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章视线落在侧面,见到人都上了马车,才将鞭子放下,“好了,都知道你们是硬骨头,等会我自己去买,等我回来就去求表哥,你给我等着。”
  她丢下这句话,愤愤然上了车。
  院子周边那些暗卫,瞧着人上了马车,相互使了一个眼色。
  “夫人在郡主的马车上。”其中一个暗卫确定地说,“头儿,后面那辆马车上有三个人。”
  “你们看清楚了吗?”
  几人点头,“马车虽然是背对着我们的,可身形和衣服错不了,是他们几个,只是那小孩不在。”
  “你们随我来,保护夫人安全。”飞九命令道,“大家伙都看盯仔细了,要是出了什么纰漏,谁都跑不了。”
  “是。”
  他们一离开,侧门的一辆马车缓缓向街边驶去。
  城门口,士兵按例拦下马车询问。
  平章侍女伸出一只手,拿着平章的令牌,“快点看,要是耽搁了我家郡主的要事,小心挨鞭子。”
  守城门的士兵一看来人,立马恭敬地扫了一眼令牌,确定无事后赶忙通知人放行。
  车上的人一颗心都吊在嗓子眼上。
  等马车出了城门才松了一口气。
  稍微远离城门时,车夫立马扬鞭,马不停蹄地往前跑,直到跑了五里才停下来,她没想到就这么容易就跑了出来,不放心伸出头看着身后延绵不绝的小路。
  确定没人跟来,捏紧的手才轻轻松开。
  他们,总算离开了。
  就这么离开了。
  “阿姐,我们真的出来了。”华清扬一颗心简直要飞起,他虽不爱热闹,可也不想日日有人看守约束,虽不明白阿姐为什么又不愿意待在京都,索性就不去想了,反正她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又走了几里路,桃兮刚掀开车帘就看到前面有一辆马车安静地立在路边,立马紧张起来,大声说道:“姑娘,前面有辆马车。”
  车内一瞬间安静下来。
  “没事,是我找的,我们快下去。”
  这次换武师傅驾马车,其余三人坐在马车里,平章的婢女悄无声息又回了城。
  他们与来时一样,无声无息,没有丝毫牵扯。
  而此刻。
  —————一辆黑色高大马车停留在三岔路的旁边,飞十接过飞鸽传书,给里面的人念着:“主子,龙潭寺那边一切如旧,夫人和郡主都在寺庙中,我们的人也都在外面守着呢,我们现在是否要折返回去?”

152

下一箭该指向你们谁的脑袋?
  陆焱端坐在马车正位上,淡声道,“是吗?”
  “是。”飞十恭敬回答。
  马车里面的人没再出声,飞十也只得继续站着。
  良久,里面的人开口。
  “去附近找一辆普通的马车来。”
  “是。”
  ————龙潭寺,正立在外面的飞七,一脸戒备地看着不远处的马车,“她们怎么还没下来?”
  灵敏的飞七愈发察觉不对劲。
  身边暗卫立马说道,“头,一路上我们都跟着呢,没人下马车,就连平章郡主都没下。”
  其他人也点点头。
  “是啊
,我们一直都看着呢。”
  “不对。”飞七咬牙,抬步上前,走到马车边,行礼道:“夫人,可要属下去问寺里问清楚供奉长明灯需要注意的事项?”
  里面没人回应。
  又过了片刻,飞七连忙再次出声询问,“夫人?”
  没人回应。
  飞七拱手,“夫人,得罪了。”
  她伸手想去撩开帘子,里面的人却先一步掀起,“什么夫人?”
