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焱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该如何做。
果然,很快,陆焱抬脚,几步走在华清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大哥哥,清月说多少遍都还是那句话,我只是经过,并没有看见所谓的财物,也没有陷害如舒郡主,你们若是不信,可以去查。”
话音刚落,陆焱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那你说说刚才去哪里了?又和什么人在一起?”
闻言,华清月瞬间凝滞,披风下的手倏地拽紧,差点没站稳。
“我,我.......。”
“我能作证,今日与华姑娘在一处,她并没有时间去参与这件事情。”桓谦舟说得正气凛然。
这话一出,数十人聚集的角落里瞬间沉寂下来。
片刻后,才发出一声冷嗤。
“是吗?”陆焱偏头,再次看向华清月,神色莫辨,但唇角却噙着一丝戏谑:“你当真,与他在一起?”
华清月被这若有若无的笑意激得浑身发凉,一时间搞不懂这男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她呆愣了半瞬,眸光微闪,避开他略显锋芒地眸子,“
之前是与桓公子在一处,只不过是为他指引正厅的路而已,后来不小心在荷花池中沾湿了衣衫,又回了清筑院换了衣服。”
“可有人证。”
被打得七荤八素的桃兮艰难地站起身,“奴婢可以作证。”
如舒嘴角轻勾,轻声道:“殿帅,她们是一伙的,自然做不得数,我记得平章今日也来得晚,也不知道是不是帮她做了什么。”
平章一听,心头微沉,“你少放屁,我想教训你还需要这般麻烦?表哥,你别信她,刚才她还妄想要当我表嫂了。”
揍她,使劲揍。
“我不是妄想,是..........。”
“住口。”话未说完,陆焱极其冷沉的声音打断她的对话,不由分说,“来人,将她们全部关进大理寺,听候审问。”
这话一出,众人呼吸一滞。
“殿帅,你说什么?”如舒不敢置信地盯着他。
陆焱没再回,从远处来的飞羽军已经将人押了下去。
“放开,你们这群狗奴才,我是如舒郡主,你们有几个脑袋敢动我试试?”如舒愤怒地吼道:
“陆焱,你敢,你敢为了这些人,将我关进大理寺,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那就让他来找我便是,无故伤我陆家之人,扰乱京都秩序,刚好我们也需要一个公道。”
“殿帅,你为什么只抓我们,她们两人呢?”被拖走的柳婉,不甘心地嘶吼道。
“快点拖走,要你多管闲事。”平章使劲踢了几脚,气倒是撒了,又疼得龇牙咧嘴。
一旁一直没做声的陆衡,犹豫开口,“大哥,她是皇族的如舒郡主,定王的长女,这样做,会不会.........。”
“皇族,也没有随意欺辱人的道理。”
听他说完,陆衡望向前方嗜血冷厉的身影,陆衡不解,大哥从来亲情淡薄,想不到今日为了表妹也能不顾青红皂白就将人关进大理寺,况且对方身份还是如此敏感之人,不由又对平章多看了几眼。
陆焱薄唇微启,说出的话如同淬了冰,“无妨,那就让定王来找我。”
“表哥威武,呜呜呜,还好表哥来了,不然我还不知道要被揍成什么样子呢,还有清月,她也被打得不轻。”
陆焱转身看着她,眸中散发着不悦的寒光,“你出门要是不做点事就浑身难受是吧啊?自己不学好,还连累旁人。”
平章故作镇定,“表哥,我.....。”
“你
还不走?”
“可,,可是,清月........。”
“用不着你操心,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我会八百里加急告知舅父今日的事情,让他好好管管。”
“别,表哥,我走,我这就走。”
“陆焱他表妹,小爷刚好也要去钱庄存钱,还是送送你吧。”秦淮几步就跟了上去,搀扶着她。
平章不舍地看了眼双眼微闭的华清月,心一横,转身走了,不过在走之前还是叮嘱一句,“表哥,你一定要请个郎中给她看看,她也被打得不轻。”
陆焱走在桓谦舟的身边,目光笔直地看着华清月,以及她身上的湛蓝色披风。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行,谁都敢招惹?”
陆焱说这话时,视线没从她身上的披风处挪开。
众人听出他话中的质问,可华清月听到的却是另一种意思,她伸手将披风取下来,双手递了上去:“多谢桓公子的披风,清月现在好多了,不敢再拿着贵人的东西。”
第65章
大哥哥,清月是不是给你惹祸了?
