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刚启程的马车又停了下来,外面传来飞十的声音。
  “主子,副使庄大人有要事禀告。”
  华清月不动声色起身,顺势坐在马车坐凳上。
  “子砚,你有事就先忙吧,我自己可以去别院,你的正事要紧。”
  陆焱的手并没有松开,“你自己去?”
  听到他有事,华清月心中乐开了花,极力克制住腾然而起的雀跃,面露失望道:
  “那是自然,子砚心中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朝中事,清月既然是子砚的女人,自然要事事以你为先,你去吧,反正有桃兮陪着,我去看了清扬后立即就回来。”
  陆焱唇角勾起。
  又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双手圈住她的细腰。
  华清月用眼神示意外面还有人:“大哥哥,殿前司的副使还在等着呢。”
  陆焱圈得更紧了些,“我说了要陪你去,那今日就不会让你失望。”
  他掀开车帘,沉身道:“你去告诉庄栋,有什么事情等我明日来殿前司处理。”
  马车外的飞十:“.........。”
  他家主子,好像,,,,,不对劲...。
  以往就算半夜,只要殿前司的人找,无论多晚他都会去接见,今日还这么早没处理公务便罢了,竟然连庄大人都不见了。
  华姑娘,果真厉害。
  此刻,马车中‘厉害的’华清月欲哭无泪。
  她也是嘴贱,晋国文字可以组成那么多话,她偏偏要说这一句。
  这下好了,这煞神真要同路,若是可以,她真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马车很快就到别院。
  他才刚踏进门,有个黑影就飞扑着过来。
  陆焱眼疾手快,抱着她闪在一边。
  “阿姐。”清扬有些委屈地喊着。
  华清月看到来人是谁后,有点不好意思从他怀中出来,面对清扬的打量,她轻咳几声,“阿姐,前段时间生病了,现在还没好全,怕传给你.........。”
  华清扬哪里会在乎,赶紧上前想去抱住她。
  “阿姐,你知道吗?章叔叔给我扎了针灸,不仅不痛,我咳嗽都少了很多,他还说我以后只要按时服药,就有完全治愈的可能呢。”
  华清扬一个劲地分享喜悦,完全没看到华清月身后面色黑沉的男人。
  突然,他后背被谁使力一提,
  ————啊
  华清扬双脚踏空,大叫后忍不住向后看,不看便罢了。
  一看差点吓得哭出来。
  陆焱一只手将他提得更高了,“小子,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刚开始没哭,再等到这冰冷的话时,华清扬没忍住一下哭出了声。
  瞧见自家弟弟被陆焱拽在怀里,华清月脸色一白,从小华清扬体弱,她们都是娇养着的,深怕磕着碰着,让他更加受苦,看到陆焱将他提到半空中,连忙跑上前抱住华清扬的腿。
  “子砚,快将他放下来,他身子才刚好,会被吓到的。”
  华清扬到底还是个八岁的孩子,哭得更凶了。
  陆焱皱了皱眉,再次警告,“男人,就得顶天立地,哭哭唧唧像什么样子。”
  “呜呜呜~~~”
  回应他的仍然是乱入的哭声。
  “那就什么时候停止哭了,我就什么时候放你下来。”
  这话一出,华清扬立马止住哭声。
  陆焱手一松,如诺地放开了他。
  脚刚沾地,就立马藏在华清月身后,一双眼睛怯怯地看着面前的陆焱。
  华清月生怕那喜怒无常的男人因此而生气,解释道:“清扬,你不是常念叨要感谢殿帅哥哥请的郎中吗?怎么人来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往我身后躲。”
第108章
计划
  一听是殿帅这两个字,华清扬几乎是整个脑袋都缩在了华清月的身后。
  相较而言,身形高大健硕的男子立于二人之前,强弱悬殊的压迫力量,加上他位极人臣,权势煊赫,在官场多年早已浸润出浓厚的上位者气息。足已经让任何一个成年男子胆寒,更何况还是一个孩子。
  华清月顺势将其护住,生怕陆焱伤害到他。
  瞧着她满眼防备,陆焱半掀眼皮,意味不明看了她一眼。
  华清月本就跳跃加快的心瞬时怔了一下,生怕这人发难,随即蹲下身,小声在华清扬耳边说了几句。
  华清扬很懂事地点了点头,小手擦干眼泪,一双黑白分明的小眼睛圆咕噜的看向陆焱,纠结须臾,还是上前行礼,稚气说道:
  “殿帅哥哥为清扬请郎中治疗喘疾,多谢殿帅哥哥。”
  小小身子,用最恭敬的姿势,行着礼。
  他垂下眼眸,看着挂满泪痕的华清扬,嗓音清冷,“害怕就躲在女人身后,这可不是男子汉的作为,以后多练练,身子骨这般羸弱难怪会经常生病,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已经跟随祖父上山剿匪了。”
  此话一出,正垂首的华清扬身子却抖了抖。
  陆焱嗜血好武,害怕他突然说出让清扬跟着他练的话来,于是上前几步,淡淡道:
  “子砚,清扬他从前身子不好,鲜少见生人,所以会害怕,等他病症好了去学堂,认识的人多,便好了。”
  她忐忑解释,试图说明清扬不止害怕他一人。
  陆焱看向她眸色晦暗低沉,辨不出情绪。
  好在他也没继续深究,只是叮嘱她有什么事情尽快说,天黑之前得回府。
  说着,大步离去,飞九不知何时来的,抱着两大摞折子跟着他进了那间上锁的正房。
  这人,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处理公务,也不知道来此的目地到底是什么?
