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说的话你务必要记在心中才好。”
  这女子虽然不是出自大户人家,可到底是焱哥儿看上的,还有婆母这层关系在,她不得不顾及。
  “母亲。”
  陆焱从门口进来,站在华清月的前面,“母亲,您说的这些她用不上,也不用学。”
  “那怎么能行?我还没说什么规矩体统呢,只是说了身为陆家宗妇基本的德容,若是这点不处理好,岂不是惹你同僚们笑话?”
  “母亲,我陆焱的妻子,我会护着,绝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言语中伤她,所以,这些规矩不学也罢。”
  “你............。”
  “今日听闻父亲回来了,母亲不回去看看吗?”
  宁绥听着话里的逐客令明显,她一向犟不赢自己的儿子,只是在此问题上,她并没有向往日那般让步,而是坚定道:
  “阿焱,母亲答应她入门,便是最大的让步,若是你执意护着她,那娶妻这件事情,你还是自己给陆家族老去交代。”
  她又看向华清月,眉间多了些厉色。
  “男人掌管着外间事,妇人生活在内宅,都是各自守着阵地,你帮不上他朝中事,他也帮不了你后宅琐事,若是宗妇无能,那便是离家道中落也不远了,你想要踏进陆家,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是,郡主。”华清月礼貌回应,神色并没有多大的变化,不过也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等她一走,陆焱转身垂眸。
  “别放在心上,你若是不喜欢便什么都不用学,保持现状就好,以后觉得拘束,我便带你去我们的新府,前些年军功圣上赐的,你喜欢什么风格,都按照你喜好来。”
  “若是不喜欢那宅子,那我们就去重新选,直到你选中满意的为止,我答应你,以后你不喜欢做的事情我不逼你。”
  他说得认真,温热鼻息喷洒而下,华清月极其不自在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话你说了多次,我都记得。”
  华清月心中冷哼,他口口声声说不会逼迫自己,可又让自己嫁给了他,这便是最大的逼迫。
  其余所谓的好,不过是在这逼迫下的衍生,说来说去,只是换了个方向被他玩弄在鼓掌之中罢了。
  常年游走在权势之间,陆焱如何能不知道她此刻所想。

192

别拒绝我,好吗?
  “至于成婚这件事,是我许诺之前就发生过的。”他体贴解释,话语中尽是无辜。
  华清月差点被气笑了,自知与他争辩也讨不到什么好,而且她心中已经隐隐想好应对之策,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多事,索性淡淡开口。
  “我知道了。”
  说话间,她眉目温软,好像真的接受此事。
  陆焱看到她并不反感亲事,漆黑的眸子露出些许光亮,定定落在她身上。
  “之前是我不明白,今后只要你好好待在我身边,便不会再发生以往种种。”
  这句话一出,将华清月的思绪扯了回来。
  她垂下眼皮,粉唇动了动,“好。”
  闻言,随即将她轻轻搂在怀里,下巴搭在她又香又柔软的发丝上,闭眼享受这宁静时刻。
  怀中的华清月半丝抗拒也没有,微风凛冽而过,两具热火朝天的身躯紧紧相拥,仿佛天地万物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良久,他将她搂得更紧了,“你在想什么?”
  华清月将看向远处的视线收回,思忖片刻,还是将心中想法说出口。
  “我只是一个商户女,之前还差点与陆黎定亲,要是让外面的人知道,我倒是不怕别人非议,只是你,郡主娘娘,祖母,连带着整个陆家怕是都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还有你手下的那些将士,若是知道你娶了这样的一位娘子,又会怎么看你。”
  从宁绥郡主刚刚的态度来看,他们这些世家贵族最是忌讳名不当户不对,她说这些,只是想让他知道他们的差距,娶了自己可能会面临的事情,而他若是娶了其他世家之女,这些问题便都不存在。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发丝,难得露出几分柔软:“清月,你安心便是,只管好好做你的殿帅夫人,其他事情都交给我,人前人后,不会有人敢说半个字。”
  华清月抿嘴不语,这男人是铁了心要娶她。
  要说他有多爱,她也不信,不过是你追我赶的戏码触及到这人的逆鳞,非得要让自己屈服而已。
  想起那些被囚禁的日子,她不敢想与这样的人生活一辈子,会遭怎样的罪。
  脑中,又想起郑棉说的话,一遍一遍地来回循环。
  若是此次依旧失败,那她便会认命,终其一生都沦为他的囚犯。
  又过了几日。
  华清月一连这些日子都没出去,每次都独自在院子里站着,一站就是几个时辰,直到第七日才起身出门。
  只不过今日她没像往日那般天黑之前才回来,午时之前便已经入了院子。
  陆焱伤口恢复得很好,已经开始慢慢在院子里练武。
  他一直留意着门口的动静,见到华清月的身影,手上还拿着什么东西。
  进来之人笑意盈盈走近,看样子心情似乎很不错,陆焱感知到她的愉悦,也跟着勾起唇角。
  他下意识把手上的韧魂剑反转撇在身后,生怕吓到她。
  连带着看向她的冷硬眸子变得柔软,起身相迎,“今日怎么回得这般早,怎么不在外面多逛一会。”
  华清月朝他走近,语气又恢复从前她刚到安宁侯府的样子,笑着说:
  “这个月份,难得在街上看见卖莲子的,突然想起之前做的莲子冻,想着你爱吃,所以便早点回来做。”
  陆焱的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担心自己听错她的话,接着她的话题,急切问:“专门给我做莲子冻?”
