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脸色也煞白一片,想起沈微澜和慕卿歌都在,更是坐立难安。
“老爷,要不我们还是回我院子那边说吧?”
她想要劝两句,却不曾想正在气头上的慕长云直接将怒火撒在了她身上:“还有你!果然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女儿,跟你一样只会勾引男人的下贱东西!”
“你整日里宠着,就宠出这么个不懂规矩不知廉耻的东西!”
“来人,二小姐有辱门楣,拉到祠堂外面,打二十鞭子,再在祠堂外面跪上一夜!”
“柳姨娘教女无方,闭门思过半月,谁也不许去探望。”
慕长云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了一下情绪:“我告诉你们,你们最好祈祷王家那边拿出好的态度来,抬你入王家门,将这件事情给压下去。否则,我会直接将你送到乡下,就当从未生过你这样丢人的女儿。”
慕长云说完,便气急败坏拂袖而去。
家丁连忙上前走到了柳姨娘和慕言静的面前。
“柳姨娘,二小姐,请吧。”
两人似乎仍旧还未反应过来,只一动不动地站着,犹如失了魂一样。
慕卿歌却是勾起嘴角笑了起来,挺好。
受鞭子,跪祠堂。
她前世经历过的,终于也还给慕言静了。
不过,这可还远远不够呢。
慕卿歌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来,从头上取下了一支簪子,递给了立在她身后,方才也跟着柳姨娘和慕言静一同变了脸色的绿竹手中。
“今天表现不错,来,赏你的。”
第十章
好戏得亲自看
“是你?”慕言静几乎跳了起来,看向绿竹的眼神像是淬着毒。
“不不不!”绿竹毫无防备,脸上俱是慌乱,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着,却完全不敢看慕言静的脸。
慕卿歌却压根没有给她再开口的机会,只笑眯眯地看向了慕言静:“咦?妹妹和柳姨娘还在啊?”
她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慕言静和柳姨娘咬牙切齿地瞪向她,而后便一同拂袖转身出了门:“别碰我,我自己走!”
慕卿歌笑吟吟地看着他们出了门,才抬眸看向了脸色煞白,额上隐隐渗出了细汗的绿竹:“怎么了?绿竹你脸色,好像不太好啊?”
她佯装关切:“对了,刚刚慕言静为何要那样看你啊?她说什么是你啊?”
绿竹一口气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只慌里慌张地摇了摇头:“奴婢,奴婢也不知道。”
“大小姐你为什么,突然赏赐奴婢簪子啊?”
而且是在那样的时候。
“奴婢好像也没做什么啊?大小姐为何说奴婢今日表现不错啊?”
“打赏你还需要理由?今日心情好,赏了就赏了呗。”
一旁沈微澜也浅笑吟吟地附和着点了点头:“是啊,主子赐,不可辞。卿歌既然赏了你,你接着就是了,怎么还问卿歌为什么?”
绿竹浑身一僵,沈微澜这是在提醒她,慕卿歌才是主人,她逾矩了。
她手脚冰凉,因为刚才慕卿歌的话,慕言静明显已经怀疑她了,她可以去跟慕言静解释,但是慕言静性格向来是刁蛮跋扈的,不一定会信她。
她不能够再引起慕卿歌母女的怀疑和不满了。
“是,奴婢错了。”
慕卿歌看着绿竹的神情变化,嘴角微微勾了勾,没有再开口。
夜里,慕卿歌没有睡。
到了半夜,绿竹果然又起身离开了。
她是去找慕言静了。
慕卿歌想着,也起了身。
昨天晚上她是担心慕言静院子里的守卫,所以没有跟上去。
但是现在,慕言静应该还跪在祠堂外。
自己恨的人的好戏,当然还是得要亲自去看才过瘾。
祠堂那边果然没有家丁护卫,慕卿歌绕到了祠堂侧面,就听到了慕言静的声音,她从祠堂的窗户处往里面望去,只看见慕言静被丫鬟扶着站在祠堂中,怒气冲冲地抬脚就朝着跪在地上的绿竹踢了过去。
“你竟还敢说不是你卖了我?不是你卖了我,慕卿歌为何当着你的面夸你表现不错赏赐你簪子?”
绿竹被踹到肚子,捂着肚子好半晌才缓过来,眼中有愤怒闪过,却只咬着牙解释着:“二小姐,奴婢真的什么也没有做啊,奴婢也不知道大小姐当时为什么要那样做。”
“呵!”慕言静自然不信:“不是你?”
