖给了一个女生,她父亲要她传宗接代,所以…”
呼吸之间,王静婉的手已经冰凉。
她攥紧了餐巾,“所以?所以你‘被逼无奈’和她生了孩子?那你今天为什么叫我来?你告诉我你喜欢我,然后说你和别人生了孩子?”
我想也许不是‘被逼无奈’,因为并没有从始至终都被动。”
不用把细节告诉我。恶心。”
高载年说:“对不起,让你这么不舒服。我不想骗你。现在告诉你,总比恋爱、结婚、生子以后再告诉你要合时宜。”
你自作多情。谁说喜欢你就必须和你结婚生子。”
没有人说过,这只是我的想法,我以为喜欢谁就要朝着结婚的方向去的,所以我想,你有知情权,我有义务对你公开秘密。”
王静婉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我知情了。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高载年没有答案。
他是懦弱的,他只晓得把事情一股脑地倒给别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既希望王静婉原谅他,当作无事发生,实现他顺利地恋爱,结婚,当一个好丈夫、好父亲的理想,又希望王静婉因为他有私生子而离开他。
他对丁长夏的恨意没有消散。只是偶尔,他在庆幸自己回归文明社会的时候,会想起河谷村落里还有一个因为他而怀孕的女人。河谷像一张犹如深渊的血盆大口,周围的群山是嘴里尖锐的獠牙,白天不觉得什么,一到夜里,立刻变得百倍千倍地阴森恐怖,撕着女人,嚼着婴儿。
如果王静婉不要他,他会对自己失望,如果王静婉要他,他又觉得自己太过幸福,对不起丁长夏。
王静婉尽力克制住情绪,保持理性,见他久久不做回答,说道:“我相信你的出发点是好的,心意是坦诚的。但是…”她放下几张现金在桌上,说就这样吧。
今晚并不是约会,而是一起吃了顿饭。
王静婉拎起手包就要匆匆离开雅间,高载年追上去:“你等等。晚上你自己打车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王静婉愣了一愣,有些愠怒地盯着他:“我真讨厌你这个样子!”
柒拾肆
对话(陆佰珠加更)
王静婉再也没有给高载年打电话,三天五天,高父高母以为快到学期末了,王静婉专心复习,无暇分心。暑假正式开始了,家里还是没有接到过王静婉打来的电话,高载年也不给王静婉打,一问,高父气得直说高载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高母说:“你不能只和人家讲案情,过去发生的事情要讲,但是案子发生以后怎么赔偿,怎么判刑,更要讲。你不说那个女的和孩子澜壹拾伍兰贰拾柒兰叁拾捌生要怎么处置,难怪人家疏远你。”
高载年说:“怎么‘处置’,我说不出口。”
高父说要把丁长夏冷处理。女人怀孕期间容易患上各种危险病症,再加上食物单一,医疗水平有限,孩子能不能足月,生产的时候能不能母子平安,这些都是未知数。
就算那个女的运气好,过了一道道鬼门关,把孩子拉拔长大了,想认高载年,她一不知道电话,二不知道地址,只要高载年不成为一把手、二把手之类必须公开信息的人物,中国这么大,她一辈子也找不到。
高载年说:“王静婉也是个女孩,告诉她我们对丁长夏的态度,她只会觉得自己将来难保不会被‘处置’,被放弃。”
高父说:“如果她这样无限扩大,说明她没有逻辑。她又没有杀人犯法、伤天害理,怎么会被处置呢。你呢,也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我们在帮你收拾烂摊子。你妈妈愁得好几晚睡不着。”
高母说,别和小毛头说这些,赶快想想怎么让王静婉回心转意吧。还有,千万别让她因爱生恨,把村姑的事情宣扬出去,否则全家跳江死了算了。
王静婉的父亲是一家银行分行的部门经理,高父给王父去了通电话,说有企业的大笔资金想存在银行,正在考虑哪个机构比较好,不知道是否有时间面洽。在茶楼见了面,高父开门见山,说资金存过来不是问题,但是能不能劝一劝王静婉,再考虑一下。
王静婉一个人在外地上学,本来是报喜不报忧的,但高载年所说的“真相”让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觉得被背叛还是应该宽容地原谅。她给父母打了电话,于是她父母都知道了。
王父一听高父的话就火了:“你说的什么话,你财大气粗,让我卖女儿?”