  “嗯。”她清澈眸子微抬,“我记得你喜欢吃。”
  他伸手接过,掂了掂,有些心疼地开口:“这么重,莲子冻什么时候吃都行,你若是需要,尽可唤他们就行,哪里需要你动手。”
  她眼眸闪烁了半瞬,轻声道:“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新鲜,和陆府的差不多,便就买了一些。”
  “你母亲的话说得在理,我没什么别的优点,只有做点吃食。”
  陆焱轻轻搭在她发间,满脸溺宠,轻声细语,“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有你在我身边,便足矣。”
  “好。”
  他将华清月抱在怀中,这些日子他经常抱着她,一抱就是很久,只有这样他才能真真切切感知她在身边。
  可今日不知怎么的,就算抱着,总感觉太过缥缈,好似稍微一松开,她就会彻底离自己远去。
  他垂眸,视线落在她微微紧闭的眼眸上,再次说出前日的请求,“我可以亲你吗?你放心,我什么都不做,只是亲你。”
  华清月眸子动了动,反射性地想要拒绝。
  却被他抱得更紧,“别拒绝我,好吗?”
  “陆焱,我要去..........唔。”
  她想说要去做糕点,话刚开头,就被他堵住唇。
  他的吻力道太重,太深,又反复撕磨,仿佛要把这几日没动她的次数全部补起来,久久不愿放开。
  直到用了点力道推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才将她放开。
  “我先去做莲子冻。”这话,说完,她已经跑到转角处。
  陆焱看着她害羞的背影,意犹未尽地抿了抿嘴唇,轻笑出声,“跑慢点,我不来。”
  华清月跑得更快了。
  直到她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所及之处,他才继续拿起剑,时不时看向华清月在厨房忙碌的身影,眼底翻涌着各种情愫,他原以为这一天会得等很久。
  秦淮摇着扇子,在他身后啧啧几声,“看什么呢,看得这样入神?”
  说完,又顾作恍然大悟,“哦,原来咱们正大光明的殿帅,也行这等小人行径啊。”
  这话明眼人一听,便觉得有些泛酸。
  陆焱这头倒是好事将近了,刚到京都就看见陆府递过来的帖子。
  可他呢,八字都还没一撇呢,跑了这么远的路,就连岭南王府的门都没进得成,那平家之人一个个的全都是难啃的硬骨头,这不,想来想去,就只有从陆焱这头下手了。
  陆焱看到来人,没好气地问道:“你来做什么?”
  话中嫌弃的表情,秦淮偏偏装作不知道,上下打量一番,“说话声这般宏亮,看来你这小命是保住了,亏得我日夜兼程,还担心见不到你最后一面。”
  陆焱冷嗤,“你都还好好活着,我怎么可能有事。”
  “看来你这事,大难不死,还抱得美人归了?”
  陆焱眉头一挑,意味深长,“离那一天也不远了。”
  秦淮:啧啧~~
  “你有事没事?没事就赶紧走。”
第193章
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了?
  秦淮视线从厨房挪在他身上,“我前些日子,不是将你表妹送去岭南了吗?原本想顺便去看看定王的一双儿女的,你猜如何?”
  陆焱斜睨了他一眼,“说重点。”
  “他儿子上半年被被大火烧死了,女儿更是几年前就死在流放路上,其他家眷死的死,病的病,可以说永王一脉这辈子是翻不起什么大浪来了。”
  永王身为先皇最疼爱的皇子,从入政阁起,就视陆家,视陆焱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仗着先皇的宠爱,在朝中树敌颇多,只可惜他手段过于拙劣,将自己,还有其身后众多跟随者带入万劫不复的死路。
  闻言,陆焱神情并没有多大变化,“咎由自取,无须多言。”
  “行,我就给你说一嘴,你的死对头从此没落,你就没有半分畅快?”
  “死对头?”
  陆焱冷嗤一声,“他还不配。”
  “话也说完了,还不走。”
  秦淮仍然没动,原本他打算先抛出一个好消息,等他心情好的时候趁机提出岭南王府之事,可反观他听到这消息并没有多大波动。
  随意将扇子一收,抬手揽上他的肩膀,还想继续说岭南之事。
  陆焱偏头,他又讪讪将手放下。
  他盯着华清月忙碌的身影,连看都未看他,视线在那处就没挪开过。
  秦淮等了半晌,还定定地看着呢。
  他甚至怀疑,厨房里的人忙一天,他就能在这里看一天,要是还有什么能让这人变得诡异失常,那定然与她有关。
  “我说殿帅大人,这还有个喘气呢,你要不要先将痴汉的眼神收回来。”
  陆焱转身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还没走?”
