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隐隐约约传出来她娘亲痛苦的叫喊声,慕卿歌却长长地松了口气,赶上了,还来得及。
柳姨娘已经瞧见了慕卿歌,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卿歌?卿歌你怎么回来了?”
静儿不是说过,会想方设法将慕卿歌留在外面,不让她回来的吗?
“你母亲午饭过后突然发作了,就要生了,老爷不在府上,我连忙做主请来了稳婆,现在稳婆正在里面接生呢,卿歌你陪着我在这里等一等吧。”
柳姨娘神情逐步恢复了正常,笑吟吟地道:“你母亲是生过孩子的,第二个生的会快一些,要不了多久应该就能生完了。”
慕卿歌只看了柳姨娘一眼。
等?
她要是等下去,恐怕就真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母亲死在自己面前了。
想到此处,她便沉下了脸,快步朝着产房走去。
柳姨娘连忙上前拦住了慕卿歌:“卿歌你这是做什么啊?产房不吉利,你一个未出嫁的女儿家,可进去不得。”
慕卿歌猛然转过头来,定定地看向柳姨娘:“我进去不得?”
第三章
你是死是活,我说了算
柳姨娘竟然莫名的被慕卿歌的一个眼神给震慑住了,忍不住后退了两步,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慕卿歌。
怎么回事?
平日里软弱可欺的慕卿歌,怎么好像突然变了一个样子?
柳姨娘皱了皱眉,决定静观其变:“不是说你进去不得,只是产房这种地方,晦气得很,你一个女儿家,有点不太妥当。”
“晦气?”慕卿歌冷笑了一声:“人不都是那样来的?有什么可晦气的?柳姨娘这样想方设法地拦着我,难道这其中有什么蹊跷?”
柳姨娘反应极快:“卿歌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本也只是为了你好啊。”
柳姨娘眼珠子转了转,她的确是买通了稳婆,但是即便是慕卿歌进去,慕卿歌一个没嫁人的女儿家,也发现不了端倪。
她没有必要拦着慕卿歌,和她起冲突。
而且,就慕卿歌刚刚对她的态度,她转过头去老爷面前哭一哭假装假装委屈,老爷定也是向着她的。
不过,以防万一,她也得跟着进去。
“进去也可以,我同卿歌你一同进去吧?”柳姨娘装出一副关切担忧的模样:“夫人发作也已经一个多时辰了,我去瞧瞧怎么还没有生出来?”
慕卿歌眯起眼来,垂在一旁的手紧握了起来:“柳姨娘都不管二妹妹的吗?”
“啊?”柳姨娘满脸茫然:“言静?她怎么了?”
“二妹妹在公主府似乎是出事了,我先前听了一耳朵,只听见说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与人苟合什么的,我也不太懂。”
“你说什么?”柳姨娘骤然变了脸色。
慕卿歌听着产房里面越发痛苦的叫喊声,心情也愈发着急,只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够将着急表现出来,在柳姨娘面前路了破绽。
“我本来是想要去看看的,但是突然听闻有人说我母亲发作了,我就急急忙忙赶了回来,也没来得及去看。”
柳姨娘咬了咬牙,转身匆匆忙忙就走了。
慕卿歌转过身,这才沉下了脸快步走到产房门口,推开了门。
一推开门,慕卿歌就瞧见了产房中的情形。
产房中只有她母亲和稳婆两个人,她母亲躺在床上,手紧紧握着床柱,额上青筋暴起,满脸皆是痛苦。
稳婆竟离得远远地坐在桌子旁,连身上衣服都没有乱分毫。
“谁?”见有人推门而入,稳婆转过头来怒斥着:“不是说了,不要进来吗?”
慕卿歌紧咬着牙关,转身将门一关,便飞快从头上拔下簪子,快步走向稳婆,而后伸手勒住了稳婆的脖子,将簪子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你……你你你做什么?”
慕卿歌声音中满是狠辣:“我知道柳姨娘给了你好处,要让我娘亲今日难产而死。”
“我告诉你,如果今日我娘亲母子平安,我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若是今日我娘亲以及她腹中胎儿出了任何问题,我绝不会让你活着走出这个产房。”
稳婆浑身瑟瑟发抖,只下意识地朝着门口看了一眼。
“你在找谁?找柳姨娘吗?”
“柳姨娘已经走了,她可无法给你撑腰了。”慕卿歌握着簪子的手微微用力,簪子尖有血流了出来。
“你是死是活,我说了算。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杀了你。”
脖子上传来的痛感,让稳婆明白,慕卿歌说的……是真的。
“别别别……别杀了我,我……我现在就去,现在就去给慕夫人接生。”
“还不赶紧去!”
稳婆僵着身子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了床边:“慕夫人听我的,疼的时候不要用力,不疼的时候用力。”
稳婆话未说完,慕卿歌的簪子又抵了过去:“玩花样?”