  不过,她也没时间去猜测他的行为。
  现下当务之急,得先确定清扬的病是否真的如陆焱所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等确定好才能盘算后续。
  华清月等他进了屋,才收回视线,立刻将华清扬拉回屋中,上下检查了一遍,直到他身子没有半分不妥才松了口气。
  “清扬,你觉得身子真的好些了吗?”
  她说完,又补充道:“不许说好话骗我。”
  华清月还是有点不相信,毕竟之前看的郎中也不少,开始都说能有把握治好,加上清扬也不想让她担心,嘴上说不难受,背地里整宿整宿的咳。
  这次她也担心又是一样的情况,她是想离开不假,可这一切都是在清扬完全治愈的前提下。
  否则,她做了这么多,受了这么多,全都白费了。
  “真的,阿姐,章叔叔那针这样一扎,再这样一扎,清扬的嗓子真的不痒,不想咳嗽了。”
  武师傅也从门口进来,轻声附和:“姑娘,真的,连着几晚我都没睡认真听着呢,小少爷确实没怎么咳嗽了,也就前半月咳得稍微频繁点,最近几晚我基本都没听到。”
  话毕,他从怀里拿出一张药方,“章郎中说先按照这个方子吃。”
  “阿姐,清扬的病好了,以后能保护阿姐了,阿姐能不能不去陆府了?清扬想阿姐的时候,都看不到你,他们陆府的人好凶,也不让人进。”
  华清月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们去过陆府?”
  “嗯”华清扬垂头应答,“那晚我想阿姐了,武师傅说带我去找你,结果我们在门口还没说话,他们就抽刀让我们走远点。”
  她眼眶一热,有点心疼地摸着他的头。
  紧接着蹲下身将他抱住,自责道:
  “清扬,都是姐姐不好,不能在你身边陪着,让你受苦了。”
  当年母亲去世,清扬尚在襁褓中,父亲因为母亲之死,和生意场上接连的打击,无心照看他们姐弟,可以说他是华清月带大的也不为过,再后来继母进门,华府便成了他们母子三人的地盘,姐弟俩连落脚之地也没了。
  就算再困难,她总归是陪在清扬身边的。
  从他出生到现在,她也没离开过他这么久,越想越难受,轻轻地拍着他后背,哄着:“阿姐答应你,这样的日子不会过很久的。”
  “阿姐之前说去林县,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华清扬眸子闪着亮光。
  华清扬迟疑了一下,“清扬,阿姐还要再确定一下,你是不是真的不用再继续诊治了,若是没问题,我会安排好的。”
  她看了眼院门口,没再继续说,只是叮嘱,“这件事情,先不要像任何人说起,最近你要好好将自己的身子养好,将来我们到了林县,就去上学堂,我们还和之前一样,好不好?”
  华清扬点点头,别提多开心了,一溜烟就跑了个没影。
  武师傅担心他摔倒,叮嘱他慢点。
  可是华清扬跑得很快,武师傅担心他没听到,抬脚准备跟上。
  刚踏出门框之时,华清月叫住他。
  “姑娘,怎么了?”
  “清月有件事想请教武叔。”
  华清月拿出自己绘制的晋国地图,摊开后给他指着,“武叔,这里是林县,这里是京都,我算了下,总共有一千八百多公里,用何种方式能最快到林县呢?”
