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来我房里。”
她懂他话里的意思,颤软地溢出一个字,“好。”
陆焱起身离开,再没有看过她一眼。
华清月静静看着男人快速离去,不争气的眼泪又缓缓流出。
很快,桃兮跑进来,扑在床边,“姑娘,姑娘,大公子他.......。”
她看着地上散落的外衣,立马就哭了出来,“这陆大公子欺人太甚,姑娘,我们去找陆老夫人,我就不信........”
她边说,边拉华清月。
华清月苦笑一声,“桃兮,他没做什么?”
桃兮疑惑地看了眼她即将要沁血的唇瓣,哭得更凶了,“姑娘的命怎么这么苦,眼瞧着即将要嫁给陆三公子。”
“桃兮,你信不信命?”
“可是,我现在信了,有些人从一出生,有什么样的命格就已经注定好,不管她做什么样的努力,都无用。”
她来陆府小心行事这么久,无非就是想寻求片瓦遮身之地,寻个知冷暖的人,偏偏这人就是不放过她。
“姑娘,你别吓我,姑娘。”
“我没事。”华清月起身,慢慢的穿上衣服,“走吧,是该去一趟朝晖堂了。”
第
46
章
正室的气量
春雨阁
吴氏瞥着陆黎放置的桂花头油,冷哼一声,“你想娶她?”
今日中午,陆老夫人将她请去,与她说的就是这件事情,经过一下午的思虑,吴氏在听到陆黎说起婚事已经波澜不惊了。
“对,母亲,祖母已经问过我们,清月妹妹愿意,儿子也愿意,还请母亲成全。”
吴氏深呼吸一口气,面容上尽是平淡,“好啊,你祖母愿意,你父亲也愿意,你们也愿意,母亲还能有什么好说的。”
“母亲答应了?”陆黎脸色一喜,少年难掩春风得意。
他就知道,母亲虽然嘴上说得厉害,到底是向着他的。
“嗯。”
陆黎没想到这件事情来得这样顺利,他今日去别的院的时候,给觅娘说起这事,她也是一脸开心,原本以为他还要花一番功夫才会说服她们,哪知道这般容易。
于是,他问,“母亲,儿子想过,等娶了清月妹妹,我一定好好读书,将来也让母亲与宁绥郡主和二婶婶那般有面子。”
吴氏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你有心了,但是她呢,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黎在看到从门外进来的女子,愣了一瞬,“觅娘,你怎么在这里?”
那女子脸上全是惊慌的表情,在看到陆黎的时候一下子扑在他怀中,声泪俱下,“黎郎,黎郎,我是不是坏了你的事了?”
她从陆黎的怀里出来,泪水像是串联的珠子,一颗接一颗,说不出的可怜。
“黎郎,我,我今日本来只是外出买药,没想到遇见..........。”她看了一眼吴氏身后的薛嬷嬷,“黎郎,不会生我的气吧。”
陆黎一脸苦闷,忍住耐心问道:“我临走不是告诉过你等晚些我会差人将药送来吗?”
觅娘抬手摸着小腹,哭得更伤心了,“黎郎是说过,可是我想让郎中帮忙看看,万一喜脉是上次误诊了呢。”
“你........。”陆黎想到什么,担忧地问:“你进来没有人看到吧?”