她重生之前刚生完孩子,对她而言,不过是在一两个时辰之前发生的事情,当时稳婆说的话,她记忆犹新。
看来,这个稳婆还是不可用。
慕卿歌直接一肘子打向稳婆的太阳穴,稳婆一下子就痛晕了过去。
慕卿歌这才抓住了她娘亲的手:“娘亲,你听我的,疼得时候用力,不疼的时候,就休息休息缓口气。”
慕卿歌将一只手放在她娘亲沈微澜的肚子上,感受着肚子的紧绷和收缩。
“现在,用力!”
慕卿歌看见沈微澜身下涌出了血,心一下子悬了起来,她得要烧些开水来,晾一晾给她娘亲擦洗。
但是她娘亲这里却又不能没有人。
慕卿歌正想着,就隐隐约约听见在沈微澜痛呼声之外,似乎有什么东西敲击的声音。
“芙蓉,芙蓉被稳婆关进了柜子里。”沈微澜咬着牙,声音有些吃力。
慕卿歌明白过来,前世她回来之后只收到母亲的死讯,并未见娘亲身边侍候的芙蓉。柳姨娘应该是先将芙蓉关在了柜子里,等着沈微澜去世之后,就将芙蓉给灭了口。
慕卿歌连忙打开柜子,帮芙蓉解开了绑着手脚的绳子和塞在嘴里的绣帕。
“大小姐!”
慕卿歌急忙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快,去烧开水过来,给娘亲接生要紧。”
好在慕卿歌重生前刚刚生产完,流程和感觉,以及稳婆当时说的话做的事情她都还记得。
一个半时辰后,一声啼哭声终于在产房中响起。
“生了,生了!”慕卿歌看着怀中啼哭有力的孩子,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她的孩子,也这般大小,本是平安出生了的。
可是却被王焕志与慕言静那样残忍的对待!
重新来过,她定要杀了那两人,为她那痛苦早夭的孩子报仇。
“是个男孩,娘亲,我有弟弟了。”
这个孩子对慕卿歌意义重大。
先前她虽然躲过了王焕志,却终究难逃失身的厄运,让她一度有些怀疑,是不是她虽然重生了,可是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可是这个孩子的顺利出生,却告诉了她答案。
不是的,她重生一世,是可以改变命运的。
慕卿歌深吸了一口气:“娘亲,柳姨娘先前买通了稳婆想要害死你。”
沈微澜点了点头,眸光也变了:“我知道,这件事情,我不会就这样算了的。我娘家虽然落败,在这慕府中也是处处受制于人,但我终归也还是沈家沈微澜。”
“除此之外……”慕卿歌咬了咬牙:“慕言静还给我下了迷情香,想要算计我失贞于王焕志,然后安排了人捉奸。”
“什么?”沈微澜急切地就要坐起来:“那你没事吧?”
“我没事,娘亲,你不要着急。我及时发现了慕言静的阴谋诡计,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慕言静拖了进去。”
“但我不知道慕言静如何了,刚刚为了调走柳姨娘,我将慕言静出事的消息告诉了柳姨娘,他们现在应该差不多回府了。”
沈微澜急忙转头看向芙蓉:“芙蓉,你去跟老爷报个喜,就说我生下了孩子,母子平安。”
“是。”
慕卿歌眉眼动了动:“我去吧。万一柳姨娘她们母女在爹爹面前说我坏话,造谣生事,我在才好应对。”
慕卿歌说完,将襁褓放在沈微澜的身边,便快步出了屋。
却没有人知道,就在这时,有人轻点房顶,匆匆掠过,落到了主院,藏进了正厅旁边的耳房中。
“王爷,先前属下同王爷说过,属下打探到今日慕家二小姐在公主府被人算计,失了清白。事发的时间,与王爷中药药效发作的时间,正好重合。”
第四章
隔墙有耳
侍从压低了声音禀报着:“但是,属下刚刚收到消息,当时慕家二小姐是被人捉奸在床的,当时与她同在床榻上的,是安平侯家的那位出了名的纨绔二公子,王焕志。”
“且当时慕家二小姐与王焕志是在客院的前院发现的,并非后院。”
侍从面前立着一个男子,男子身穿一身玄色锦衣,墨色长发用金冠高高束起,脸上带着半张金色镂空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大概是因为药效初褪,男人脸色微微透着几分白,显得有些病态,眼中却满是暴戾与邪气。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今日我动了那人的根基,他如今正在到处找人。我不确定那个女人有没有看见我的脸,若她看见了暴露了我,我这数年的谋划,便功亏一篑。”
男子声音逐渐变得狠厉:“不管其他,左右今日在公主府的人,逐一排查。”
“我不确定她有没有看见我的脸,但不管看没看见,一旦让我找到她,便是她的死期。”
厉萧话音刚落,正厅中就传来了慕家当家慕长云的厉声呵斥声:“慕家的脸,今天都被你给丢光了!”
“人人都知道你在别人的宴会上和王焕志滚到了一起,现在整个皇城的人都在看我们家的笑话!”
随即,一个委委屈屈带着哭腔的声音响了起来:“爹爹,我是无辜的啊!是慕卿歌!”