不会不会,旧社会才卖儿卖女呢。我是觉得,两年的感情不是说断就断的,静婉为高载年‘抛头颅洒热血’地跑了那么多城市,风吹日晒也不顾地贴了那么多启事,大家都知道她有多喜欢高载年。”
番话把王父架了起来,女儿对高载年心系肝脑的时候他没干涉,现在完了,仿佛生米煮成熟饭一样。
孩子莫名其妙被拐到大山里吃苦受罪,我们家也一肚子委屈呢。那个女的跟孩子,我们肯定是不认的。她要是想生孩子,我不信她村里一个男人都没有,她在女儿国啊?怀谁的不好,非怀高载年的?肯定是在村里乱搞,又不能说孩子生父是谁,所以买个男人当幌子。
不管是谁亲生的,既然她赖给高载年了,我们就当那是高载年的种,我和我爱人会亲自过去一趟,让她把孩子打了。这样静婉不用担心哪天冒出来个野女人、野孩子,打扰她的生活。”
王父听见高父对那个女人和孩子的态度,脸色稍稍和缓,高父瞄准时机添了把火:
那一亿资金是我小舅子企业的,让我看看哪里利率多一些,给牵个线。我不懂行啊,还得拜托老弟。”
有了这一个亿的存款,多年不升迁的王经理说不定能变成王副行长。
王父说:“不敢不敢,我肯定尽我所能,申请一个内部能拿到的最高利率。老兄从千广过来,待多久啊?城北有家老字号菜馆,去尝尝?”
高父看了看手表:“多谢老弟,今天来得匆忙,就不去了。改天你和弟妹去千广,我们好好聚。”
了了一桩心事,高父浑身轻快,心说要解决问题,还得是男人跟男人直接对话。
柒拾伍
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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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头
  到了家,高父溜到厨房,对妻子说:“成了。”
  “真得意。”
  “应该的。”高父说,“说是小毛头新买的助听器不太好用,要换一个,定下时间了吗?”
  高母把菜出锅,说:“定了,下个星期五的上午。”
  “你带他去?”
  “嗯。”
  高父说:“我们什么时候去趟丁家河?赶紧把那个孩子打掉,总惦记着太心烦。我可是跟人家女孩爸妈说好了。”
  高母不赞成打胎。孩子在丁长夏肚子里,她找不到任何法条支持他们代替丁长夏行使生殖权利。
  高载年在阳台一边做千广青年报的填字游戏一边吃水果,他端着空了的水果碟往厨房走,就听见高母说:“是不是承诺得太早了。我们去了丁家河,也不能押着那个女孩去医院。”高载年放轻脚步,耳朵竖得老长。
  助听器不太好用,但还是帮他听清楚了一些对话。
  高父说:“找他们当地的计划生育办公室。她在法律上没有结婚,怀孕了八成也没办准生证,到时候计生办的人就拖她去医院了。”
  “既然他们能做到,我们就别去了。”高母始终对那片大山不抱有任何好感,“打个电话举报一下算了。”
  高父说:“那不行,没人盯着他们,那个女的给计生的几百块钱,再给村支书两条烟,准生证、出生医学证明和户口能一条龙办齐了。我们必须去,我还要问问小毛头他二叔,有没有同学、熟人什么的从公安大学毕业以后去了那边。穷山恶水,得有人照应。”
  “这倒是。”高母说,“既然要打,尽快打吧。月份越小越好。”
  高载年忽然推开厨房半掩的门:“不能打!”
  对话被儿子“窃听”,还被他厉声反对,高父有些愤怒,高母说:“忘了吗,想加入谈话没问题,但要告诉别人你在这里。”
  高载年说:“别让丁长夏打掉孩子,已经快八个月了,打掉和生下来她都是一样疼。她爸爸要她必须生男孩,这个打掉了,她还要再生,还要再疼,再怀孕又不知是男是女…”
  高母说,你很善良,但是…房间里忽然寂静无声。
  这个不能打,因为下一个不知是男是女,意思是他们知道这一个是男孩?!