觅娘摇了摇头,“我进来带着帷帽,一路上都没有碰见过谁。”
“好了。”吴氏不想听他们说这些,那华清月是个上不了台面的,这人更是狐媚子,自己的那点小心思以为别人看不出来,但是现在不是追究她过错的时候,目前最要紧的便是如何能让老夫人收回成命。
这一声厉呵,觅娘吓得一颤,立马将陆黎抱得更紧了,嘴上还断断续续说着。
“黎郎,我怕。”
“觅娘,既然来了,就来拜见母亲。”
觅娘扭着身子,学着勾栏样式轻轻福身,“觅娘拜见三夫人。”
吴氏已经懒得去看了。
要不是因为有华清月的存在,她直接将人给轰出京都城,哪能让她在自己面前现眼,在她心目中,都是这群狐媚子,才让她儿子醉心玩乐,无心读书,否则他现在必定已经和老大老四他们一样在朝为官。
她们三房如今的遭遇,多多少少拜她们所赐。
她恨恨地瞪了一眼下跪之人,不过也很快,她又露出一张和蔼的面容。
“黎哥儿,我让郎中给她看过了,已经有两个月身孕。”吴氏故作惊喜,“黎哥儿,觅娘有身孕你也不早给我说,咱们陆家子嗣怎么能流落在外面。”
垂下的觅娘心中暗喜,果然,她这一步没走错。
“母亲,我知道,我是这样想着的,等以后时机合适,我再会与清月说,以她温婉的性子,一定会接纳觅娘的,到时我便将她们娘俩接回来。”
吴氏不赞同,眼神落在觅娘身上,轻声开口,“那哪能呢,如你所说,华丫头性子好,要是知道妾室有身孕,必然不忍心让其流落在外面,再说这也是身为正室的气量。”
“母亲,这件事情儿子还需要好好想想。”
吴氏一着急,“这事情还有什么可想的?这是我的孙儿,以后那就是陆府的长孙,我现在带她去给你祖母看看,要是可以,近期就先住进来吗,到时候等华丫头入咱们三房,她熟悉了地方也好跟着伺候。”
陆黎还想说什么,只见吴氏对着下方之人开口,没给陆黎思考的机会:“你,跟我来。”
陆黎虽觉不妥,但觅娘肚子里终究是他的血脉,迟早都要进来,况且以清月妹妹的性子,一定能容下她们娘俩,错已经铸成,大不了以后他对清月妹妹好点,算是补偿。
*
朝晖堂。
房间内频频传来笑声,“你这小毛头,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祖母,之前我父亲在世他带商队,每到一个地方便会将当地的风土人情,还有各种奇闻奇事记录在本子上,回来再讲给我听,所以多多少少了解点几国的习俗。”
“那你刚才说的是魏国话?”
“对啊。”华清月点头,又用魏国话说了几句祝福语,又惹得陆老夫人喜笑颜开,欢笑声不断。
陆老夫人立马又兴奋地问,“就你刚刚说的那个地方,当地女子真的不成婚?”她踌躇,还是继续问道:“每晚翻窗子进去?还有,还有,生的孩子也是跟着母亲姓?”
华清月点了点头,“是啊,他们所生下的孩子是归母家生养,生父会在满月时公开举办宴席,承认彼此的血缘关系,和咱们晋国的风俗完全不同。”
陆夫人聚精会神地听着,“早知道你懂这么多,前些年我就让人将你请到京都来,这样我也能多听听。”
华清月莞尔一笑,轻声道,“祖母想听,以后我就多来朝晖堂给你解闷,可好?”
“好好好,不过你还是要花更多的精力在未来的郎君上,这样你以后得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华清月眼神微动,站起身,给陆老夫人行了一个礼,“祖母,清月有件事,想与祖母说清楚,又担心祖母误会,如若不说,清月以后怕是该日日活在愧疚中了。”
陆老夫人看着她的样子,也着急起来,“坐,你坐,有什么事给祖母说就成,不用下跪。”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夏嬷嬷的声音,“老夫人,三夫人求见。”
“哦,她来了,正好,我也打算去找她,请她进来。”
第
47
章
求您让我留下来吧
“萃兰,快过来,我们正说起你呢。”
华清月起身行礼,“三夫人。”
吴氏点头,亲热地喊了声‘华丫头。’
华清月完全不觉得奇怪,这些日子,笑容便一直是这样不达眼底,甚至还有隐隐的嫌弃。
面子功夫谁也挑不出错误,陆老夫人也很满意,看来让她跟宁绥郡主学点管家的本事是对的,近几年明显沉稳很多。