“是慕卿歌害的我!我原本是好心去告诉慕卿歌,母亲发作了,结果撞见她正在和王焕志卿卿我我,发现了我,她竟然……她竟然直接将我打晕了……”
“后面的事情我就完全不知道了啊。爹爹,女儿真的是被冤枉的。”
厉萧微微蹙了蹙眉,不对,声音不对。
厉萧听到慕言静的声音就不想再听下去,转身欲走,那边却骤然传来了另一个女子的声音。
“看来是我来的不巧了,一来就听见妹妹在污蔑我。”
“妹妹与人私通被发现,就开始狗急跳墙,张嘴就开咬了?”
厉萧骤然停下脚步,眼中划过一道暗芒,这个声音?
是她?
只是有些像,但是隔壁的女子现在的语气全然是一副锋芒全露声色俱厉的模样,与先前那低声哀求的声音只是有些像,却不能确认。
得要想办法确认才行。
慕卿歌不知隔墙有耳,只抬脚进了正厅,一步一步地朝着慕言静走去,目光冰冷。
就是这个女人,提议将她刚出生的女儿那样残忍的杀害。
那只是一个孩子啊……
重生回来,再见到她,她简直恨不得就现在,将她千刀万剐。
慕卿歌咬了咬唇,收敛起眼中恨意,只接着道:“要知道,今日这场宴会,我原本是并未受邀的,是妹妹与柳姨娘在爹爹跟前吹了风,说我到了待嫁年纪,应该多出去见见人,所以,才将我带上的。”
“因此我有足够的理由怀疑,妹妹是与柳姨娘合计,准备对我娘亲下手。所以将我故意带去公主府,不让我破坏她们的计划。”
“爹爹你大概不会知道,我听闻消息赶回府中,冲进产房,竟然发现娘亲的贴身侍女被绑起来塞进了柜子里,而稳婆被买通,要害我娘亲性命。”
“所幸我发现及时,稳婆现在还被我绑在我娘亲院子里呢,爹爹应该派人好生审问审问,看看究竟是谁,给她的熊心豹子胆!”
柳姨娘愣住。
她竟然忘了那个丫鬟。
稳婆也露了陷?
而且,慕卿歌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厉害了?
柳姨娘连忙起身:“老爷,妾身实在是冤枉啊。”
慕卿歌却并不给她狡辩的机会:“是不是冤枉,审问审问不就知道了?”
“至于妹妹……”慕卿歌转眼看向慕言静:“不管妹妹怎么样四处攀咬,你与王焕志私通的事情,可是被无数人看见的,外人,可不会听你狡辩,他们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妹妹还是好好想想,应该如何善后吧?”
“不处理好的话,恐怕爹爹明日上朝,都得要被同僚耻笑了。”
慕卿歌自然知道慕长云最在乎什么,最怕什么。
他最在乎的是慕家的名声,是面子。最怕的是,慕家的名声或者是前程,毁在了他手里。
果然,她一句话就精准得让慕长云肉眼可见地暴躁起来。
慕卿歌勾了勾嘴角:“且娘亲的事情,爹爹可也要好好处理才行。平日里柳姨娘在府中就很受宠了,外面不少人也知道。”
“如今闹出这样的事情来,要是传了出去,爹爹你又没有好好处置,恐怕就有人要说爹爹你宠妾灭妻了。”
宠妾灭妻,在这厉国,可是重罪,也是十分令人不齿的。
也正因为如此,即便是慕长云在柳姨娘的影响和撺掇下,对她娘亲已经十分厌恶,也仍旧不敢休妻,偶尔还得要娘亲配合他做做表面功夫。
慕长云猛然站起身来:“你说那稳婆被你绑起来了?在你娘亲院子里?”
“是!”
“来人,去将人带过来,严刑审问。”
家丁应了一声,快步去了宁栖院。
慕卿歌看了一眼脸色十分难看的柳姨娘:“对了,我倒是忘了,我来,是要给爹爹报喜的。”
“报喜?”慕长云愣住,有些疑惑。
“是。”慕卿歌笑了笑:“娘亲险些被人谋害,九死一生,为爹爹平安诞下一子,母子平安。”
慕卿歌看向满脸难以置信的柳姨娘,眉眼弯弯:“爹爹有嫡子了,这不是大喜事吗?女儿都已经待嫁的年纪了,爹爹却一直没有儿子,因此常常被人嘲笑。如今,娘亲终于让爹爹能够扬眉吐气一回了。”
她就是故意的,就是要气死柳姨娘,在她伤口上撒盐。
果然,慕长云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喜色:“真的?真的是儿子?”
“太好了,这可真是太好了!我亲自去宁栖院,去看望看望他们母子。管家……快来,将我新得的补品带上!”
“还有我先前拿回府中的那两匹布料,全部带上。”
慕长云兴冲冲就要走,慕卿歌连忙又开了口。
“爹爹,那妹妹呢?妹妹与王焕志之事,如今可是人尽皆知了。”
慕长云脚步一顿,转头看了委委屈屈低着头抹着眼泪的慕言静一眼:“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别出去丢人现眼了。”
说完,慕长云便快步离开了。
慕卿歌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的冷了下去,老老实实待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