  高母刹那便和高父统一了意见。这个孩子必须打掉,打得干干净净。
  乡下人只有能力把孩子喂大,根本不懂怎么教育孩子。女孩养歪了大多摧残自己,男孩养歪了则不然,不仅在家祸害他娘老子,不高兴了还要出去报复社会。
  “打掉这一个,以后她再生一个、再生十个,都不再和你有关系。疼与不疼,她卯着劲怀的时候不知道生孩子疼,现在要你来替她说吗。”
  高载年口不择言:“这样做是没有人性的!”高母的脸色立刻变了,问他,“你说谁没有人性?”
  “你爸爸打了多少通电话,拜托了多少人脉去找你,你一走丢,他头发白了一半,做梦都说小毛头回来了。他在单位也是有头有脸的干部,四五十岁的人了,低三下四地跟一个小警察套近乎,求人家给你抹了丁家河的案子,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将来有个好女孩能接受你。”高母把手放在心口,“我和你爸爸这样做也许不近人情,但最切合你的利益。我们不该被你这样指着鼻子骂。”
  高母声泪俱下地控诉高载年,高父搂着她安慰,同时用极为冷硬的语气对高载年说:“给你妈妈道歉。”
  “…”
  高父不说话,凌厉地瞪了高载年一眼。
  “对不起。”
  高父说:“你要谈人性,我们就谈人性。我一开始说过,那个女人,那个孩子,就当没有过,她爱生就随她生去。但是你伟大呀,张着大嘴到处说,所以孩子不打不行了。你自己想想是谁没人性吧。”
  高载年像被炮弹轰在了胸口,艰难地吞咽了一口气,“我错了,爸,是我错了。我求你别逼她打了孩子。孩子是我‘让’她怀的,如果再因为我把孩子打了,那她算什么…”
  高载年一认错,又成了那个可怜的小毛头。高父叹了口气:“她怀孕是她自找的,你同情她,觉得她是弱者,那王静婉算什么?你不傻,谁对你好,谁对你坏,你能分得清吧。况且,干净的种子种在有毒素的土地上,即便发芽,苗也是烂的,不如早早铲掉。”
  高父说完了不忘问儿子的意见:“你说呢?”
  “…”
  夫妇俩当作他默认了。高父拍了拍高载年的肩膀:“你好像太浮躁了。有什么话,考虑考虑听的人什么感受再说,对吧?”说完把米饭和其余几道菜端到餐厅去。
  高载年望着父母的身影。从小到大,他坚信父母完全爱他,完全支持他,他们愿意发展他的兴趣,愿意听他把话说完,愿意同他讲道理,现在却似乎变了。他说胃不舒服,没往餐桌走,径直回了房间。
  高父高母没动筷子,先把每道菜都拨出一份来,封到保鲜盒里,然后两个人在餐桌上面对面坐着,看了彼此一眼,沉默而冷淡地吃起饭来。
  在他们眼里,高载年才是变了的那个人。
  高母没吃几口,也说胃不舒服。
  “他以前有什么事都和我们好商好量的,怎么突然这么刺头。”
  高父说:“以为自己长大了,能指使我们了。”
  高母放下筷子,冲了杯淡蜂蜜水,到高载年卧室门口敲了敲门。高载年应了一声,高母把门打开,发现高载年把各个季节的衣服摊了一床,问他:“你怎么把房间搞得这么乱?”
  高载年说想收拾房间了。心里静不下来,手就忙活,叠衣服挂衣服、翻看攒了一大盒的旧贺卡、用湿巾擦书架擦窗台,有时候都用不上保洁,他能蹲下来把床底都擦一遍,高母习惯了,把蜂蜜水递给他:“你收吧。饭菜给你放在冰箱了,饿了自己用微波炉热一热,睡觉前一定吃一点。”
  高载年答应了,高母说:“妈妈刚才说话说重了。”
  “没事,妈。”
  高载年嘴上说着没事,吃了饭,冲了澡,早早地关灯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他听见外面房门响。卧室窗户开着,过了一分钟,他又听到楼下传来一声汽车解锁的声音。壹依⒉1群員狗喊了几声:“嘿!”狗熟悉她,见她跺了跺脚,胳膊抬起来往远处一指,几条狗就停止了吠叫,打闹着跑回村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