特别是今日她一提两个孩子的亲事,她二话没说就同意,陆老夫人心中是开心的,她给身边的夏嬷嬷吩咐,“去,上茶。”
吴氏往前走了几步给陆老夫人行礼,“母亲,茶就不必了,我来是有件事情同母亲说。”
“哦,你也有事情,刚好也有点事情与你商量商量,那你先说说看。”陆老夫人脸上闪着笑意,端着茶杯轻轻地小啜饮了一口,神色和蔼。
吴氏眼看现下是最好的时机,她就等着华清月来朝晖堂,省得来来回回多事。
她将门口的觅娘唤了进来,陆老夫人看着那姑娘缓慢走近,与华清月对视了一眼,弯起的唇角慢慢抿起。
“母亲,儿媳这里有件为难的事情,拿不定主意,只有来叨扰母亲,请母亲给个决断出来。”
她看着觅娘给陆老夫人请安后,才慢慢说道:
“母亲,这位是觅娘,原本也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姑娘,只是我家黎儿求到我跟前来,我想着华丫头不日也会嫁进来,她先熟悉好府中事务,将来等华丫头入了府,她也好照顾伺候他们俩。”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华清月笑而不语,她本来就是想让陆老夫人收回成命的,如此凑巧吴氏又递上来一个绝佳的机会,她得想想如何能把这件事情给利用起来。
陆老夫人笑容尽数褪了下去,“不需要,我陆府虽然不是什么顶富贵之家,但也不缺伺候人的丫鬟。”
华清月在旁边静静站着,听到陆老夫人逐渐提高的声音,忙端了一杯茶上前,“祖母,先喝口茶,三夫人可能有万不得已的理由,您可千万别动气,要是气坏了身子,陆家上下可都担心着呢。”
陆老夫人听到她的话果然舒心了很多,拍了拍她的手,“清月,你先坐在我旁边,咱们啊,一起听听。”
吴氏暗暗咬牙,她已经将这话说得这么明白了,母亲哪里会不知道,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老太太凭借个人喜好,半点不为她的黎哥儿考虑,将这个低贱的女子抬得如此高,还让做正室,就说京都有哪个侯府让商户之女为正室的。
她看中的柳婉,那可是柳国公嫡女,家中兄长又是定王心腹,眼瞧着圣上如今多病,又无后。
永王早些年被贬成庶人,那么下一任储君只可能是定王。
她早早为其打算,说不得老大将来倒台,还得靠他们三房将偌大的家业支撑起来。
陆老夫人看出她眼中的算计,直接挑明:“萃兰,今日的事情我不是同你商量,是我与老三已经决定好才告知你的,你如今到底想说什么?”
吴氏这话说得模棱两可,陆老夫人也故作不知。
她不死心继续道: “母亲,我也知道你将华丫头视如己出,要是寻常之人我肯定直接就打出去,可偏偏这姑娘已经有了身孕..........,加上又是黎哥儿亲自求到我面前来的,我便想着让她当个妾室,也算是为了未出身的孩子。”
她说这话,余光在华清月脸上,谁知她外表竟然丝毫没有变化。
心中开始慢慢有点忐忑,毕竟她是别想进她家的门,这叫什么觅娘的更是不可能,等着摆平华清月,这丫头随便找个理由卖了便是,她如此低贱,哪里有资格孕育她的孙子。
陆老夫人将杯子重重一放,睨着她,一些不好的记忆随之浮了上来。
当初,陆老夫人已经给三个儿子订好了亲事,老大和老二都正常娶了世家之女,偏偏老三是个犟的。
看上了当时罪臣户部侍郎吴冲的女儿吴萃兰,不仅花钱去将她从教坊司给赎出来,还为了她拒原本定下的亲事,她和陆老侯爷自然不肯吴氏进门,可她当时已经身怀六甲,老三又以绝食抗议,逼她们就范。
如今,她又想故技重施。
老三娶了她,这辈子仕途算是废了,如今又想来祸害自己的儿子,可见她活了这把年纪就是个拎不清的,她日日请安问礼,原以为过了这些年她在大房和三房身上多少学了点东西,才让她学着点管家的本事,没想到终究是个糊不上墙的。
很快,觅娘上前,跪在堂屋中间,“求老夫人可怜,给我和我腹中的孩子留一条生路吧,我保证余生日日求神拜佛,求菩萨保佑您长命百岁,日日欢颜。”
“我要是不留,那我就不能长命百岁,日日欢颜了,是吧?”陆老夫人黑着脸看向屋中的两人。
觅娘一惊,吓得哭了出来。
“吴氏,你看看,天下母亲哪有你这么祸害自己儿子的?未有正室先纳妾,你是担心言官找不到咱们陆家的错处吗?”