  “平章郡主。”
  飞七没迟疑,转身将另一辆马车帘子掀开,里面是几个婢女。
  周围人来人往,嘈杂声不断,飞七暗叫一声‘不好’,不敢耽搁,迅速调派人手在附近寻找。
  与此同时,华清月等人已经翻过京都地界。
  “武叔,等到前方三叉路,不直行,走最左边的那条路去镇子,我们就不坐马车了,走水路。”
  “行,你们说坐什么就坐什么。”
  华清月摊开地图,结合上一次失败的原因,陆焱只手遮天,说不得他们沿途都能碰上他手底下的暗卫,若是走水路会不会好一点。
  华清月简单的想。
  正在这时。
  马车发出‘轰~~’地一声,紧接着马儿嘶鸣后停了下来。
  华清月心头一惊,其余的人也用惊恐地眼神看着她。
  “没事,你们坐着不要动,我去看看。”
  她下去的时候,武师傅已经在马车旁走了一圈了,“姑娘,车轱辘坏了。”
  华清月明显的紧张感又直冲天灵,绷着声音开口,“能修吗?”
  “可以,就是有点费时间。”
  华清月望向身后,没有任何异动,陆焱他们发现再追过来确实也需要时间,一时半会还不会出现,在这道上留得太久,难免会被发现。
  若是现在改成步行
,离前面的镇子还有十多公里,清扬的身子怕是也支撑不住,又只有一匹马。
  她赶紧说,“武叔,你先修,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马车。”
  话毕,华清月便站在官路上,左顾右盼,都没有任何车辆来去的痕迹,原本就紧张的心跳得愈发绝望。
  六神无主的她双手合十,“父亲母亲,求你们保佑,来一辆车吧,帮帮我们......。”
  这祷告还没念完,不远处真的有一辆灰布马车缓缓而至。
  而且还是从京都反向行驶而来。
  至少不可能是那些人。
  华清月视线紧紧落在由远及近的马车上,眼神中全是光亮。
  这感觉,就像是一个饿极了的人,突然看到一碗救命的白粥。
  是生的希望。
  她赶忙往马车行驶的地方跑去,“大爷,大爷。”
  华清月大声喊道。
  她喊得很大声,可是马车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迹象,仿若没听到她的呼喊声似的,跑得飞快。
  眼瞧着救命稻草即将远去,华清月几乎没犹豫,直接倾身跑到最中央,用肉身拦住前行的马车。
  “姑娘,你不要命了?”
  “大爷,麻烦将我们送到前方镇中码头上,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出。”
  那驾车的人看了她一眼,“姑娘,你还是找其他人吧,小老头刚从那边出来,这会还要去前面送东西呢,不顺路。”
  “你要进城?”
  那车夫摇头,“对。”
  “大爷,你的事情先放一放,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出。”
  听到这句话,车夫好像来了兴趣,歪着脸问她,“当真多少钱都愿意给?”
  她点点头。
  “对,过去也不过一个时辰,你将我们几人送过去,您在去忙您的事情,又能赚到钱,何乐不为呢。”
  “五两。”车夫举着五根手指。
  “好,成交。”
  华清月将几人喊过来,快速上了马车,“走吧,大爷,你也看见我们一行人多,为了安全起见,要是路上遇到什么人问你这马车载的什么人,还请说是您的亲戚。”
  “得,小老儿我赶了这么多年的车,明白着嘞。”
  话毕,马车又开始行驶起来。
  不远处的黑色马车也开始缓缓而动,始终保持着距离,不过很快就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马车大概行驶了半个小时,拿出地图来看,“大爷,这条路,地图上为什么没有?”
  “姑娘,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面去吧,这里之前不是路,只是后面我们镇上人来人往,走的人多了,便形成了路,外来人自然是不知道了,你们先休息,保证一会就将你们送到目的地。”
  华清月心中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打消顾虑,掀开帘子紧紧注视着外面。
  ...........。
  直到————
  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忙问道,“大爷,这方向不对,你是不是走错了?”