“不是你通风报信,在公主府慕卿歌为何会好似早有防备,甚至在我让人下足了药的情况下还打晕了我跑了?”
“那镯子和书信我也是交给你,让你放到慕卿歌妆奁里的。交给你的时候,我们都还仔细检查过的。你告诉我,为什么搜查出来却就变了?”
慕言静脸色难看至极:“不管是昨日还是今日,我算计慕卿歌的事情知道的人都并不多,除了你还能有谁?”
慕言静越说越气,再次抬脚朝着绿竹踹了过去。
这次踹的是脸。
绿竹见状,连忙挡住了自己的脸。
慕言静一下子踹到了绿竹的胳膊上,却拉扯到了自己后背上的伤口,愈发气急败坏:“小贱蹄子,竟然还敢挡着?”
都是因为这个贱人通风报信,才让她被打了整整二十鞭子。
虽然有她娘亲提前买通好了那打她鞭子的下人,让那下人收了不少的力,可是那二十鞭子却也实实在在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现在后背还有下半身火辣辣的一片,疼得厉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这个小贱人办了什么好事。
“去,将她的手给我拉开,掌嘴二十!”
“就是这张嘴将我的打算告诉给慕卿歌的吧?看我不打烂你这张嘴!”
绿竹在慕卿歌那里虽然没有得到多少好处,但是慕卿歌性子温和,即便是她平日里比较懒散,慕卿歌也从未责怪过她,更未曾受过这样的罪。
她自然是不服气,也不肯的。
慕言静身边的丫鬟刚一拽住她的胳膊,她便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贱人,你还敢反抗?我可是主子,你一个贱婢,我哪怕是打你,也是赏你,你再反抗,本小姐直接要了你这条贱命。”
绿竹却完全听不进去,只站起身来和慕言静那丫鬟厮打到了一块,两人甚至直接撞上了祠堂之中的供桌,供桌上供奉着的油灯中的油洒了一些出来。
“啊!”慕言静惊呼出声,下意识地便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慕卿歌眉眼微微动了动,只飞快地从袖中掏出常备的火折子,拿出来吹了吹,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扔进了祠堂,正好落在了供桌上。
供桌上铺着绣着佛经的桌布,火折子一碰触到那桌布,顿时就烧了起来。
“啊,起火了,起火了!”
祠堂中顿时乱作一团。
不远处的家丁和小厮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慕卿歌瞧见,赶来的小厮中,甚至有住在附近的姨娘院子里的小厮。
她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转身离开。
戏看得差不多了,绿竹在这里,等会儿肯定会有人去找她,她得要赶紧回屋等着。
到时候,她还得要好好的演上一出戏呢。
慕卿歌想着,匆匆离开了祠堂,刚刚回到她住着的宁栖园侧院,却就瞧见屋顶上坐着一个人。
慕卿歌脚步猛然一顿,目光定定地看向屋顶,屋顶上的男人依旧戴着那半面面具,月光在他身上扑洒下了一层圣洁的白。
是他!
慕卿歌心下猛然一慌,他怎么又来了?
不是说,要等着一个月后,带大夫来确定她有没有怀孕吗?
难道他又反悔了?
慕卿歌正想着,却就瞧见他径直从屋顶飞身而起,落在了她的面前。
慕卿歌全身写满了防备:“你……你要做什么?”
厉萧嘴角勾了勾:“没什么,正好路过,正好看了一场好戏。”
第十一章
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慕卿歌退后了两步,正好路过?
她是全然不信厉萧的话的。
不过……
他刚刚说了什么?说正好看了一场好戏?
什么好戏?
慕卿歌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刚刚祠堂发生的事情,你都看见了?”
“是。”
他竟然真的都看见了,全不否认。
“你想要做什么?”
慕卿歌目光定定地打量着厉萧,此前两次见他,一次是在黑漆漆的公主府客房之中,第二次是在那竹林之中。
两次她都在极致的慌乱与恐惧之中,压根没有认真看过这个,在这一世,在她重生之后,重蹈覆辙失去了贞洁的男人。
身姿倒是挺拔,身量也不错。
慕卿歌在心中暗自评价着,且衣着、面具、头上的发冠、身上的熏香,无一不精致。
慕卿歌脑中想起了此前忽视的一些细节。
这个男人在昨日出现在了公主府,因为怀疑她看到了他的脸,就想要杀了她。
所以,他身份应该比较特殊。
且,应该身家不菲,有权有势。
她正想着,却就察觉到男人的目光落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上。
“你可能身怀有孕,却还这样冒险?”