  秦淮:“..........。”
  他嘴角抽了抽,索性也直挺挺地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耍起赖来。
  “前些日子送你表妹,现在正被我老子追杀呢,都是你让我有家不能回,我不管,总之你得补偿我。”
  陆焱掀开薄唇,面无表情地开口:
  “我与姨父一家不熟,你想要做的事情,恕我无能为力。”
  一句话犹如一堵高墙,直接将他苦心措辞许久的主意尽数封死。
  不过,他也没认怂,起身跑去厨房,不知和华清月说了什么,再次出来的时候,一脸得意,“莲子冻的香味可真好闻,我还没吃过呢,等会得好好尝尝夫人的手艺。”
  陆焱睨了他一眼,沉声道:
  “没你的份。”
  “夫人说,做得多,而且就快好了,让我别客气。”
  陆焱瞧着他眉眼间的得意,冷嗤一声,“我从小在边关,与姨父姨母也没见过几次面,若是你想问什么,大可以去陆府问我母亲。”
  秦淮倏地站起身,话音还没消散,他就跑得没了踪影,这时天空飘来几句,“表哥,你是我亲表哥,那些莲子冻,我就不吃了,权当我孝敬未来表哥的。”
  与此同时,京都城一间宅院中,几个黑衣人汇聚在屋子里,为首两人对立而望。
  “阿棉,定王已然如我们所料,落入陷阱将那些事情尽数背下,而今已难起波澜。陆焱又受了伤,你为什么没将事先准备好的毒药给她?”
  说话间,黑衣人露出半边带面具的脸,语气阴森,如同不是世间之人一般。
  只要除掉陆焱,他们不光能报血海深仇,还能一举攻进皇城,这天下本来就是他们的,他祖母才是先皇的原配正妻,父亲又是长子,按照晋国律法本应顺利继承大统,都是那些人鸠占鹊巢,而陆焱便是他们的爪牙,只要除去大患,晋国朝堂便能瞬间瓦解。
  不说这件事情还好,说起这件事情,郑棉也没太客气:
  “你去边关引魏军兵临城下,好让朝廷和王叔相斗,你好坐收渔翁之利,可结果呢?遍地哀嚎声,大哥,你的目的达到了吗?这还不足以让你认清现实,晋安帝和陆焱绝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所以,那个女人是陆焱身边唯一的女人,只有她能有机会。”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陆焱,这些年有多少人想将其除之而后快,可又有谁成功了呢,此人最是警觉,毒药一不小心就会被发现,只有这等无色无味,才能让华姐姐顺利逃脱出来。”
  黑衣人见她态度坚决,话锋一转,“这天下只有你我兄妹二人是血亲,不管我做什么,都是为了报父亲和母亲的血仇。”
  郑棉神情一愣,对着说话之人,语气也夹杂着悲痛神色:“大哥,我说过,不准将她扯进来,先让她离开,以后你做什么我都依你。”
  “君棉。”黑衣人声音倏地变得冷戾。
  “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将你这几年在京都的布置全部暴露出来,这就是你所谓的方法?”那男子冷笑,语言尽是尖锐:
  “不扯进来,你别忘了她可是陆焱的女人,就算是死,也不冤。”
  “住嘴。”郑棉厉声开口,“大哥,若是没有她,我早就死在那些人的凌辱之下,我不准你们动她。”
  那男人也被这话激怒,“你别忘了,我们一家落得如今的模样,皆是因为那贼人。”
  兄妹俩盯着对方,谁都没有示弱。
  “我没忘,害我们父亲母亲的人是陆焱,与他人无关,我们的苦已经造成,就别伤及他人了,大哥,我知道你有不甘,可她是我的恩人,你要是坚持,那连我也一起杀了吧。”
  听到这句,那男子脸色骤然变了味,终是落了下风。
  .............。
  晚上,华清月端了两碗莲子冻,缓缓走进卧房。
  陆焱将手上的案卷合拢,放在一旁,满脸期待着看她走近。
  华清月将其中一碗递给陆焱,另一碗端在手中,左右环视了片刻。
  “秦郎君呢?”
  “他有事,先走了。”
  听后华清月暗暗松了一口气,没再说话。
  陆焱瞧着面前的莲子冻,什么都没说,屋中顿时安静极了。
  两人深浅不同的呼吸在这安静中尤为清晰,陆焱视线从那碗晶莹剔透的莲子冻上挪开,大手稳稳地环住她的腰身。
  “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了?”
第194章
匆匆离开
  闻言,华清月迎上他黑沉的视线,只觉心口一窒,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