  外面驾车的人神色一凛,还想继续解释,衣服就被人拉住,“停车,我们要下车.........。”
  “收了你们的钱,还没到地方呢。”
  “不用,钱给你,我们现在就要下车。”
  “姑娘还是好生坐好,免得等会掉下去。”殿帅就在前面,眼瞧着马上就到规定的点了,这个时候可别掉链子,飞十那厮也没说这小丫头这么聪明啊,还认识地图。
  华清月一着急,下手想将他拉住,车夫哪里还有之前半分老实模样,一个侧身,让华清月扑了一个空,他再次伸手,将他帽子扯了下来。
  “停——车。”她这句话还没说完,不知从哪里‘嗖’地一声,射出一支利箭。
  划破长空。
  紧接着从华清月脸颊划过,直直插进身后的马车门上。
  整个马车上的人都惊呼出声,华清月眼神不受控地望向山顶的人,瞳孔骤然缩紧。
  浑身冷戾,嗜血森然。
  华清月惊恐地看着他射出地第二支箭,刚好射中另一边的车门上。
  可上面的人依旧挽弓搭箭,弦响马车门应声而破。
  她脸色瞬间煞白,眼底恐惧几乎遮挡不住,马车里面的人也是抱作一团,都躲在武师傅的身后。
  “姑娘,别怕,我去.........。”
  “都待在里面,别出来。”华清月颤抖地开口。
  陆焱站在最高处,握住弓箭,面容黑沉地望着她,“好玩吗?”
  华清月喉结不由自主地吞咽了几下,那口惊吓气息还没吐出来,就又听见他似笑非笑的语气,“本帅箭法向来百发百中,清月觉得下一箭该指向你们谁的脑袋?”

153

囚禁
  陆焱箭头指着马车的方向,修长手指在锋利弦上来回拨动,他唇角微微勾着,语气夹杂浓烈的冷戾。
  谁也不知道,他哪一刻会突然使力。
  华清月周身血液骤然凝固,浑身颤抖得厉害,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快步跑到马车前,想用身子挡住马车口,大声道:“陆焱,是我惹的你,你要杀就杀我,放了他们。”
  陆焱我眉目阴鸷,锐利视线落在她身上。
  马车中的人一听到这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马车中钻出来。
  “阿姐,不可。”
  “姑娘,让我死吧,桃兮才不害怕呢。”
  “这种事,哪里轮得到你们,我去。”武师傅二话没说,直接跳下马车,“喂,上面的,动手吧,让我看看你的准头。”
  顷刻间,华清月猛地挡在他们面前,“陆焱,你别伤害他们,有什么冲我来就行。”
  “啧啧~~~真是情深啊!”,“你以为你能救得了谁?既然听不进去我的话,那他们都没必要留着。”
  说着,箭弦拉满。
  “不要,陆焱,我求你,我求你。”华清月猛地一下跪在地上,嘴里振振有词,“我求你,你别伤害他们。”
  磕头声音响彻天际,“陆焱,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再也不会跑了,求你。”
  这句话一出,上面传来肆意轻笑,“华清月,你觉得你现在说的话还有可信度吗?”
  这语调,冷得像是淬了冰。
  无端让人恐惧。
  “我说的是真的,是真的。”华清月大声地说,磕头仍未停歇。
  身后几人想上前将她拉起来,顺便告诉她,他们不怕死,可刚一动,就被她厉声的话吓退。
  “进去,别出来。”
  几人愣在原地,她从来没用这种语气与他们说过话,特别是华清扬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动。
  陆焱动作未变,依旧是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浑身冷沉,她想地狱的索命鬼大抵就是这般吧。
  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每日面对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华清月敛下眼中的亮光,双拳紧紧握住,白亮的指甲深深嵌入血肉中,她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反而全是怆然解脱。
  死吧,死了也好。
  明明都出来了,明明都出来了!
  为何老天总是给她开这种玩笑,给了她希望,又一次次夺去,这次是她唯一的机会了,可依旧没逃出他的手掌心。
  说来何其可笑。
  她闭眼,心中默念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