“母亲。”藏在暗处的陆知宁迅速地跑回了春雨阁,将所见之事悉数告知给吴氏。
原本还因为在宴会上受奚落,又赔了许多金银财宝而生气的吴氏,听到这消息立马喜笑颜开。
“当真吗?他真的将如舒郡主和柳婉都关进了大理寺?他竟然如此大胆?”吴氏再次确认。
“是啊,母亲,我远远看到,大哥哥真让人将她们带走了。”陆知宁偷看的时候被吓得不轻。
等再三确认后,吴氏快步上前,朝着门外拜了几拜,“老天呀,您总算是看到我们三房了,不枉我日日烧香拜佛。”
几句说完,又激动地开口:
“那定王他们知道了吗?你祖母呢,还有宁绥郡主,她们可知道?”
陆知宁摇了摇头。
“好好好。”吴氏一连说了三个好,在陆知宁的耳边说了几句话,“你先这样.........。”
放眼整个京都,大家伙都在猜测定王会是下一任储君,更有甚者传言说当今圣上已经拟好了立储圣旨,不日就会禅位。
众说纷纭。
反正,就是各家巴结都来不及。
他倒好,竟然还将定王的女儿给押进大理寺。
皇族之人啊,陆焱岂不是疯了不成!
这样也好,也算是给他们三房让出一条大道。
“母亲,我去告诉他们做什么啊?”陆知宁问出口,“阿婉也被抓起来了,我们得想办法救她,要不我去求求大哥哥吧,他虽然凶点,但总归是疼我们的。”
吴氏睨了她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气,“你个傻丫头,吃了这么多亏,还是没学精明,他哪里是疼你们,你看他惩罚你三哥哥毫不手软,还有你,说跪祠堂就跪祠堂,
母亲的协助管家之权就是他一句话的事情,你父亲之前在朝中好赖算个闲职,也被他给弄下台,他啊,从来就没有将我们三房看在眼中,你还去求他?”
陆知宁娇哼地回复,“母亲,可阿婉...........。”
“好了,你先按照我说的做,她们一个是定王的女儿,一个是柳国公的女儿,况且那柳国公还是出了名的女儿奴,轮得到你操心,你好好讲话传达到了,就算你在救她们了。”
陆知宁嘟起小嘴,她现在没别的办法,只能按照吴氏说的来做。
等她一走,吴氏克制的笑容瞬间就笑了出来,不枉她赔了那么多钱财,又在那两个姑娘面前浪费了那么多口舌,总算是没有白费。
*
府中出了这档子事情,陆焱就没再与她说过一句话。
直到有小厮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转身看了眼华清月,仍旧是一语未发,抬脚离去。
很快,飞九带她去了一个院子,里面章绪给她上了药,完事后打趣道:“姑娘,我看你最近命犯血光之灾啊。”
华清月苦笑一声,“有劳章太医了。”
章绪笑了笑,拿出其中一瓶药递给桃兮,指了指她的脸,示意她也处理一下。
“我有劳什么啊,你家大哥哥才是大忙人,一会在这里救你,一会在那里救你,还有啊,为了你,还将两个世家姑娘送进大理寺,怕是明日朝堂上弹劾他的折子都放不下了。”
华清月愣愣地看着他,刚才她全身痛,没想到这一层,要是陆焱因为她被降罪,那清扬.......。
她心中正担忧着,又听见他说:
“不过也没事,他是谁啊,敢孤身一人绕到敌后,直取敌方首级依旧面不改色的男人,这点他应付得来,应付得来。”
还没等华清月回复,他又道:“对了,上次你说那个患有喘症的孩子,我回去看了医书,不瞒姑娘,我还真有把握试一试。”
华清月眼睛一亮,连忙上前。
章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看着飞九说,“可不关我的事情啊。”
飞九嘴角抽了
抽。
华清月讪讪地收回手,“真的吗?”
“那还有假,不是我吹啊,就你叙述的这症状,除了我章绪,全天下没人能治得好。”
这话华清月是相信的,之前他没少请郎中来给清扬看病,药是没少吃一点,症状却丝毫没减轻。
“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
华清月连忙应答,“章太医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她想,不管他要多少钱的诊治费,终其所有,她都会医好清扬的,让他像正常人一般生活。
章绪看她紧张的样子,勾唇一笑,才缓缓说道:“我想这一年中,每隔一月,取你三滴额间血,不知可否........。”
华清月微微怔住。
想不通。
他这要求不是金银,也不是其他,只要三滴血?