慕卿歌微微眯了眯眼,他是在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
昨日她不过是破罐子破摔,死马当作活马医喊出了那句话,可是他却立马就放过了她。
如今又这样说……
他对这个莫须有的孩子,似乎十分在意?
慕卿歌脑子顿时活泛了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现在暂时是安全的。
且经由前世发生的那些事情,让她明白,权势地位有多重要,自尊有多么的不重要。
她不知道一个月后会发生什么,但是她如今若是能够利用……
慕卿歌手抚上自己的肚子,微微咬了咬唇,一副委委屈屈泫然欲泣的模样:“你应该已经调查过昨日公主府发生的那件事情了吧?也应该已经调查过我了吧?”
她只是诈一诈,可是厉萧却并未反驳,似是默认了她的这个说法。
“既然调查过,应该也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样的处境,昨天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慕卿歌抬起眼来,眼泪扑簌簌的就滚落了下来:“爹爹偏爱柳姨娘母女,但是此前我和娘亲尚且能够偏安一隅,安安静静过好自己的日子。她们虽然偶尔为难,可是也能够勉强过活。”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她们母女竟然心狠手辣至此。”
“他们害我清白,还想要我母亲性命。”
慕卿歌轻轻叹了口气:“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若是我再不反抗的话,恐怕我和我娘亲,甚至是我刚出生的弟弟,都迟早会被她们害死的。”
慕卿歌睫毛被泪水打湿,只隔着一层氤氲雾气看向厉萧。
“昨日的事情发生之后,我算计了慕言静,与柳姨娘母女她们就算是彻底的撕破了脸皮。他们今日便要栽赃陷害我,我若是不反击就完了。”
她在等着厉萧开口,可是厉萧却只是目光定定地看着慕卿歌,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慕卿歌拢在手中的手默默握紧了起来,指甲嵌入了肉里,生疼。
她垂下眼,一步一步走到了厉萧面前,只小心翼翼地,试探一般地抓住了厉萧的衣袖。
“可我在这宅院中被关了十多年,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我能够做的,也就只有这样了。”
“但是柳姨娘一直掌管着这慕府后宅,她想要对付我和我娘亲,可太容易了。”
慕卿歌声音轻轻的,带着祈求:“所以……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厉萧将慕卿歌的所有小动作都看在眼里,眼中闪过几分兴味。
有意思,这个女人。
在发生了昨天的事情之后,在险些被他杀了之后,她却竟然,还敢在他面前卖惨,让他帮她?
“哦?”厉萧勾了勾唇角:“我为什么要帮你?”
慕卿歌睫毛轻颤着:“我与你,已经有过肌肤之亲。而且,我腹中,兴许都已经有了你的孩子了。你说一个月后带大夫来给我诊脉,看看我有没有怀孕。至少应该……让我安安稳稳的活到一个月后吧?”
“哦?”厉萧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这倒也是。”
“那你想要我,如何帮你?”
慕卿歌手指微微动了动。
她想要的很多,只是,她却也知道,不能够操之过急,必须要徐徐图之。
“我身边唯一的丫鬟已经被慕言静买通了,以后断然是不能够用了的。我需要一个,可以保护我,忠心于我,且能够帮我办一些事情的丫鬟。”
厉萧诧异地扬了扬眉:“你问我要人?”
“我给的人,你敢用?”
“如何不敢?”慕卿歌抬起手来擦了擦眼角的泪,嘴角勉强的笑了笑:“至少我知道,在这一个月内,你不会要我性命。”
“我眼下不敢想的太远,能够保我一个月安全无虞,便已经很好。”
她现在唯一可以依仗的人是她母亲,她倒是也可以向她母亲讨要,可是她想要做的有些事情,不想让她母亲知道。
且她母亲找来的人,未必能够达到她的要求。
厉萧倒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女人,许久,才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行,我给你找,明日便给你送进来。”
慕卿歌眼睛一亮,也不问他如何做到,只连忙行了个礼:“多谢……”
话说到一半,又顿住了:“我尚且不知公子姓名。”
“我姓萧。”
“好,多谢萧公子。”
慕卿歌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隐隐约约有说话声传来,应该是有人找来了。
“有人来了。”慕卿歌咬着唇:“应该是因为祠堂起火之事,我得要回屋了,萧公子告辞。”
说完,便径直转身匆匆跑回了屋,却似乎全然不担心他会被发现一样。