吴氏立马行礼赔罪,“母亲,这都是儿女的债,黎哥儿是在外惹下的祸事,要是真强硬处理,万一传了出去,被有心之人利用,以后仕途可就毁了啊。”
觅娘适时偏着身子,“华姑娘,求您留下我们母子吧,你放心,我以后只求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绝不会给你抢黎郎的宠爱,我的孩子也不会与嫡子作对,求您,留下我们吧,求您了。”
她冷眼看着下跪之人一个接一个的磕头,只觉得好笑。
“觅娘,这件事情原本就轮不到我做主,你求错人了。”华清月淡声道。
话音刚落。
突然。
觅娘不知道在哪里掏出一把剪刀,横在自己脸上,“华姑娘,我真的只求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您要是担心我会与您抢黎郎的宠爱,只要您说,我立刻就把脸划花,打消您的顾虑,求您让我留下来吧。”
第
48
章
取消婚约
屋里的几人都被吓得不轻,最先反应过来的陆老夫人,脸色不悦更甚。
“吴氏,我以前倒是小瞧你了,将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带到我跟前来,想忤逆我?还是想做什么?”
吴氏原本就是躬身站着,她是想逼一逼华清月表态,没想到她没动静,反倒是老太太先动了大怒,吓得连忙跪了下去:
“母亲赎罪,媳妇绝不敢忤逆您的意思,实在是黎哥儿从小到大也没求我办几件事情,他听从了长辈意愿娶了华丫头,要是再有个知冷知热的姑娘陪在他身边也算是补偿。”
一旁的觅娘强行稳住因惊吓而狂跳的心,将剪刀移了移,咬牙道:
“陆老夫人,觅娘只是想让华姐姐心安,并不想惹您生气。”觅娘泪眼婆娑地看着华清月,心中暗叹那人只是让她想办法成为陆黎的妾室,也没说这即将成为她主母的人这么难缠啊。
她都把话说得这份上了,要是她同意那当然是皆大欢喜,要是不同意也会留个善妒的名声,将来再想入安宁侯府可就难了,再则,她要是个烈性的,就该自求取消婚约才对。
吴氏打的就是让华清月骑虎难下,这些日子她也是将华清月的品行看在眼中,还没成婚就被妾室逼着喝茶,她就不信,这样的夹生饭她都能咽的下去。
陆老夫人被吴氏今日愚蠢的言行,还有这几句话气笑了。
“黎哥儿呢?去将他喊来,自己招惹的孽债,自己来解决,关键时刻不现身,倒让旁人费心使力。”
她一向明白她这个三孙子是个不着调的,也没想到不着调到这种地步。
早上答应得信誓旦旦,这才过了几个时辰,外面的女人都跑回家闹了,他倒好,躲在一旁清闲。
夏嬷嬷跟了陆老夫人几十年,一个眼神就知道她想要做什么,悄悄地从后面退了出去。
很快,陆黎就被带了进来。
他刚踏进朝晖堂的大门,视线便落在华清月身上,看没什么异常才放下心。
陆黎就知道,清月妹妹一定会同意的。
“你看看,你惹的孽债,我今日就将这话撂在这里,你们要是想欺负清月,我第一个不同意。”,她边说着,边握住华清月的手,轻声安慰:“祖母在呢。”
华清月眼眶微红,“祖母,您先别生气,至少先听听黎哥哥的想法,千万别因为清月,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祖母。”
陆黎行礼,对上陆老夫人清冷的眼神,明明如今是夏季,他竟然不自觉地颤了颤。
以往他只知道大哥不苟言笑,发起怒来让人胆寒,却忘了这个安宁侯府的祖母年轻时也是炮仗性子,手上的性命与陆焱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就说,不应该听母亲的,这么着急将人带到朝晖堂来,至少也应该等成了亲,他与清月妹妹商量好,再将人接进来,也不会闹得如此难堪。
只是现在,事情已然发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了,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祖母,觅娘有了我的孩子,这是我们陆家第一个孩子,您不是天天念叨我们要尽快为家族开枝散叶吗?孙儿这也是在听您的话啊,您放心,我只是将她接进府,以后绝不会让她越过清月,孙儿也会对清月好的。”
“混账。”陆老夫人起身呵斥。
陆老夫人深呼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心想他再混账那也是自己名下的人,出了这等子事情也再斥责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遂问道:“你是铁了心要如此做吗?”
陆黎点了点头。
“那清月呢,身为正室,还没进门,妾室先有孩子,她以后该怎么过日子,有考虑过吗?”
“祖母,我说过不会让她受委屈,以后觅娘母子会在院中,没事不会出来,也没人会知道她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