许是看出她的疑惑,“章某只是正在研究一味药材,缺一个药引子,也只有姑娘一人的血才能管用...........。”
后面的话,华清月没有听进去了,她咬牙回答得干脆,“我同意,只要章太医能费心一试,别说是三滴额间血,就算是三十滴,三百滴我都愿意。”
章绪很满意她的回答,看来陆焱的毒要不了多久便能解,他一高兴,也不知道从箱子何处拿出一瓶药丸,“姑娘性子干脆,章某也不是那般爱占人便宜的主,这瓶药就送给你了。”
“这是.........。”
“避子药,无害,宫中贵人都用这个。”
华清月本来就擦破皮的脸如今更红了,声如蚊呐,但还是耐着性子回应:“章太医,我,我不需要。”
“不,你需要。”
章绪笑得意味深长,直接将药放在她手上,紧接着拿起箱子,随意嘱咐,“既然收了我的药,那额间血的事情可得替我保密哦,除了你我,还有你的小婢女,要是还有人知道,谁我都不救了。”
“是,章太医放心,我们定然守口如瓶。”
在门口的飞九:“...........。”
收拾好东西准备走的章绪,瞥了眼站得像木头的飞九,冷哼一声,“还有你,你要是敢告诉他,小心我让你当女人。”
华清月回到清筑院的时候,外面的丝竹声已经停了,此刻已经是饭点,他暂时应该不会来了。
“桃兮,你将门关好,我先休息会。”
说不得等他们宴会落幕,陆家长辈就该要传她问话。
休息好,才有精力去应付,在得知清扬的喘疾可能痊愈的那一刻,她便什么都不惧。
等她刚推门进屋,就看见满天尘光洒在一个伟岸的身影上。
陆焱站在窗边,沉寂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开门声音,他只是沉声说了句,“要休息了?”
华清月顿了片刻,缓缓说道:
“大哥哥,清月是不是给你惹祸了?”
第66章
为何把那碗避子药倒了?
陆焱缓缓转过身,视线落在门口女子单薄的身形上,漆黑深邃的眼眸中光芒闪烁,揣测不透他的意图。
不过,华清月也明白,他处置其他人处置得干脆果断,她又如何能逃得过。
这个点,他连午饭都不用,就跑过来质问,也真是难为他了。
好在,章绪今日说能医好清扬的喘疾,她便什么都不惧了。
片刻,陆焱抬脚朝她走了过去。
华清月没有闪躲,静静等待着暴风雨降临。
然而,半炷香的时间过去,屋内依旧沉默。
她今日极累,被他折磨,又与那几个姑娘拉扯了那么久,现在只觉得身心俱疲,就想等他尽快发落完,好休息会。
可他不说话,遒劲健硕的身子就静静地站着,卧房本就不大,如今更是显得拥挤狭窄,强大的气势让华清月觉得屋内空气都被他尽数夺去。
特别是那灼热的视线,使得她无处遁形,华清月浑身不自觉轻颤,最终还是开了口:
“大哥哥,今日之事牵连两位世家小姐,若让大哥哥为难的话,清月可以自行离开........。”
谁知,不远处的男人听到这话,冷嗤了几声,“还不至于。”
说罢,他微微使力,把她僵直的身躯转正,与之对视,粗糙的手掌抚上她脸颊的擦伤,动作轻柔,与先前在园中浑身散发的凌厉气势截然不同。
紧接着,他轻声问,眼中似有星点闪过:“为何把那碗避子药倒了?”
华清月一愣,就在刚刚,她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想过他会责怪自己不知轻重,敢去招惹世家千金,让他们陆府为难。
又或者是,直接将她关进大理寺,给定王和柳国公一个交代。
就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毫不相关,与眼前之事比起来微不可言的事情。
陆焱瞧着她这个时候还在分神,手上摩挲的力道稍稍加重。
华清月感受到灼热痛意,水晶晶的杏眸盯着他,“大哥哥,此刻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吗?”
陆焱黑眸微凝,沉默不语。
华清月知道,他分明就是在等她的回答。
她深呼吸一口气,语气正色,“我不喜欢吃苦药,所以我让桃兮重新去抓了一份,不过已经喝过了。”
她说完,还不忘乖巧补充,“大哥哥放心,清月知道轻重,大哥哥的嫡子自然是与陆家门楣相配之人所出。”
陆焱双眸中闪过一丝异样,须臾便消失不见。
他手上的力道,继续加重,“你倒是懂事。”
华清月双眼微合,强忍着脸颊上那不可忽视的疼痛,淡淡道,“大哥哥的事情,清月全部都放在心上的,只盼着大嫂嫂能尽快进门,与大哥哥琴瑟和鸣,子嗣延绵。”
与他荒唐了这么几次,能认识章绪,华清月也觉得值了。
唯一没料想到的就是,章绪能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想让我成亲?”
华清月声线轻柔,正色地点了点头。
自然是的,最好是现在就能定下来,她便能与他没有半文钱的关系,她反正现在已经答应了章绪,可以不再依附他。
瞧着她喜悦的神情,陆焱皱了皱眉头,声线依旧泛着凉意:“我若是成了亲,那你呢?”
“我?”华清月扯动嘴角,笑出了声,“到时候再说吧。”
她其实想说这些与他无关,可瞧着他突然黑沉的脸,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