  武师傅之前是镖师,对于她的问题也是信手拈来,稍微一算便回答,“若不计算路况和天气条件的话,加上休息和补给时间,大约需要二十天。”
  “武叔,还有更快的吗?”华清月直接开口。
  武师傅又看了看绘制的地图,“这还是好的情况下,若是天气不好,走上一个月也是有的。”
  “不行。”华清月脱口而出。
  说完又觉得太过于失态,补充道,“我是说马车路上耽搁的时间太久了,下月中旬我母亲生辰,我想赶在这时间前为她在林县做一盏长明灯。”
  她既然要走,便不会让陆焱寻到。
  不管陆焱对自己存了什么样的心思,总之,尽快远离是没错的。
  她下意识想,若是她离京都太远,陆焱肯定不会大费周章去寻她,这样她便可以离开这人,彻底摆脱眼下不堪入目的困境。
  武师傅想了想,“再快就只有骑马了,小公子身子刚好,不能见风,还有姑娘也不会,马车就是眼下最好的方式。”
  “长明灯这事,心诚则灵,夫人若是知道你们姐弟俩有此心都会很高兴的,姑娘也不用赶在这一时。”
  后面的话,华清月没再听了,她现在没办法说明实情,只得先糊弄过去。
  若是他们先走,然后她再骑马去追他们,..........。
  *
  思虑好,她端了清茶来到陆焱房间门口。
  还没说出来的目的,飞十就已经伸手阻止。
  “主子处理重要公务,从不让人进屋。”

109

这么着急回去伺候我?”
  平时主子处理公务之时,他们可以随身伺候,但若是处理紧要文件,若不是主子宣召,谁都不能靠近。
  这是规矩。
  他几乎是不用汇报,本能地说出口。
  华清月也没有过多坚持,还是和往常一样颔了颔首,“子砚忙了这么久,还请飞十侍卫将这杯茶端进去,润润喉,也不耽搁办差。”
  “送没问题,不过也得等主子忙完...........。”
  他迟疑的眼神还没闪烁多久,就听见里屋传来低沉的声音,“进来。”
  紧接着飞十端茶进去,推门而入,一只脚还没踏进去。
  就听见从上位传来低沉的声音:
  “她呢?”
  飞十:“..........。”他嘴角抽了抽,紧接着又退了出来。
  “华姑娘,主子请您进去。”
  华清月笑而不语,缓缓走了进去。
  偌大的屋中陈设简单,只有一张书桌,和供他临时休息的软榻,再没有多余的摆件。
  男人抿唇端坐在案桌前,矜贵独绝,正入神地盯着手上的卷宗,不多时又执笔做标记,脸色始终平静如水。
  明明面无表情,却散发出一种睨视天下的凌厉威严,仿佛他那骨节分明的手中所握之笔,每一个符号都主宰着晋国的生死存亡。
  只可惜,是个疯的。
  华清月端着托盘,没有看案桌上的折子和卷宗,只是轻轻将杯子递给他,道:“子砚,先喝点水吧。”
  陆焱将正在看的卷宗随意一扔,随即眸光落在她身上。
  他不知道看了什么,冷厉神色在看到华清月那一刻,又变得柔软。
  “你们姐弟俩的悄悄话说完了?”
  这句话一出,就连他自己都听出了里面不同寻常的意味,不自在轻咳几声,将眸子移向别处,才清冷开口:“最好是一次性说完,别回去又嚷嚷着要来。”
  华清月将茶杯递给他,娇嗔道:“不过是一些叮嘱,哪里有什么悄悄话,下次子砚若是得空,我也说于你听。”
  陆焱偏头,深邃眸光盯着她。
  良久,华清月用目光示意手上的杯子。
  陆焱接过,将其放在案桌上,把她一把搂在怀里。
  华清月顺势攀上他的腰腹,打了一个哈欠,主动开口:
  “子砚,你公务什么时候才能处理完?我想回去了?”
  陆焱随意落在她腰间的手蓦然紧了紧,“又想回去了?不是一直想来别院吗?”
  华清月呼吸紧了紧,眼睫颤动地看着他,“我看到清扬没了病痛折磨,面色都红润了不少,这都是子砚的功劳,清月没有什么好报答的,唯有好好伺候子砚,心中才好受些。”
  漆黑的视线毫不掩饰地透着笑意,“哦~想伺候?想怎么伺候?”
  华清月凑近,软软的红唇扬起,轻吻了上去,娇软合度,“子砚想如何伺候,清月就如何伺候。”
  她边说,边微阖双眼,遮住眸中的不耐。
  上一刻还正气沉郁的男人,这一刻已经全是危险的浓欲充盈。
  他喉结滚动,握住她腰肢,强行往自己身上贴,紧接着用下巴抵住她绵软的头顶,嗅了嗅,才说道:
  “这是清月的真心话吗?”
  华清月心头一怔,不过很快,她强行压住心中慌乱,“那算了,既然子砚不信,那我干脆就在别院住下吧,也免得回去被人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